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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鼎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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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康元年十二月,定北候卫昌率一万精骑营退出潼灵关,与后方五万卫家军会合,入石兰县,敞开西北边陲大门,容北狄长驱直入,拱手让出喻伦王朝五百里河山。
皇朝上下震惊,还未想出对策,前方探子回报,石兰县城之上,不仅有定北候军旗,连那西狄王旗,也一并威风凛凛地插上。
承帝坐于御座之上,手握椅背,指节发白,半晌,才寒着脸冷冷说了一句:“逆臣!”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定北候联合外敌,同反当今皇帝。
人心,有时很奇怪,当众人都在疑惑为何一向对皇朝忠心的卫氏家族会造反的同时,一些秘闻,也随着卫家军步步向京师的临近,从不知名处传到了皇城,又从皇城,传到了前方作战的将士耳中。
原来,前朝卫氏贵妃是被迫害致死;原来,乐平郡王竟受了那么久的非人对待;原来,当今太后与天子容不得卫氏一门……
人心散,军心散,帝都的精锐大军,在卫家军与北狄联军之下,竟不堪一击。
次年三月,春柳拂芽,晴好的天气,铁骑入京,宫门洞开,承帝一败涂地。
他当胸中了一剑,跌坐在龙椅之下,定定望着朝他走近的韩述,阴阴笑着:“可恨,韩述,竟让你逃了。”
这一年,韩述的身子将息好了些,面上稍稍有了血色,他望着自个儿的兄长,不疾不徐说道:“吉人自有天相。”他微微侧开身子,让承帝看殿外初绽的红梅,带了点漫不经心的语气,“皇兄你瞧,多好看啊……可惜呢,再好的花,都有凋零的一日,啊,我没告诉你么——方才太后,在寝殿自缢了。”他的眼瞳缩了缩,“可和我母妃,当日去得一模一样呢。”
当时,苗丁就站在韩述身后,听他一字一顿地讲着这些话,竟觉唇齿微寒。
承帝凄叫一声,猛地弹起身子,扑了过来。
他本伤得重,不想还能垂死挣扎,韩述急忙退后,谁想承帝左手悄然抓了他的衣袍,右手举了不知从何处抓来的断刃,凌空向他刺去——
韩述身前,瞬间挤进了一个人,张开双臂,迎面抱住韩述,与他齐齐向后倒去。
利刃刺入皮肉,声音很奇妙。
韩述望着苗丁,见他眼角微微抽搐着,反手挥过承德帝的咽喉。
小小的袖剑,一线血窟,瞬间,血流如注。
承帝捂住咽喉,瞪圆双眼,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苗丁的背上,还插着那柄断刃,鲜红的血,缓缓流下,映疼了韩述的双目。
七日后,韩述登基为帝,世为隆帝,年号运通。
登基大典那日,天子仪仗一路行至万祥宫之前的汉白玉石桥,百官跪地,恭请圣驾。
韩述自皇撵现身,着黑色冕冠,玄色上衣,朱色下裳,冕服之上的图案,肩挑日月,背负星辰,一派帝王气势。
此刻,他敛目肃颜,静静打量百官朝圣的景象,唇角露出讥讽的笑意,缓步一动,内侍已尖声叫道:“时辰到!”
刹那间,礼乐飘飘,百官齐呼万岁。
守于皇撵右侧的苗丁如在梦中。
“苗丁。”
苗丁恍然回神,见已下撵的韩述朝他探手,而一旁负责引领的礼官却是满面尴尬,他赶紧抬臂,韩述掌心微微一落,搭在他的肘间,他则弯腰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就这样缓步走向祭天台,待最后几级阶梯,韩述五指微曲,重重扣了苗丁一下。
苗丁不解,悄悄抬眼,但见韩述眼底带了微微的笑意,融化了往常的一片冰寒。
“苗丁。”他的手,几不可见地抬了抬,轻拍苗丁的手肘,“这一路,你陪朕走来,生死荣辱,甘苦与共。”他顿了顿,继而说道,“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他说“我”,而不是“朕”。
苗丁怔住,而后心中感动莫名,他迅速垂下眼角,低声言道:“臣这一生,不负圣上。”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君臣在祭天台站定,转身之间,面对的,就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