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不能回头 我以为她会 ...

  •   我以为她会再出现,可是没有。每一次敲门声都让我惊觉,又莫名失望。音乐磨砺了我的神经,任何情绪和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我承认有一点失落,就像初入歌坛,本来以为自己的原创很棒,却还是不被看好。大多数人都有底线,许多人被拒绝五十次,就会退出这条道路。可是我不会,因为只有在做音乐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她,禾戈,只有跟她在一起,我们才是自由的。
      于是,我又开始寻找。到那些乐队不错、DJ不错,酒不错的地方。几天来,我重新体验了一次一次失望,暧昧灯光下复制我歌曲的演唱者没有一个抓住我音乐的精髓---那种将要垮掉的节奏感,低音部弥漫、藐视和谐的幽默。
      回到家,我感到疲惫。宽大的灰调沙发角落还遗落着她的衣服碎片、些须古怪的埃及香水味道、或是稻草色假发的纤维。她真的来过,在我日渐冷木的情绪中激起波澜。
      我又开始久久注视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引导人民》,无论看多少次,都让我心潮澎湃。
      “禾戈,”我叹一口气,从电梯公寓望去,城市仿佛天空,灯光才是星辰,虚伪的人造景观。
      “停止,停止吧,你就是禾戈。”我对自己说,头痛欲裂,又开始胡思乱想,不得不重新回到音乐,去压制那些古怪的情绪。
      可是,我不能,在她面前自我保护全部瓦解。如果,她是我的缪斯,音乐、灵感的源泉,我的一切本该归属于她,随时取走也是理所应当。
      第几个晚上,我依然推掉所有的工作。经济公司恼怒的警告我:“还有什么比营销自己的音乐更重要?这也是合同的一部分。” “我的状态真的不好。”我只能这么解释。
      出门我戴了帽子和墨镜,所有的公众人物都这样,其实没有包装,每个人都是平常人。
      那个夜店很新,当下流行。场子地面铺着从海边移植来的白沙,一切都是蓝、白,大地、天空和海的基调。场子里人很多,躁动做作。我去了二层,清闲点,找个看得见舞台的地方坐下。
      “您好点什么?”吧哥问。
      我戴着墨镜,太暗,单子有点看不清。“那个什么火焰鸡尾酒”算了,这两天嗓子难受。
      “随便来个热的吧。”我压着帽檐说。
      “碧潭飘雪?”
      舞台上一个男青年开始唱我的歌,改得乱七八糟,加入很多电音的成分。“被人骂,被人改,说明你红。”我摇摇头,想起经纪公司的话。
      围在舞台前的人群开始动,一个长发,紧身短裙,超高跟鞋的女人被推出人列。她有点忸怩,指间夹着酒,拼命摇头,可是挨不住周围男男女女起哄,登着高跟鞋晃晃悠悠的踩上了舞台。她的脸看不太清,大浓装,窄窄的身段在台上非常完美。人群开始闹,有人吹口哨。她还是半推半攘,手里已接过麦克风。
      “哒灵,我爱你!”一个男人对她叫,她故作娇羞的点一点手。
      《卡布奇诺》比较适合她,出人意料,她居然唱了我的歌,《不能回头》。
      我记得写这首歌时,灵感来自里尔克的诗歌《奥尔弗斯》。奥尔弗斯是希腊神话诗人和音乐家的原型。他的妻子夭亡后,携竖琴闯入地府,用音乐感动了冥王。冥王同意让他的妻重返人间,但要他离开冥界前不可回头。奥尔弗斯没忍不住,回头看了妻子一眼,前功尽弃。
      为了写这组曲子,我长时间抑郁,常常在半夜惊醒,早晨发现床单被我梦游涂满奇怪的符号。
      歌曲完成,从调子到填词,都很喜欢,可是反响平平。评论人觉得太晦涩,组旋律不够突出。可是没想到今晚有人在酒吧唱这首歌。
      我其实没抱希望,已经准备好,接受《奥尔弗斯》的卡拉OK版本。
      她果真唱了开头就卡住,做了个吐舌头的弱智动作。这种外表肤浅的人怎么配唱我的《奥尔弗斯》?然后她又示意乐队重新开始,这一次,没有搔首弄姿,僵僵的站在舞台上,倒有点我的风格。我不以为意,可是她越唱越好,仿佛真的为了寻找爱,踏过幽暗的森林,进入死地,虽然终将不得,也在所不惜。
      我被她惊艳到了,甚至觉得她比我更适合唱这首歌,是我自己把《奥尔弗斯》唱坏了。唱完,她依然陷在绝望的情绪里,一动不动。
      下面的人开始起哄,吹口哨,那个和她亲密对视的男子,递过去一杯酒。她立刻换了一个人,就像演员,上一秒还在演葬礼,马上又破涕为笑。
      她向人群挥手致意,甚至朝二楼,我坐的方向扫视了一眼。在这一刻,我的心停止了跳动。
      “碧潭飘雪。”吧哥的托盘刚刚放下,我已闪电般起身朝一楼跑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