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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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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西琳到乔因处找她,一进门就嚷热。
“难怪人人都说就快世界末日,这气候极端的可怕。”
乔因斟杯冰茶给她,“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就没那么热了。”
西琳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一头倒在沙发里。
“你这里环境也太差了,”西琳边抹汗边说,“你不是升职加薪了么,干嘛不找个宽敞些的屋子?”
乔因住在中下级住宅区,小小的一室一厅,面朝西北,真正的夏热冬凉。
“住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此处楼房虽然旧了些,可社区设施完善,除了日用所需极为方便外,步行5分钟就到社区中心,那里还有公共图书馆和泳池。
“将来你成了名律师,人家问你住哪儿,难道你好意思说住旧区?”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如果对方因为我住哪里就标签我,说只能明此人十分肤浅,那就更没必要讨他欢心,与之为伍了。”
西琳耸耸肩,“那件风化案你们准备的怎样了?”
“下个月4号第一次提堂。”
“把握如何?”
“我老板全权负责,并没有我插手的余地。”
“他排挤你?可知原因?”
“那人惜字如金,并不愿置评。”
“何方神圣,这样高傲?”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字,言子夜?”
西琳张大嘴,“什么?你老板是言大状?”
果然不出所料,那机器人声名远播。
“言子夜是当年律政司首席律师,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人长的又不是一般的帅,是城中著名的钻石王老五。”
“他可有女伴?”这个问题,乔因几乎脱口而出。
“据说有,但我未见过真人。”西琳说,“但想来这样的人物,身边怎么可能缺女人。”
谁说不是呢。
“可是他为什么会接这件案子。”西琳问,“表面证供如此不利,而且为那种人辩护,分分钟陪上声誉。”
“不清楚。”
“也许律师费相当可观。”
未必,乔因想,她觉得他应该不缺钱。
“婚礼的事准备的怎样了?”乔因问。
“今天来就是找你商量婚纱照的事。”
“嗯?”
“上次林逍介绍的那家工作室还真不错。”西琳说,“照片拍的很有艺术感,我决定就用那家了。”
“几时拍照?”
“你下周日有空么?我想你一起去,你眼光好,可以帮忙挑衣服。”
“林逍到时也会一起来。”西琳又说。
奇怪,乔因想,她几乎快不记得这个人。自从上次被言子夜留下加班,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可她却好像从未想起过他来。
“林逍好像对你很有好感。”西琳看着老友,暧昧的笑起来,“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夸你,还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
乔因不置可否。
和林逍的相处,可以算得上愉悦,但远远谈不上欢喜。
虽然,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记着他。可要到重逢后才发现,她一直留恋的,不过是一个被定格的画面,在那样的年纪,那样的季节,那样的场合,要所有的条件都契合,才能成就一次心动。
可是那心动只是一瞬间的事,一不小心,就在岁月的熔浆中挥发的无影无踪。
乔因有些惆怅,有些事情,就是要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完成,才有意义。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回头已是百年身。
“我没有什么感觉。”乔因老实作答,“况且我也并不着急。”
“这么好的年华,不恋爱多浪费。”西琳不以为然,“还好你没有长辈,不然一定被亲戚们的相亲安排烦死。”
西琳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妥,有些讪讪的,连忙说,“我妈叫你今天晚上过去吃饭。”
麦家两夫妇都喜欢乔因乖巧安静,偏偏自己女儿那么鲁莽吵闹。有一次,西琳甚至不无妒忌的对乔因说,“他们恨不得你才是他们的孩子。”
她之前的那句话,乔因装作没听见,只说,“今天不行,我要去看嘉义婆,请代我向伯母道谢。”
西琳知道嘉义婆是乔因以前孤儿院的老嬷嬷,乔因与她感情深厚,隔三岔五就要去探望她。
“那明天呢?我爸还等你去和他下棋。”
“我明天一定来。”
嘉义婆住处在城市的另一角落,乔因到的时候已近黄昏,她有钥匙,自己开门入屋。
“婆婆,我来了。”她亲切的唤,“今天想吃什么。”
嘉义婆已愈古稀,小眼睛笑起来眯成一条线。
“嘉义”,不知道是她丈夫还是儿子的名字,被人一叫,就是几十年。
此刻嘉义婆正躺在安乐椅里打盹,听到声音坐起身子。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西晒正厉害。”老人家招呼乔因来身边坐下。子女都大了,一个个搬出去住,不知不觉间疏远,倒还是这个非亲非故的女孩与自己最亲厚。
说起来,乔因的名字,还是嘉义婆取的。
她记得,那年夏天特别特别的热,毒太阳把溶浆一样的热量倾倒下来,照的人头晕眼花。傍晚的时候,嘉义婆照例在后门处打扫,忽的听到婴孩哭声。在孤儿院久了,她当然知道发生什么事。
循哭声而至,嘉义婆在一株细叶榕下见到一个包裹,白棉布包着一个婴孩。说也奇怪,那婴儿一见她来,立刻止了哭。不仅如此,还对着她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小梨窝来。
嘉义婆立刻喜欢上她,带她回孤儿院。她在树下捡到她,因此取名“乔因”。那一年,孤儿院的所有新来的孩子都姓沈,于是,这个苦命女孩就有了名姓。
乔因从小懂事,长的又标致,嘉义婆疼爱她,总塞给她零食吃。她一直觉得这可爱女孩会很快被人领养。可是来领养的夫妇来了一批又一批,始终没人看上乔因。
“那孩子长的太好,不敢要。”有人这样对嘉义婆讲,“男孩还好些,女孩……就怕她不安份……”
就这样,一年一年下来,沈乔因一直留在孤儿院。长大后的她不但安分守己,而且努力上进,证明那些人都错看了她。
乔因脱下外套把买来的日用品分门别类放好,开始干活。
一个小时不到,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香味扑鼻。
嘉义婆一边吃,一边赞叹,“乔因你的手艺真是好。”
乔因笑,说还不是从婆婆你那里偷师来的。
当年在孤儿院,嘉义婆曾在厨房帮佣,找了乔因打下手。她这样教她:“豆腐要‘三出水’,才不会有豆腥气;蒸鱼前要用盐细细的抹一遍,蒸完后淋上热油,鱼肉才鲜美;饭煮熟后,用余温加热咸肉,整锅饭都有肉香……”
那也许不是值得回味的时光,但并不代表没有价值。
不知道谁有福气娶了她去,嘉义婆想,可惜自己只有两个女儿,不然一定把儿子介绍给她,这样的儿媳,上哪里找。
“乔因,你有了男朋友,一定要带来给婆婆看啊。”
乔因夹一筷子鱼给老人家,“我不着急。”
“傻孩子,女人最好的不过那几年,等年纪大了,连讨价还价的资本都没了,看你上哪里找好的去。”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你还没尝过恋爱的滋味,所以说这样的话。等到了那天,遇到了那个人,就不会这样想了。你会每天记挂他,每天默默倒数和他见面的时间;穿他喜欢的衣服,关心他喜欢的话题……直到那一刻,你才真正感恩,有那样一个人,可以陪在身旁……也许,你们最终未必在一起,但无论何时回想起来和他的那段过往,总有淡淡的留恋……”
嘉义婆越说越多,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心事,目光飘出去老远。
也许吧,乔因想,但她的经历里,还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过去。她的过往,只有被人遗弃和拒绝:自己的亲人,那些来孤儿院挑孩子的夫妇。
他们都嫌弃她。
每次有人来孤儿院领孩子,乔因都会穿上唯一的花裙子,静静的站着,心里默默祷告,希望自己会被选中;而每次,当那些夫妇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乔因就会觉得满有盼望——只可惜,这些都是虚假的盼望。他们最终都不要她,一次又一次。
乔因不出声,她专心致志的干活:地板干一遍,湿一遍拖干净;厨房卫生间里的每一块瓷砖都擦的洁白闪亮;接下来是窗户上的积灰……
这些才是她擅长并乐意做的事,忙碌让她觉得充实。
全部忙完,已经夜了。乔因嘱咐嘉义婆:“洗衣粉不够了,下次我来的时候会带上来;虽然天气热,可到‘未吃端午粽,旧衣不忙送’,尤其早晚,别贪凉;楼道里的灯坏了,我已通知管理处,若他们还不来修,你打电话给我,我下次带灯泡来换……”
嘉义婆嫌她啰嗦:“我是七旬老妇,不是七岁孩童……”
乔因笑一笑,步出屋子的时候,还听到那老小孩兀自嘀咕:“什么时候找个男人是正经,一单身女孩走夜路,我还不放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