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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割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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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小雪纷纷,苗丁方从校尉营出来,就被冯公公唤住。
他也不问因由,只管跟着冯公公,待到阳肃门,发现门外有一辆漆黑的马车候着。
冯公公指了指马车,苗丁便跳了上去,掀开车帘,见了韩述,似乎也不吃惊,只是静静坐下,说了一句:“冯公公真是胆大包天。”
韩述坐在软座之上,斜靠着车厢一侧,轻咳一声,才道:“莫要怪他,是朕想要与你,单独走走。”
他向苗丁伸手。
苗丁默默将臂肘递给韩述,看他移坐到自己身侧。
韩述敲了敲车壁,马车缓缓前行,他从一侧的小隔窗看去,“说起来,朕坐稳这江山,却从未细看过京师繁华,倒也可惜了。”
苗丁一笑:“这天下繁华,尽归王土,皇上切莫添了这等忧思,惹得身子不痛快……”
韩述打断他:“当年你为何帮我?”
苗丁侧脸,看了看外间天色,此刻已近戌时,因是冬日,已渐渐暗黑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韩述当年对他说的话——
……本王给你的,与你而今生涯所获,当是千万倍……
“苗丁?”
他回过神来,悄然握拳:“皇上的许诺太诱人,臣——愿者上钩。”
韩述打量着他的表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片刻后,他才大笑起来,笑得太用力,咳嗽也更厉害了。
两个人,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马车停下,苗丁才发现他们停在了废弃的乐平郡王府外。
韩述下车,向前走了两步,抬头看那门匾,良久,才低低说:“苗丁,还记得么?”
苗丁站在他身后,颔首道:“臣记得。臣还记得,那时也是冬日,那夜,也下着这样的雪,臣想要喝酒,囊中羞涩,主意只好打到郡王府了……”
韩述转过身来:“如今,朕也想喝酒了。”
苗丁且说:“好。”
韩述招了招手,那马车夫恭恭敬敬地呈上了酒皿。
还是那套白玉酒具。
韩述就地坐在台阶上,苗丁也默默地坐下。
韩述在彼此之间摆了两个酒盏,提了酒壶先给苗丁斟了一杯,再准备给自己斟酒的时候,苗丁忽然挡住他。
他抬眼看苗丁,苗丁微微笑着:“御酒虽好,这么冷的天,还是容臣为皇上取壶温酒来,不烈。”
他忽儿轻身跃上墙头,翻了几个跟头,身影消失在飘雪之中,不消多时,施施然回来,怀中揣着一壶酒
韩述笑了笑:“大冷的天,从哪儿来的?”
苗丁给韩述倒上一杯:“臣偷来的。”
韩述以指尖碰触酒盏,果真,是温热的:“都贵为王侯了,这等举动,多有不妥。”
苗丁也笑起来:“皇上放心,臣暗留了酒钱,不占民脂民膏。”
言罢,举杯,不等韩述反应,已与他酒盏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韩述的心,紧缩了一下,举杯,也痛快饮下。
苗丁拊掌,笑得更欢畅了:“皇上果然信得过臣。”
他拿过那白玉酒壶,径直再给自己斟了一杯:“这御酒,果真好喝,皇上不如,都赏给臣了吧。”
他举杯再饮尽,将空空如也的酒杯翻转给韩述看,眼中润湿,却也带着一片了然。
韩述忽然就明白了。
苗丁再倒第三杯的时候,被韩述按住了手臂。
苗丁低头看臂间韩述微微颤抖的手指,摇了摇头,胸中有火烧火燎的疼,也不知来自于酒,还是来自于自己的心。
“皇上啊……”他以食指轻轻敲击酒盏边缘,“你非得,如此忌惮臣么?”
从降服北狄之后,他不是不察,君臣之间,日渐有了嫌隙。那日在沐德宫,他听见了;那日在太子东宫,他也看见了。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走不下去了。
韩述看他的眼神,带了几分阴鸷,又带了几分悲哀:“既然知晓,你为何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