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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最难过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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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可诗是个女人,女人做到她这个份上,姑且可以称作“女强人”,商界的女强人做到她这种的程度,旁人冠名予以“女中强人”。
关于她的传闻很多,最被人津津乐道的,是感叹她在亡夫身故之后,一手将宇阳国际推向最鼎盛的辉煌。
也有人不屑,说韩可诗再厉害又如何?女人嘛,还是要温柔一点好,否则夏林轩怎会向外发展如花美眷,冷落娇妻长达十年之久?
夏林轩,韩可诗的亡夫,十二年前已去世。
当然,仅仅是在背后奚落。
这些话,从未有人敢当韩可诗的面提及。
“进来。”
韩可诗将签署好的文件递给身边的助理,抬眼看步入总裁室的夏至,一向冷静而又自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温情的笑意。
她今年五十五岁,五官分明,肌肤白皙,岁月厚待她,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即便是微微一笑间,眼角许起了鱼尾,也不难看出她年轻时的美丽。
夏至有时会想,女人生的美,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夏至,你过来。”韩可诗冲他招了招手,指着自己侧方的位置。
夏至毫无异议地走了过去。
韩可诗自宽大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穿着最新款的香奈儿浅紫夏裙,身形保持得宜,依旧窈窕,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透着上流社会女性合度的端庄和风情。
所以说,风韵这东西,有时候很难以年龄来分辨。
韩可诗已走到夏至面前,抵着身后的办公桌,她双手环胸,身子微微前倾了些:“还习惯吗?”
她的十指丹蔻,若轻似重地拍打着裸露在外的臂弯处的肌肤。
夏至放松了身体,靠入松软的沙发中:“我说不习惯的话,可以退出吗?”
韩可诗的神色一凝,低斥道:“不准胡说!”
夏至笑了笑,也就真的不说话了。
韩可诗却觉得头疼了。
夏至是她唯一的儿子,他的性格,却是她这个作母亲最琢磨不透的。他太内敛,逢人遇事,也总是以礼相待,微笑回应,少有唐突发生。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知他真正想的是什么。
这样的性子,自然不是遗传自她,当然,也不似——他。
想起那个人,她心神一黯,随即收拾情绪,恢复了一贯的严肃冷静:“董事会那帮老儿的话,你听着就是了。”她言语间带有些许的蔑视,顿了顿,既而加重语气,“这样的事,我绝对不允许发生!”
夏至凝视她已悄然握拳的手,敛了双目,垂眼看自己搁在膝上的手背。
见夏至保持沉默,既不附和也不反对,韩可诗皱眉,本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但又止住,提及另一件事来:“我晚上约了吕霜父母吃饭,有空的话,你跟吕霜一起来。”
夏至应了一声。
他无所谓的反应让韩可诗有些恼,不免加重了语气:“你的私生活我也一向不干涉,只是你须得明白,吕霜是适合你的不二人选,这些年我也看见,你们相处得不错。”她直起身子,转回办公桌后,重新坐在椅子上,这才望定他,“夏至,我只是提醒你,千万别被外面的花花草草给迷了眼。”
这些日子,她也听到些风言风语,事关夏至,难以安心。
夏至终于抬起头来:“妈,到底是我陷乱花,还是你心有余悸?”
一语穿心,韩可诗终于怒了:“你!”
夏至站起来,左手食指轻轻一拂右臂袖面:“其实你不用再怕的,一个死人,还能再伤你什么?”
他的语气淡淡,仿若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小事。
韩可诗的脸却在瞬间变得苍白无色。
“好得很。”她冷笑,笑得身子都抖了起来,片刻后,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文件,刷地甩向夏至,“夏至,相依为命这些年,说到底,就是容你来讽刺你母亲的么?”
纸张慢慢在两人之间飘散下来,映衬着韩可诗强装冷漠下的凄惶悲楚。
夏至摇了摇头:“原来你还是不明白。”
“我不需要明白!”韩可诗怒道,“出去,立刻出去!”
夏至抿唇,转身走到门前,单手拧了门锁,回头再看她一眼,终是开门离去。
门轻轻反弹回去,咔嚓一声,重新闭合。
韩可诗颓然倒在椅子里,双手掩面,遮住满颜苍凉。
尤童童没料到夏至会约她出来。
彼时她正敷了面膜缩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实在不想接电话说话毁坏美容效果,奈何母亲大人看琼瑶老剧正津津有味,全然容不得有噪音打扰,啪地将持续不停响动的手机丢了过来。
她瞥了一眼,愣了一下,慢了半拍,磨磨蹭蹭地走到阳台上,犹犹豫豫地在尽量不扯动面部肌肉的情况下触唇憋出个声来:“喂?”
夏至好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尤童童,出来走走,如何?”
尤童童心漏了半拍,感觉面膜下的肌肤微微有些发烫:“有什么好走的?”
夏至沉默了片刻。
尤童童下意识地去掀下巴已干涸的面膜边角。
“没什么。”他说,声音如风吹夏热,爽意如斯,“只是,想见见你。”
尤童童的指尖一滑,硬生生地扯下一块面膜皮。
于是,她不得不带着略微红肿的下巴与夏至碰面。
她本想调侃他是罪魁祸首害自己肌肤多了些些龟裂的细纹,但与夏至见面后,见他不同于往常的清风俊朗和蔼如絮,眼底到底多了些阴霾之意。
她虽神经大条,倒也懂得识趣,心想他必定情绪不佳。
于是也就不说什么了。
夏至默默看她半晌,她也投桃报李地大眼瞪小眼。
两个人如此站在路边,似两尊活雕像,特傻。
良久,夏至伸手,五指抚过她披散在脑后的长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带着属于他的温度,似真当她的三千烦恼丝如自己心底的愁绪,一丝丝撩拨梳理。
那一瞬间,尤童童有些恍惚,眼前的人与过往的人重叠在一起,模糊不清,竟辨不清真实。
“童童……”他叹息一声,拨开她的额发,俯身下来,在她眉间,轻轻一吻。
那一声唤,软软地烙到心口中去,那一吻,温热地令她心神一震,视线凝注,过往的人影远去,只看到眼前清晰的他。
他的唇还贴在她的额上,他说话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面颊。
他问:“童童,有没有最让你难过的事?”
她努力平复心中的跌宕起伏:“有。”
他感受到她的自抑,微微拉开彼此的距离,凝视她的眼眸:“什么?”
她涩涩一笑:“被人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