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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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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走出九教大门,就看到一辆无比招摇的双门跑车停在校道边的树荫下。是兰博基尼的最新款,我上次在杂志里看过,据说要到七月份才会在市面上发行,此时正是下课后的高峰期,它高调的停在那里,打眼的明黄色吸引了来来去去不少师生。
“骚包。”我十分理智地做出了正确评价,然后拉着雅琳走了过去。
刚靠近,黑色的玻璃车门就摇了下来,露出一张比跑车更招摇的脸。
“雅琳。”他先是冲我身边的美女温柔地笑笑,然后再皱着眉头看我,“怎么这么久才出来?下课都快半小时了。”
“我拉肚子。”我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因为知道今天要去那个地方,我一整晚都没休息好,翻来覆去,反而着了凉,一整天差不多跑了几十次厕所。“难不成你要我到你车里解决?”
果然,席至清的脸色又黑了一层,见状,雅琳连忙开口圆场,“席大哥,上次我妈住院的事真是多谢你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
“住院?”席至清还来不及开口,我就惊讶地瞠大眼,“你妈生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又没什么大事,就以前的高血压又复发了而已,你那阵子也在为日语过级的事忙,所以就没跟你讲。再说,”雅琳笑意盈盈,“有席大哥帮忙就行啦,他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她的语气里有着掩不住的喜悦和崇拜,我没说话,只是看了看自己脚尖。
“方如……”旁边传来雅琳小心翼翼的声音,“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讲的,我看你那时更为考日语的事焦头烂额,不想再让你烦心,所以——”
“跟她解释这么多做什么,”席至清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又不是小孩子了,难不成还要别人来哄着?”
我一下被激怒,抬起头冲他呲牙咧嘴,“管你屁事!又没要你哄!”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是跟你说过女孩子不要满口脏话吗?”
“我不是女孩子,我是人妖。”
“哦?”他怒极反笑,“原来阁下还有自知之明,我还以为你在这么多年的变异中早就忘了自己的本体。”
“你——”我一下口拙,这么多年来,我就从没从他口下占过便宜,吸吸气,正准备反击,一旁的雅琳就用力拉了拉我,满脸愧疚。
“席大哥,你不要再怪方如了,是我不好,我应该跟她提一声的。”
闻言,席至清原本冰冷的脸色竟然奇迹般柔和起来,他摇摇头,声音低柔,“与你无关。”说完,又瞥了瞥我。
我内心已将他这种大小眼的行为咒骂千遍,但表面上还是硬生生地挤出了个笑容,“是啊,与你无关,他这是在教育我长大成人呢,席大哥,哦——?”
最后这个“哦”字,我说得是千娇百媚,万般柔情,自己都忍不住抖了抖,席至清的嘴角抽了抽,压根没理我。
“我也没有生你气。”我看着雅琳,不自觉地抠抠手指,“我就是觉得你妈都住院了,身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却没能帮上半点忙,心里有点不舒服罢了。”
“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我就算要气也不会气你。”
闻言,雅琳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那你快上车吧,都快七点了,迟到就不好了。”
“嗯。”我松开她,绕到另一边的车门,刚要伸手去拉,才发现它已从里面被打开,我瞥了一眼车里的人,顾自坐下。
“席大哥,”雅琳突然弯下腰来,笑颜如花,明丽得有些晃眼,“开车小心点。”
我内心有些莫名的涩然,便稍稍将头偏开,耳边只听到席至清低低地应了声,接着便是车子发动的引擎声。
车子缓缓向前驶去,窗外的风景不断地向后退。从后视镜里,我可以看到雅琳仍旧站在原地的身影。车子越开越远,于是她的纤细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最终成为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小点,咬了咬下唇。
“钟妈妈发病发得很急,”沉默的气氛突然被打破,清冷的男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清晰,“雅琳打了电话给我,我恰好跟这家医院的院长有些交情,就顺便帮了她这个忙。”
我看着前方拥挤的车流,“她很相信你。”
“这世上信我的人多的去了。”他似是不在意地哼了声,接着语气竟然有些无奈,“也就你,爱没心没肺地和我对着干。”
“我哪有!”
“还没有?”席至清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我不是早就要张秘书通知你搬到我那儿去?你倒好,一声不吭地就在外面买了套房子,怎么,翅膀还没长全就想闹独立?”
“你懂什么!”眼见被拆穿,我恼羞成怒,“我那是在做房产投资!”
闻言,他嗤笑一声,“你那也叫房产投资?你知不知道你那房子面东朝西,交通也不方便,就你还傻乎乎出那么高的价买下来,居然还付全款!真嫌自己有钱没处使?”
我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压根不知如何反驳,我买房当时只想着要逃离他的魔爪,哪能考虑那么多!那售房的小帅哥跟我花言巧语了一番,我一下被男色蛊惑,二话没说就当场拍板,把自己多年的零用钱全掏了出来。现在想想,不是不心疼,不是不后悔的。
但,再怎么心疼,再怎么后悔,我也不能在这厮面前表现出来。
想到这里,我硬是把头抬得老高,“我有钱,我乐意。”
“有钱?”席至清的表情里满是讥讽,“前两天张秘书告诉我,你银行卡里的余额为-1,这就是你所谓的有钱?”
我几乎咬碎了一口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牙。我怎么忘了,他每个月都会派秘书在固定的时日里向我的银行卡内打生活费,自然是对我的账目一清二楚。想我虽然号称是“联正”最大的股东,谁又知道其实我的生活开支被这人控制得死死的,就连买房子的钱也是我花了八年的时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没想到这么一下还是打水漂了……
“你还是个学生,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见我的士气已被打压下来,他乘胜追击,“至于投资什么的,我自是会帮你操办,保你十年八年后准是中国十大富婆之一。”
我仍处于愤愤不平中,没有接他的话。
他对我的沉默不以为意,依然一如平时地开始为我安排生活,“这周末你把重要物品收拾一下,我派司机来接你,听到没有?”
我瞪他,“我又不是你的宠物!”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就你这样子还想当宠物?宠物可比你容易养多了。”
我被他的话气着,干脆把头偏向一边,懒得看他那张可恶的脸。
席至清不知道,我是真的不想和他住一起,尽管十八岁以前,我们曾有过一段长达两年的“同居”生涯。
席叔叔走之后,我跟家里的关系极度恶劣,与父亲大吵小吵不断,跟何湘婕更加是水火不容,席至清当时见状,就干脆把我接出来。他有钱,房子多得是。刚开始他只是将我安排在他市中心的一套公寓,但后来,不知怎的,还是把我接到了自己的住处,开始了纷争不断的同居生活。
原本,两人吵归吵,感情基本上还是很好的。只可惜我少不更事,太不容易满足,以至于把他越逼越远。现在回想起当初的事,我不后悔,我只遗憾自己那时太年轻,太笨拙,以至于两人发展到现今这般尴尬的余地。不,或许尴尬的只有我,毕竟他是久经沙场的人,哪能那般容易翻脸。
唯有我,还在过去的小事里,脱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