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是天使》萧寒衣

4、第 4 章

　　男人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颔首说了句，“你好。”

　　乔因还想再说些什么，言子夜已经倒好咖啡，大步流星的从她身边走过，头也不回的出了茶水间的大门。

　　果然物以类聚，乔因心里嘀咕，又来了一个机器人。

　　周一上班的时候，人事部的人领乔因去和言子夜正式见面。换上了西装之后的他，又是另一种气质。

　　他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们已经见过，只是目光冰冷的点了点头。

　　HR退出，办公室里只余下上司和下属。

　　“这件案子你看一下。”言子夜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乔因。

　　她没想到工作来的这么快，他们连一句私人礼节性的话都还没有说过。

　　乔因打开文件，呵，是目前本市最热的一起案件：中年风水师以驱邪为名，诱/奸少女长达9年，而他们第一次发生性/关系的时候，女孩才14岁。

　　没想到言大状新上岗就接到这么离奇狗血的案子，乔因想。

　　不，这不是巧合，她想深一层，是有人故意要让他成为焦点。——赢了，固然为律师楼擦亮招牌；输了，则言子夜不济之名一夜间传遍大街小巷。

　　这是多么能进能退的一步妙招。

　　乔因想起卫斯理夫人程式化的笑脸，有点不寒而栗。

　　“有多条罪状可以起诉那名风水师，包括与未成年少女发生性行为。”乔因说。

　　“你说什么？”言子夜皱眉。

　　乔因不明白的看着他。

　　“我们的辩护对象正是该名被告。”言子夜说，“而且起诉罪犯，是检控官的事。我们是执业律师，只负责辩护。如果连这么基本的常识你都不懂，我不知道我们以后该如何合作。”

　　乔因双颊滚烫，第一回合就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以后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现在立刻向法庭申请保释，同时，我要你去调查受害人底细，越详细越好。”

　　这是沈乔因自升职以来，接触到的第一个案子，她虽有热情，却缺乏经验。保释申请总还有例可循，言子夜轻飘飘的一句“去调查”，却让她一筹莫展，完全找不到方向着手。

　　而且，主观上，她也并不情愿。

　　当初之所以学法律，除了为生活以外，多多少少有一些伸张正义，锄强扶弱的念头。可真的做到律师，却要为恶行昭彰的坏人说话。这种感觉，不可谓不委屈。

　　于是，沈乔因约好友麦西琳吃晚饭。一来，可以吐一吐心中鸟气；二来，西琳是记者，也许会知道些不为外人所道的内幕。

　　西琳例牌性的迟到，一听到乔因说明来意，一口热汤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想清楚没有，给这样的人辩护，会被人骂丧阴德。”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乔因无奈的答。

　　“唉。”西琳叹了口气，“不是我泼你冷水，这场官司你们非输不可。”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被告陈奇，小生意人一名，因为娶了一名能干老婆，投资有道，不多久就累计了好些身家。他本来祖上三代都是风水师，因此他偶尔也会替人看一下风水，权作消遣。

　　陈奇在一次偶然情况下认识受害人阮小丽，当时她才十三四岁。不知为何两人分外投契，时常见面。

　　有一次阮小丽向陈诉说，自己身体虚弱，时常头晕耳鸣，且有时会幻听，噫语。陈奇以风水师的身份告诉她，说她邪灵俯身，需要驱鬼。

　　不知怎的，阮小丽就相信了他，用所谓‘合修’的方式——也就是性/交——来驱邪，这一‘修’就是9年，期间阮小丽还因此两度怀胎，后来都做掉了。我知道的差不多就是这些。”

　　“这件事为什么到现在才被发现？”

　　“据受害人说，被告一直威胁她，如果说出去就会恶鬼缠身。少女无知，一再受骗，直到长大成人才敢告知父母。”

　　“被告人品如何？”

　　“不知道，谁会关心这个。人人都恨不得得而诛之，盼其即刻认罪伏法，然后到牢房里头去体验监狱风云。”

　　“舆论真可怕。”

　　“社会法庭断案向来只凭情感。”

　　“那那名原告呢？可是良家少女？”

　　西琳摇摇头，“我看不见得。鼻子耳朵上戴满金属环，穿着极为暴露。”

　　“以貌取人会不会不够客观？”

　　“不仅如此。那女孩见记者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屈辱含冤得不得了。可一转身见到男朋友，立刻娇嗲，使尽女人本钱。”

　　“我需要多些受害人资料，要最直接具体的，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我知道那阮小丽是夜场常客，不如去她常出入的酒吧‘Vita’看有没有线索。”

　　“嗯，是个方向。”

　　“不过你一个人千万别去，那里环境复杂，你肯定应付不来。要去的话，我陪你一起。”

　　“明晚行么？”

　　西琳说不如周末去，人多，网可以撒的开一些。乔因觉得有理，周末的酒吧之行就这样定了下来。

　　自从言子夜正式上班之后，一下子就成为了办公室里所有八卦消息的主角，从吃穿用度到性格取向，全部拿来被人津津乐道，受瞩目度，和其余一众青年才俊拉开的距离，不是一点点。连不怎么理流言的沈乔因，也在不小心女厕听到几句。

　　“今天言律师穿的真帅。”

　　“你懂什么，Amarni的经典款，五位数呢。”

　　“也要有这样的人品样貌，才配穿这样的衣服。”

　　“你们看到他戴的手表没有？”

　　“很有型，可是牌子不认识。”

　　“Panerai的限量款——Mare Nostrum，全世界总产量小于三千枚。”小秘书琳达如是说。

　　此话一出，啧啧声不断。

　　“你怎么突然这么博学？”

　　“因为看到言律师戴，我才四处打听得来的。”琳达有些羞答答的说。

　　“人人都爱言子夜。”财务部资深盛女特里莎总结性发言。

　　“可是他这么完美，不知是弯是直。”

　　当时乔因正在洗手，听到这句话一分神，溅了自己一身水。

　　她心里说，他不直也不弯，他是一个机器人。

　　没想到刚回到自己的小隔间，就接到机器人的电话。

　　“保释申请已经获批，我现在立刻去羁留所接陈奇，你也一起来。”

　　乔因是第一次去羁留所，到了那里才发现，并不似想象中那样潮湿阴暗的样子。工作人员还算和善，文件齐全，人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乔因见到了那个已经被社会法庭公审定罪的男人。

　　陈奇像大部分稍有成就的中年人一样，有些微的秃顶和肥圆的肚子。如果不是被羁押，也许还声如洪钟，兼有爽朗的笑声。

　　可此时的他，完全的颓丧，灰头土脸的样子，似极了电影中刚堤岸的偷渡客。

　　言子夜并没有为他们介绍，乔因默默的跟在他们的后面上了的士。

　　出租车开到一处洋房停下，里头鸟语花香，景色怡人，可整间大屋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女佣过来问喝什么饮料。

　　言子夜和他的客户进书房谈话，嘱咐乔因在外头等。

　　乔因等了一会儿，有些无聊，走到假壁炉前，看主人家的照片。

　　从那些大大小小的照片里，大概可以猜到，屋主一共有四人，中年夫妇和一双儿女。虽然这一家谈不上俊秀，可从一张张笑脸里，至少看的出，他们和睦融洽。

　　可现在，却人去楼空。

　　谁都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或父亲那样的荒唐。

　　结婚誓词上有“无论疾病或贫穷”的字眼，可那里面，不包括背叛和欺骗。

　　这算不算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不，他不是失足，而是处心积虑的犯罪。

　　乔因走到落地窗前，看到院子里有一个秋千架子。在这里成长的孩子也许什么都不缺，但快乐？未必。

　　回程的车上，言子夜一言不发。

　　到了Office，他又打电话给她。

　　“我让你去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言子夜硬邦邦的说。

　　“我打算这个周末……”她话还没说完，已被打断，

　　“周末？那这整整一个礼拜你在干吗？如果这样的工作效率已是你所能做的最好，那我劝你趁早改行。”

　　乔因还想分辨，机器人已经毫不留情的挂掉电话。

　　他是她见到过，最无礼，最无情，最无理还要取闹的人。

　　可是，他是她老板，他的话，她不得不听。

　　斟酌下，乔因决定当晚自己走一趟，不告诉西琳。

　　她依着网上查来的地址，来到那间名叫Vita的酒吧门口。

　　酒吧也分三六九等，但眼前这家，显然不入流。

　　此时刚刚入夜，酒吧门口已有穿着五颜六色的少男少女相拥热吻抚摸，尺度相当大胆。

　　乔因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酒吧里头灯光昏暗，云雾缭绕。一股混合着酒精，香烟，人体，廉价香水等等的味道，闻得乔因胃里一阵翻滚。

　　她到吧台坐下。酒保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一头红发，过来和乔因打招呼。

　　“嗨美女，没见过你，第一次来？”

　　乔因努力掩饰心里的紧张，轻描淡写的说，“给我一杯橙汁。”

　　酒吧干笑一声，“美女，放松些，来这里就是找个乐子而已。喏，你的橙汁。”

　　乔因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怎么称呼？”

　　“叫我阿平好了。美女你呢？”

　　“Fion。”乔因随口胡诌，“平时这里生意好么？”

　　“还不错。这间吧在圈子里很有名。”

　　“那你一定认识很多人。”

　　“还好，混口饭吃。”

　　“有什么名人会来这儿消遣么？”乔因若无其事的问。

　　“名人？吓，最近还真出了个名人，有单风化案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乔因知道他下一句就要说到重点，可就在这时，有一群青年男女喧嚣着来到乔因身边坐下。

　　“喂，阿平，来一打啤酒。”

　　乔因往一旁挪了挪，可还是不小心踩到了其中一个女孩的脚。女孩夸张的叫了声哎呀，乔因立刻被那群人围在了中间。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乔因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一个黄毛青年伸开手臂拦住她的去路。

　　“美女，不是我们故意为难你。可你这么随口说句不好意思，也太没诚意了吧。”

　　“那你们想怎么样。”

　　“嘻嘻，你说呢。”

　　乔因心里暗暗着急，她知道这班人不是善男信女，开始后悔没有知会西琳独自行动，

　　今天不知要怎么脱身。

　　围住她的人群渐渐缩小范围，有人伸手过来搂乔因的肩膀。

　　乔因大惊，正想躲避，就在这时，她被一只有力的手，拉进一个宽厚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