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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笼(上) ...

  •   华翼暴政,堪比桀纣。自称帝以来,刑罚残暴,赋税严苛。先是年年征战,弄得民不聊生,再后骄奢不堪,理政疏散,国内大乱。百姓称杀之亦不谢心头之恨。
      终于,在今日,五皇子华允诺引兵弑君,被众党羽推到了权力的顶峰。
      马车颠簸着,不久,卿月就出了皇宫,到了将军府。
      陌生的侍从扶着她走下来,派来一个丫头,唤作季婵,引领着去了府邸的别院。小丫鬟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看着毫无力气的卿月。
      是从一个囚笼,到了另一个囚笼吗?
      那些锐气,少时如蓬勃的朝阳般炙热的感情,早已被时间磨得粉碎。
      她的心越来越冷。
      卿月跪坐在地板茶案边,还风尘仆仆的。久无运动,这样,便已经累了。
      静了好一会,季婵看着主子竟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呆着,也不说话,也不困。她唤了一声,“小姐?”
      卿月眨眨眼,却仍是没动。
      “你……你可是累了?”
      面无表情,毫无波澜。
      “你一定累了!让我来服侍你就寝……”说罢就上前来准备搀扶,没想到卿月一挥手,躲开了。季婵重心不稳,往后跌倒下去。难为情地看着卿月。
      卿月嘴动了动,硬没说出半个字来。艰难地起身,准备自己走到床沿,哪知道一下子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昏倒过去。身后传来季婵的惊呼声。
      “父皇!母后!”
      黑暗中,仿佛听到自己稚嫩的声音,带着童真,甜甜的逸散开,充盈耳膜。
      过一会,这声音突然变得凄厉,“父皇……别把我送走,我不走!”
      居然也看到了华翼,此时早已身首异处的国君,老态龙钟,红光满面的脸,下垂的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只是看着,也只准他一个人看着,就那么看了两年,就那么关了两年……
      卿月一下子惊醒!
      怎么了?
      两年里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也不曾这么回忆过,现在却频频的想起以前的事。
      “小姐,小姐……你醒了?太好了!”季婵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刚苏醒的样子。
      卿月微怔,此时夜色已深,小丫鬟却还没有离开。
      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小姐,真是担心死我了,大夫过来开了药,叫我安心,可你又迟迟不醒。我想找爷,可是爷又不在……”
      卿月勾了勾嘴角,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出口的声音,竟然像是带着杂质一般粗糙。上一次开口讲话,是在什么时候?
      季婵却丝毫不在意,愣住了,呆滞地看着那抹转瞬即逝的微笑,不知怎么的脸红了。慌乱的别过脸掩饰。
      “小姐……你,你愿意跟我说话啦……”
      “不,只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有些…生疏了……”
      季婵忘了问为什么,羞涩地道了声安,整理好被单匆匆出去了。偌大的屋子里又只剩卿月一个人。
      卿月再也不敢闭上眼睛,拼命呼吸着黑夜的空气。
      两年里,她被华翼玩弄,被链条锁住,关在屋子里,不能见到任何除了他以外的人,她厌恶这里的一切东西,只除了黑夜。
      在夜里,她静静地聆听,蝉鸣鸟叫,宫人们走走停停,衣袍摩擦的声音都格外的清新,她甚至放肆地以为,她可以听到星星闪烁,月色时明时暗的声音。只有在夜里,她才有着自由的灵魂,是那种没有身体的羁绊,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掌控的灵魂。
      现在好似又回到那时候,让人沉醉的夜。
      翻翻身,没有了熟悉的金属撞击声,身体灵活的让人陌生。
      四周仿佛突然响起剑光之下,一举斩断锁链“咔嚓!”的声音。想起那个傲慢的将军,轻蔑的言语,不可一世的举止。
      又要……重新过上那种日子吗?
      她的眼神冷冷清清,没有泪。
      父皇,母后……
      青国……她的家乡……可还安好?
      纵然她已想过念过千遍万遍,她仍然如此想念!
      她好想回去!

      夜尚深。在皇宫内,仍有人秉烛夜谈。
      苍老的国师,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头戴道冠,两条写满咒文的束条轻轻垂下。他恭敬地行礼,“王!臣占星解卦,这几日,正是登基大典的良辰吉日。”
      玉石搭砌的阶梯之上,有人静静地坐在御座里。他的眉头紧锁,指头轻轻地摩挲着,好半天没有答话。
      过了一会,才缓缓说道,“登基大典的祭品,可有找到?”
      “是的。臣已经找好了二十位童男童女,均是清白之身,月引之日的仪式必定会顺利完成。”
      殿上那人的神情藏在黑色的阴影下,只有声音幽幽传出,“不,这一次,只需要一位‘月姬’就够了。”
      国师一惊,极力反对,“这、这是千百年来一直未改的传统,都是如此……若要更改,只怕月神不会同意……”
      “月神?”他的声色未变,“国师,这是寡人的意思。”
      国师颤颤巍巍,“陛下,陛下三思!祭品如果不合适……月神震怒,天灾必降,恐怕殃及到百姓啊!”
      “国师说笑了。天灾本是命数,又何会因为寡人而降?”
      “陛下,你想想——前些年洛河泛滥,死伤无数,横尸遍野……其原因就是因为先帝……他擅自更改,把祭品换成了陛下您的……”
      殿上那人忽然站了起来,衣袍摩擦,玉坠簌簌相击,在空寂的大殿之上,更显得威严肃穆,“寡人念你是几朝忠臣,便不杀你。这件事,你休有半分异议,否则……”
      国师惶恐至极,连忙跪伏在地,“陛下……陛下息怒!臣不敢,臣不敢!”
      他沉声道,“下去吧!”
      烛火熄灭,又重新燃起。夜已过半。
      华允诺端起一杯酒,一口饮下。他举目看着天上的明月,残了一个小口,想必快要满月。
      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王。”
      这时,他的眼神一下变得凌厉,开口问道,“那女子现在何处?”
      “殷华已将她安排到了殷府的别院,至今还没有更深一步的会面。”
      “如此。”他思忖一下,“你们两继续监视。”
      身后的人握了握拳,“王,殷华诡计多端。这次他假意被美色诱惑,不知又有什么事端。”
      “无妨。”他又吮了一口酒,“兵不厌诈。”
      “是!”身后的人刚应声,嗖一声不见了。殿内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喝酒的人饮完了酒,却没有醉意。他看着手中的空杯,忽然站起来,发力朝着天上的月亮狠狠地掷过去!
      “月神?”他勾了勾嘴角,眼中恨意分明,“寡人,从来不信什么月神。”
      无人应答,只有满地的月光静静流淌。
      卿月一夜未眠,睁眼过了整个晚上。
      她觉得天已经大亮了,慢慢爬起来。许是弄出了些声响,有敲门声传来,是季婵:“小姐,小姐你是不是醒了?”
      她抚了抚疼痛的脑袋,稍感清醒,轻声说,“我起了,你进来吧。”
      季婵打开门进来,端着一个水盆,带着灿烂的笑容。“小姐,让我来帮你梳洗吧!”
      她开门的时候,门缝间闯进一束光线,温暖的气息漂浮在空中。
      卿月愣愣地看着那光线,“等等。”
      她使力迈出门槛,门外,日已当空。
      她站在阳光下,仰头看那太阳。一轮红日,黄金镶边,明亮的光芒散落大地。
      光线十分刺眼,她备感虚弱,腿一软,竟然跌坐了下去。季婵惊呼着要来抚她,她摇摇手。
      她抬起头来,不可自禁地伸出手。光芒,似在掌心。
      她牢牢握紧,闭上双眼。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感官,都在虔诚地接受阳光的洗礼。
      她的脑筋沉重混浊,一瞬间,似乎找到了生的悸动,那种熟悉的,不属于儿女情长,不属于四方之院,只来自那开阔,一望无际的视野,对自然的敬仰,对万物生长的感动。
      她笑了笑,内心一阵狂喜。只有太阳是不变的。
      此刻,她正和遥远的北方之国的亲人们,观赏着同样的太阳!
      “你为什么坐在地上?”
      卿月停止幻想,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直视太阳后的余威仍在,卿月眼前一片昏花,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她使劲眨了眨眼。
      “你为什么不说话?”清亮的嗓音有点气鼓鼓的,大步迈了进来。
      季婵这才反应过来,叫喊道,“小少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囚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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