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归》麻米

8、朝局

　　运通七年四月，苗丁率军攻入北狄边境，连占三座城池。
　　运通八年一月，北狄苦战不支，精锐死伤大半。
　　运通九年七月，苗丁攻入北狄王城。
　　运通九年十月，北狄王来皇朝京师，亲送降书，向喻伦王朝俯首称臣。
　　这年冬日，隆帝的身子日渐孱弱了。那早年未肃清的毒性，不断反复蚕食着他，令他病痛难耐，连早朝，也是极少上的了。
　　国家大事，便更多倚重于刘贺与苗丁。
　　刘贺是当朝宰相，又是国丈，前后三朝重臣；苗丁自不必说，贵为诚威大将军，战功显赫，又袭玉盏公，承禁军校尉，更是太子少傅。
　　粗看二人一文一武，一主内一主外，似乎不相仲伯。不过细细分辨，刘贺世袭贵族，为人严谨古板，年岁渐高，处世趋于中庸；苗丁出身草莽，正值壮年，做事洒脱，为人磊拓，从朝堂到军场再到民间，都有不少的拥护者。
　　朝堂的局势，自是越来越微妙了……
　　这一日，苗丁下朝，便去了沐德宫，这是韩述生母之前所住，自他身子不好之后，便着令搬到此处静休养生。
　　苗丁掀开偏殿帘子，一股暖气扑面而来，但见铜炉炭火，韩述半躺在软榻之上打盹，手中的书卷快要滑落。
　　他放缓脚步走近，探手正要抽走韩述手中的书卷，韩述一惊，骤然醒来，五指收紧，见是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身前的凳子。
　　苗丁坐下，解下披风，张开五指在铜盆上方烤手，忽听韩述问他：“今日朝堂上可有紧要事？”
　　苗丁想了想，摇摇头：“无。”
　　韩述哦了一声，望着他，若有所思。
　　苗丁隐约觉得不对，抬眼看去：“皇上？”
　　韩述拿高手中书卷，淡淡道：“今日刘相来我这里，参了你一本，说你功高震主，暗交私党，有意监国。”
　　苗丁答得心平气和：“臣没有。”
　　韩述也回应地云淡风轻：“朕信你。”
　　今日的气氛，有些古怪，君臣之间，似乎谁都无意再说下去，末了，是苗丁取过狐裘，为韩述盖上，轻言道：“皇上当多休养才是。”
　　“朕这身子——”韩述苦笑一声，转头又看苗丁，“刘相那边，不要与他生了嫌隙。”
　　苗丁答：“臣明白。”
　　韩述望他良久，叹了一口气：“你的这份忠诚，倒让朕不知如何是好。”
　　他这一叹，低婉回肠，绕得苗丁心口有些发酸，低低应他：“臣对皇上忠诚，不好么？”
　　“是好呀……”韩述似是困了，闭了双目，少时，只有气息之声。
　　苗丁候了一阵，神色有些复杂，片刻后，才转身走出门外。
　　门帘打开的刹那，一阵冷风窜入，榻上的韩述睁眼，望着那帘子缓缓垂落，才低低说完最后几个字——
　　“……也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