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禾戈》水印白木

5、倒霉的魔鬼 消失了几天

　　消失了几天，她又出现了，唯一的不同，这一次，是醒着的。
　　我把黑框眼镜推到头顶，黑眼圈，几天没有洗澡，创作音乐是一种不能会客的状态。
　　“我。”她厚脸皮的笑，扶着门框，嘴角微微上仰。
　　一番对视，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装扮多么惊世骇俗。干枯的头发象是刚从火焰山归来，紫色眼影，肩头展开两只深红的翅膀。全身发着诡异的香。
　　我在鼻子前扇了扇，满脸怪相。
　　“很难闻？我也觉得，那个还说是什么埃及香水。”她说。
　　没有经过我同意，她就大摇大摆的挤进来。
　　“我还是睡客厅吧，没办法，太喜欢你被子的味道了。”她说，露出猫和狗才有的表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这么吃定。可是我真的只是摇摇头，听之任之。
　　“随便吧。”我把黑框眼镜移下来，进了房间。
　　“拜！”她说，好像我是客人，她是主人。真是厚颜无耻！
　　灵感全断了，或者全去了另一个方向。想着那些往事，我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客厅。
　　那盏蓝色球形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亮，她原来跟所有女孩一样，怕黑。
　　“喂！”我小声的低头在她的上方道。这一次她真的踏踏实实的跌入了梦乡。这么快，这么安心，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客厅。
　　“败给你了。”我摇摇头。
　　我正踮起脚尖往回走，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暖男。她开始磨牙，像老鼠一样，然后嘴里嘟囔了几句天书，又睡死过去，对着我亲爱的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引导人民》。
　　早晨，我端着一杯咖啡，客厅又被改变了模样。在尸横遍野的古怪服装片中，我看见她垂在外面的手。奇怪，她的手很丑，粗燥，也许曾因冬天冻疮肿得像只萝卜，上面还纹着一个奇怪的圈。她似乎又在装，当我的目光停留在她难看的手上，立刻缩进了被子。
　　“行了，起来喝咖啡吧。”我说。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她调皮钻出被子，露出一双贼亮亮的大眼睛。
　　“衣服！”没等她提出这个无理要求，我就扔给她一件，还是没打中。
　　“谢谢，我也喜欢你衣服的味道。”她说，又有点后悔，“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那么个意思。”她自作多情的解释。
　　“什么意思？”我透过黑框眼镜直视她。
　　“就是没有意思，你懂的，转过去。”她说。
　　然后又听见她光脚踩落的声音。和我一样，她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久久凝视那幅画。
　　“《自由引导人民》”她认真的说。
　　“生命是需要引导的。”我说。
　　“什么？”
　　“新歌的主题。”我说。
　　她没有评论，只是低头翻动手指。
　　“那个圈是什么？”
　　她举起来，在靠近光线的地方伸开。
　　“你猜？”
　　“一段咒语？”我说。
　　她笑起来，“你是唯一没有说这是戒指的人。”
　　“一个魔鬼。”她接着煞有介事的说。
　　“一个魔鬼，看来你更有想象力。”我说。
　　“他是怎么进了罐子？”
　　“他一开始就在里面。”
　　“那他为什么不出来？”
　　“因为没有人救他，就像那个被关在封印里的精灵。”她说。
　　“哦。”
　　“你不会明白的，你什么都有，就像有些人什么都没有，这是命。”她第一次说如此深奥的话。
　　“我有吗？也许吧，可是我只想找到她。”
　　“她？”
　　“禾戈。”
　　她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你不是禾戈吗？”
　　“还有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女孩，她也叫禾戈。”
　　“太乱了，我搞不清楚。”她笑起来，拼命左右摇头。
　　“你呢？”
　　“我？”
　　“你是谁？”我问。
　　“我？”她自嘲的笑起来，“我只要现在快乐就好。”
　　“什么是快乐？”
　　她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说，“比如前段时间那个新开的地方，乐队不错，DJ不错，酒不错。”
　　听了她的回答，我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很无聊是吧。”她说，“我最害怕的就是无聊。”
　　呵呵，我大人看小孩一般打量着她。
　　“别这么看着我，你呢？大明星的生活如何？”她问。
　　“没有那么好，其实也很无聊。”我说。
　　本来还可以谈点什么，她的手机响了，像得到了救星。
　　“有事，先走了。”她仓皇的在我的旧体恤外面裹一件外套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