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是天使》萧寒衣

6、第 6 章

　　乔因并不是很清楚言子夜打算用怎样的论据去打这场官司，也不知道他手头上有多少有利的证供。但不知不觉的，第一堂庭审已近在眼前。

　　法庭的传票已经到了，风化案被安排在下个月4号第一次提堂。乔因拿着传票进去给言子夜签字。

　　“我虽然没有对这单案有多少实质性的贡献，但我认为，作为你的助手，我有权力知道你将要采取的论点和路线。”乔因开门见山的说。

　　“开庭的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过去。”言子夜漫不经心的翻看着卷宗，毫不理会她语气中抗议的味道。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你？”

　　“不用你帮，”言子夜淡淡的，“我一个人就可以。”

　　“可是……”乔因还想争论，言子夜已给了她一个“讨论到此结束，不要再浪费我时间”的眼神。

　　临下班的时候，乔因收到法律援助署方秘书打来的电话。

　　“乔因，你的申请已经收到了，我们将会把你的名字放进援助律师名册。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注册一下好吗？”

　　法律援助署是政府为没有能力自行聘请律师，而又有法律服务，比如诉讼或咨询等需要的人群设立的机构。在那里注册的律师全部都是义务性质，只向政府收取象征性的收取极少的费用。

　　乔因在没有考获律师牌照之前，已经在法援做义工。过去一直帮忙做一些简单的行政工作，当做积累经验。现在执牌后，可以正式加入律师的队伍，直接服务弱势群体。

　　“我今天下班以后过来可以么？”

　　“当然，我等你。”

　　法援署在北区，距离乔因的写字楼很远。乔因知道方秘书下班的时间，本来想着今天稍微早一些走，不要让人家久等。可是偏偏临下班的时候，小秘书琳达向乔因求救，说她今天要去参加婚礼，请乔因无论如何帮个忙，分担掉一点工作。

　　乔因向来不懂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等到帮琳达做完事，已经过了7点。

　　乔因想起来同事Samuel住在北区，因此忙打电话给他，问可否搭一下他的顺风车？

　　“真是不巧，今天我约了上女友家吃饭，帮不了你。”

　　正无奈间，乔因一抬头，看到自己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静静的等着她讲电话。

　　“有什么事？”

　　“我过来提醒你，明天别忘了把申请新证人的文件交去法院。”

　　“我知道，已经和收发室打过招呼，请放心。”

　　言子夜点点头，又问：“你要去北区？”

　　“嗯，有些事要办。”

　　“我也正好去那头，你可以坐我的车。”

　　乔因忙说不用麻烦了，搭公共交通也很方便。

　　“你去大门口等我，我去拿车。”言子夜完全不理会她，话一说完转身就走。

　　好吧，乔因一边深呼吸，一边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多言，最好一句话都不要说。

　　言子夜开的是一辆白色的奥迪7人车，又高又大，倒是和车主十分般配。

　　“你到北区哪里？”

　　“洛阳道靠近清水道那里。”

　　“法援署？”言子夜一猜就中。

　　“对，你去过？”

　　“当然，我也在那里做援助律师。”

　　“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你常去那儿？”

　　“我帮忙打杂，也有一段时间。”

　　“律师那么多，你哪里全都认识？而且我也不常去，有官司要打，就叫他们传真或者email转介过来。”

　　言子夜开车时的状态比他工作时要放松些，让乔因稍稍的放心些。

　　“你今天去是？”

　　“我也申请做了法援的律师，今天过去注册。”

　　言子夜随手打开音响，是一首她没有听到过的英文歌,一个男人正深情的唱：
　　You wear no makeup and you don't do your hair.
　　You share your problems but you don't really care.
　　You'll just ignore all the views that I aim.
　　How do people understand, if you won't let them take your hand？
　　You aren't showing any pride, in the coner that you hide,
　　I'll help you carry the pain if it's easier for you.
　　Wake up and call my name, I will try and help you through.
　　Vset a little trust you'll see, the rock I wanna be.
　　Who's gonna dryyou tears If you can, come to me.

　　听到最后几句歌词，乔因有些感动。

　　她也习惯于躲藏在自己的角落，任何事都一力承担。

　　她很少哭，偶尔掉下的几滴泪，被风吹吹也就干了。

　　她从未恋爱过，别人用来谈情说爱的时间，她用来赚钱养活自己。

　　政府的免费教育到中学毕业为止，那时她正好18岁，孤儿院也不再收留她。沈乔因开始另一段艰难的时光。

　　那时她没有什么技能，只能打最底层的工，肮脏疲累。她甚至试过到建筑工地搬砖头，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只为有两餐温饱。

　　那时候也有小混混来找她麻烦，企图拉她入帮派，帮他们做皮肉生意。还好，她懂得保护自己，除了挨过几下耳光外，倒没有吃什么实质性的亏。

　　后来终于储了点钱，乔因没有用来改善生活，而是全部拿来读书。她勤勉努力，每天机械般生活，只睡4、5个小时，终于才换来今天还算舒心的日子。

　　也许有肩膀依靠的感觉很好，但一切都靠自己，也不并不令人羞愧。

　　这时言子夜的电话响起来，乔因别转脸，努力不去听他的隐私，但还是有几句话飘进了她的耳朵。

　　“以臻……我今天有事，在去北区的路上……你人在哪里？叫了拖车了么……”

　　言子夜似乎在安慰电话里的那个人：“别着急，你等着我，很快就到，注意安全……”

　　乔因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温柔的语调，说这样关心的话。不知道对方是谁，也许是他心仪的人儿，叫做以臻……

　　想到这儿，乔因除了好奇以外，心里好像还有些别的感觉，可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看的出言子夜很着急，车开的飞快，不一会儿就在法援署门口停下。

　　“今天谢谢你了。”乔因说。

　　言子夜点点头，车子调转方向，一支箭般冲了出去。

　　法援署里，方秘书正在等她。

　　“乔因，你不知道我有多为你高兴。”方秘书笑吟吟的站起来迎接，她是个矮矮胖胖的四十多岁中年妇女，一直喜欢乔因沉静勤恳。

　　“谢谢。”乔因感激的笑，“还要多谢你借给我的那么多法学资料。”

　　方秘书摆摆手，“全靠你自己勤奋。若是遇到懒胚，就是整间图书馆塞在手里，也一个字记不住。”

　　“你现在在哪家律所挂牌？”方秘书又问。

　　乔因报了名字。

　　“不错，这么top，发展空间很大。听说你们所最近新来了很多人？”

　　乔因说是，确实有很大的人事变化。

　　“有一位叫言子夜的律师，你认识么？”

　　“认识。”乔因笑，“我是他助手。”

　　方秘书点头，“这位言律师也在法援名册上，能力强不算数，人品也极好。我们这里无论什么官司他都接——你知道，虽然很多人在这里挂名，但多的是沽名钓誉，为了储存写道德资本的。只有言律师不同……”

　　真奇怪，乔因想，那样一个机器人居然有这么多优点，讨如此多的人喜爱。

　　第二天同事聚餐的时候，又有人说起言子夜。

　　“你们知不知道知道言律师为什么离开律政司？”

　　“自己挂牌肯定赚得更多。”

　　“怎么可能，他才不缺钱。他家老太爷是大收藏家言笑庭，家里多的是八大山人，米芾的字画。随便拿一幅出来，就够吃一辈子了。”

　　“难道是因为人事？”

　　“更错。言子夜为人低调，慷慨大方。他从律政司辞职的时候，不知道赚了多少人的热泪。”

　　“别卖关子了，直接开盅吧。”

　　“为了一个女人。”同事黛西神秘兮兮的说。

　　乔因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她慢慢的抿一口茶，静待下文。

　　“据说那是言子夜的女友，叫邵以臻的。他们同一间法学院毕业，相差好几届。那时邵小姐毕业回国，正式挂牌，接手的第一单case就和言子夜狭路相逢，结果当然输的惨不忍睹。不知是不是有人发小姐脾气，勒令男友放水，总之言子夜就这样辞了职，离开了律政司。”

　　乔因不出声，心里却暗暗点头。

　　呵，就是这个女孩了，有让机器人生出情感来的魔力。

　　“这姓邵的，才貌如何？”有人问。

　　“没见过，据说相当漂亮。不过她的家世更有来头。她祖父好像是第一届司法局局长，叔父在高院任常任法官。”

　　乔因忽然的有些唏嘘。

　　谁说这个世界公平？有人生来孤寂，颠沛流离，就有人万千宠爱，身娇肉贵。

　　“倒是很难想象言律师深情款款的样子。”薇薇安说着把一大勺冰激凌塞进口，“我都没看到他笑过。”

　　“姓邵的据说很有本事，从14岁开始就追求者不断，男朋友新衣服一样的换，不知道老言是不是最后一位。”戴西的话酸溜溜的，一众女孩都笑起来。

　　美兰达又习惯性的补粉，她手法熟练的边把粉扑往脸上印，边说：“一天没结婚，大家都有变卦的机会——这世界，谁还离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