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归》麻米

9、进退

　　腊八过后，天气越发寒冷，雪也整日下着，太子年幼，不愿在清晨起身练武，苗丁板着脸，硬是将太子从热乎的被窝中拖出来。
　　“太傅太傅……”八岁的韩志上窜下跳，“大冷天的，您就消停些，一日两日不练，您不说，我不说，父王不会知晓。”
　　苗丁不理他，抓了把雪塞进韩志衣领里，冻得韩志嗷嗷叫着，围着冰湖跑了一圈。
　　待他再跑到苗丁身前，苗丁扶住他，弯腰凝视他的双目：“太子，皇上纵是不知，臣亦心下有愧。”
　　韩志似懂非懂，望着苗丁：“太傅为何对我父王忠心耿耿？”
　　苗丁揉了揉他的头：“相识于危难，相扶于鼎盛，待你长大，这些道理，自会明白。”
　　韩志点了点头。又问：“那太傅今后可会对我忠心？”
　　苗丁认真想了想：“太子若似皇上，臣当尽力辅佐……”他目光一闪，没再说下去，抓了一团雪，大力向韩志砸去，哈哈大笑起来。
　　宫门一侧，静静站了一人，不知看了他们多久。
　　“皇上？”冯公公低唤。
　　韩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眼底一片黯然，耳边回响着苗丁的话——
　　……太子若似皇上，臣当尽力辅佐……
　　苗丁啊苗丁，若志儿不似朕，你又当如何呢？
　　他抬眼望天，心中纠结许久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当晚回府，苗丁把自己困在书房，静坐一整晚，直到天明时分，才裁下自己提笔落下的两排小字，将那半张纸折了又折，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这才拉开房门，发现惜茗，看双颊冻了红的模样，显然是候了许久。
　　她仰头看苗丁，用了肯定的口气：“爵爷有事。”
　　苗丁也不否认，走出门来，与她擦肩而过之际，顿了顿脚步：“惜茗啊，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惜茗心一沉，见他从容离去，双目忽然有了热气，鼓足勇气朝他背影喊了一句：“这些年，你心里的，是那个人吗？”
　　苗丁一直向前走，没有回头。
　　惜茗的眼前有些许模糊，她冲下回廊，被自己的裙裾绊倒在地，她抬头，盯着前面的那个人，哑声道：“爵爷，不要去……”
　　苗丁听她哭喊，脚步略停，只是须臾，又举步前行。
　　惜茗趴在雪中，泪眼看着雪地上两排深深的脚印，痛哭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