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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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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引的事情仍是在望京传开了。
月姬,是前朝皇帝的宠妃,一个红颜祸水,而如今,又被人求了去,还有月神“恩准”。这等奇事,望京无论男男女女,都爱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除了殷华跪求赐婚的风流大胆,月姬的绝世容颜,茶馆酒家,经常有一些好事之徒聚集在一起,故作神秘地说起一番理论。
“圣鼎破碎,乃是月神愤怒当世之诏啊……我看这当今允王,怕是……啧啧……”
“老子都被推翻了,这儿子嘛……”
这种话,暗地里有不少人嚼舌根的,筑龙卫加紧戒严,流传仍不止。
一股躁动的势力在暗中流动。空气里,似乎嗅到阴谋的味道。
将军府内。
水气腾腾,水雾弥漫。
浴池的一角正源源不断似地灌入热水,浓浓的水声,粘稠的雾气,模糊的视线。
一个少女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心脏止不住地“怦、怦”乱跳。
探头找寻,才在浴池边发现了那人的身影。
那人,正靠在浴池边上小憩,小小的脸蛋藏在润湿的发湾里,黑与白相撞间,水珠不经意间滑落。滴答、滴答。
少女走到浴池一旁,轻轻地蹲坐下,放下折叠好的衣物。
少女唤道,“小姐?”
回应的,只有温暖的水声。
“小姐……”
一只手,缓慢地抚上去。触到那人光洁的额头,手一抖,收回来。见她平静地呼吸,又探过去。
手指,流过浓密的睫毛,殷红的嘴唇,小巧的下巴,还有雪白的脖颈,最后,来到了瘦削的锁骨……
“小姐……你真美……”小小的,忘情的叹息。
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指尖划过,带走了破碎的温度。
卿月在这个时候突然睁开眼。
耳畔突然传来少女的惊吓声。她侧过头,看到季婵跌坐在地上,后怕地看着自己。手捂住面红耳赤的脸。
“怎么了?”
“不、不……没什么!我、我给你拿衣服进来、来……”季婵一把爬起来,慌忙把一旁的衣物举起。
卿月点点头。从池子里起身,拿起来,披上外袍。
她看到季婵手里的衣服,清淡的白色,上面绣着紫色的木兰花。
那是殷家的图腾,月华国第一将军家族的象征。
面前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有一个妙龄少女,修长的,迷人的身体。
凝视着镜子,仍感觉到后方系衣带的小丫鬟颤巍巍的动作。
这个身体,美吗?她默默地想。
美到……那个人不惜得罪皇帝,要娶我为妻?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入皮肤,渗出血丝来,没有带来丝毫的清醒。她的心里,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有的只有羞耻。只有恨。
今夜,月姬“下嫁”殷华。这事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管事的丫鬟来了,教给卿月婚礼的礼仪。她一个字没有听进去,无动于衷。丫鬟无奈,只好给她换上礼服,整理妆容。
婚礼的服装是灼人的红色。宽袖,袖口上点着朵朵鲜艳的木兰花,紫白相间,簇拥着,一直缠绕到了胸口。头发盘起来,束进彩色的凤冠里,留了剩余的长度,从脑后泄出来。傅上粉,口脂朱红色,涂在嘴唇上,眉画的似弯月……
那丫鬟看着,刚才,自是清新动人,让人无从下手,半试试地心态动手打扮后,多了些妩媚娇艳。
“你叫什么名字?”卿月突然问道。
“嗯?”丫鬟笑了,“我是紫昱,这府里的大丫鬟。”
“过了今晚上,你就是我们的正主子了!”紫昱又叹道,“过去,这里也曾有过女主人呢……”
“殷华有过夫人吗?”
惊讶于她直呼爷的姓名,紫昱还是说,“是的,曾经有位侧夫人。可惜红颜薄命,早些年去世了。还好留下了一个孩子,爷才不至于那么寂寞……”
“爷的孩子很乖。只是……爷事务繁忙,对孩子的事往往不上心……以后有女主子在,那孩子多少会开心起来吧!”
紫昱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期望。
她是怎么了?
卿月不禁想,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么?
竟然以为?以为自己会……好好呆在这里,照顾孩子——殷华的,孩子?
紫昱把卿月的衣角展了展,在凤冠上披上了一条朱红的盖头。“啊。时辰差不多了。”
她的婚礼。多么荒谬。
鞋很高,她走得很吃力,紫昱扶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迈。
将军府的正厅已经换了个模样。大红的灯笼,鲜红的绸缎,耳边充盈着唢呐忽长忽短的吟唱,人声吵杂,喜庆的气氛一应俱全。
盖头下端有长长的金黄色流苏。卿月的视野很窄,只能紧盯着地面,看着满地红色的倒影。
她只觉得讽刺。
忽然,手上的感觉换了一换。一种很凉触感的握上了自己的手。眼下出现了一双烫金赤色高靴。
那人轻声说,“让我来吧。”
卿月浑身僵硬,手捏成一团。
他笑了笑,似乎能感觉到胸膛轻微的震动。冰凉的感觉如蛇一样滑动,他的指尖抚上她的手掌,把她的手指一一展开,紧紧地握住。
“走吧,我的妻。”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坚持走进礼堂,又是如何在一片片起哄声里行着不实的叩拜之礼。她的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混沌一片,只有尚存的一丝丝理智还在提醒她,不能认输,不能胡来。
耳边有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想是这戚卿月的身份实在特别,竟然惊扰了陛下也来参与婚宴。大堂里静了半晌,各方宾客纷纷跪下行礼。只有身旁的人还按兵不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殷将军好生幸运!刚立下赫赫战功,又娶到将军夫人。连寡人也不禁羡慕起来了。”
“哪里,陛下言重了。”殷华笑着说,这才扯着卿月跪下。
卿月不知所措,亦随着他跪了下来,地板很冷,有些不舒服。
允王没有叫他们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道,“殷将军当日跪地求婚,真教寡人难以抉择……却不知怎么惊动了月神也来相助?”
允王意有所指,殷华虽跪在地板上,却坦坦荡荡,神情泰然自若。“在下当时救人心切……至于月神,实在未曾多想。”
允王淡淡一笑,“好一个‘未曾多想’呵……那可真是一段奇缘不是?”
“蒙陛下抬爱。倘若错过了当时的时机,恐怕在下会一辈子后悔。”殷华笑道,手又握紧了些。
允王先让一步,“冲冠一怒为红颜……殷将军可谓是好男儿!”
“起吧!”允王负手走到上座,转过头来,已是一片温和之色,“今日是殷将军的大喜日子,大家莫因为寡人在此就伤了和气。”
允王话一出,堂子里便热闹起来。
“是啊!大家继续!”
“是啊……今日没有政见,大家不醉不归!”
……
底下的人随身附和,人声又开始熙熙攘攘。
卿月在不知不觉中被交到了别人的手里,被带出了这个吵杂的礼堂。推开门,是刚才的房间。
“新娘子便在这里等新郎官吧!”不知是谁嬉笑着说了一句,又匆匆离开,门轻轻盖上,屋里只剩她一人。
卿月扯下了红盖头,扔到一旁。
坐在床边,她盯着红绸布布置的桌子上的红烛,烛火在风里飘摇不定。
外面一直是热闹着的,男人们聚集在一起,就算是政治立场不对,表面上免不了豪饮一通。直到很久以后,声音消逝,等的人终于来了。
她自以为冰冷的心,再也无法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