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是天使》萧寒衣

2、第 2 章

　　从老板房出来，乔因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步履维艰。

　　她虽然早就明白职场上政治斗争的残酷，可真的置身其中，甚至成为大鳄手中的关键棋子，还是让她无法释怀。

　　但，今天没有她沈乔因，还会有张乔因李乔因，一样的功夫总要有人去做，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言某人而言，该来的总要来，其实没有任何不同。

　　所幸，乔因暗暗寻思，这个交换条件看起来白纸黑字，可其实还是有不少漏洞的。

　　第一，她沈乔因有什么过人之处武功秘籍，凭什么她们就觉得她能打入敌人内部？万一那仁兄从头到尾就当她为假想敌，处处设防，那情况就变成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怪不得她。

　　第二，这桩交易里头还暗藏着两个假设：

　　首先，如果这言某人行得正坐得直，毫无破绽可言，那乔因的任务就等于自动终止，更谈不上后面所谓背叛云云。

　　其次，若这人真的是一个大奸角，那么若然他最后输在她手里，她也算替天行道，良心上也能过得去。

　　这样一分析，乔因反倒稍稍放心了，毕竟，将来的情况变化还有很多可能性，现在就开始犯愁，无疑杞人忧天。

　　开弓没有回头箭，惟有走一步算一步。

　　乔因稍后收到李太的正式offer，条件相当好。但因为知道这合约背后的龌龊代价，乔因并没有感到一点喜悦，反倒是想到今晚可以和西琳见面，才让她压抑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

　　她和麦西琳是小学同学，算一算，至今已经有将近二十年的交情。彼此到今时今日，依然是荣辱与共的朋友，是多么值得感恩的事情。

　　想到西琳终于觅得好归宿，乔因有点鼻子发酸，老叶终于守得云开，几经波折成就大团圆结局。等下见到他们，一定要好好揶揄两句，乔因想。

　　吃饭的名目，是叶常青庆祝自己求婚成功。大概是为了报答乔因这么多年来的美言，因此老叶难得的显露了一下他富家子的本色，把晚饭定在了银行区一幢五星级酒店里。

　　乔因到的早，坐在大堂里等。

　　大堂有一面玻璃墙，看得到后面酒店的泳池。乔因靠在沙发上，看着池边一个可爱的外国洋娃娃。

　　小女孩5、6岁的样子，金色的头发自然卷，皮肤陶瓷一般洁白细腻。她穿了件碎花的小泳衣，挺着鼓鼓的小肚子，在泳池边奔跑嬉戏。

　　乔因看着她手里高举着一快小毛巾，大笑着向泳池另一头，一个女佣模样的人处跑去。眼看她张开手臂就要扑进女佣怀抱，小人儿忽的脚下一滑，一个跟头栽入水里。女佣一下子失去反应，只懂得呆呆看着小主人在水中挣扎，要等了两三秒中，才晓得扬声呼救。

　　乔因一下子站起来，正当她想向酒店职员求救的时候，泳池边已经有一个身影窜入水中，往小女孩方向游去。

　　乔因稍稍松一口气。不一会儿，看见那可怜小人的小小面孔从水面上浮出，这时周围人群全部围上去，帮忙把人平放到池边。救生员也到了，立刻扑上去及作急救复苏。虽然隔着玻璃，但乔因还是感觉的到泳池那里传来嘈杂的人群声。

　　就在这个时候，救人的英雄也已悄悄的自水里上来，但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小女孩身上，并没有留意到他，除了沈乔因。

　　乔因一直觉得皮肉色相是女人特有的天赋本钱，男子再怎样俊美，也断然不会和“迷人”
　　“诱惑”这样的词联系起来——直到她看到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朝着她走过来的时候，正背着光，看不清长相。她只看到他赤/裸着上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清楚分明，身上点点水珠更增添了这健硕体态的视觉效果。

　　他抓起躺椅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用手捋了下湿漉漉的头发，把毛巾搭在肩上，一转身，已经消失在暮色里。

　　她呆呆的看着他，那一刻，目光变成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全在这个人身上。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乔因却觉得好像做了一个梦，带着点面红耳赤的，冗长的梦。

　　怎么会有这样恍惚的情思，乔因想，一定是今天的压力太大了。这种感觉虽然新鲜，但好像并不讨厌。

　　还在出神，身后有笑声响起：“喂，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乔因听见西琳到了，迅速转身，看到一张熟悉的笑脸。老叶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乔因本以为他终于得偿所愿，怎么样也要舒一口胸中鸟气，张扬跋扈一番，倒没想到他还是老样子。

　　西琳喜欢的，恐怕就是他这点老实。

　　给了老友一个大大的拥抱后，乔因走到老叶跟前，本想开个玩笑问他，今早那句，will you marry me可是在睡梦中不小心蹦了出来，是否作得了准？可话到嘴边，还是不忍心欺负他，硬生生吞下，变成了一句，“恭喜。”

　　西琳难得的有些腼腆，拉着乔因到沙发上坐下。乔因问，现在不是要去吃饭么？

　　“还有人没来。”

　　“还有人？谁？”

　　西琳朝老叶努努嘴，“叶常青的伴郎，以前的大学同学，林逍，你恐怕不认识。”

　　这个名字好像已经很久远了，可当她一说出来，乔因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年轻的脸孔。

　　——不，她在心里说，我认识他。

　　西琳已经不记得了，其实他们见过一次。

　　那时西琳和老叶念同一所大学，乔因已经出来上班。有一天乔因去找她，正遇到学校有篮球赛，西琳拉着老友一起去做拉拉队。就在那个篮球场上，乔因见到了林逍。

　　当时赛场上，男生们为了在女孩面前留下印象，个个都很拼命，连传个球都要配以各种表情，甚至叫喊，非常夸张。

　　——只有林逍除外。

　　他和他们完全不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动作却出奇的冷静漂亮。乔因不懂篮球，却也看得出，他打的最好。

　　最后那场球赛的比分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后来西琳领着乔因去找老叶，老叶身边站着的高大男生，正是他。

　　“林逍，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吃晚饭？”西琳问。由此，乔因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刚才女生们不断呼叫的那个名字。

　　虽然最终那天林逍没有和他们晚餐，可是她却一直没有忘记他。

　　从此以后，乔因也再没见过林逍。已经六七年了吧，可今天一听到这个名字，所有的记忆好像一下子全都回来了，二十岁的夏天，挥洒着青春汗水的运动场。

　　“林逍怎么还没到，你打个电话给他。”西琳对老叶说。

　　“来了。”叶常青手一指，酒店旋转门里走进来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白衬衫，深色长裤。
　　乔因一眼就认出了他。

　　林逍好像更白了些，除此以外，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到他们跟前，“不好意思，来晚了。”

　　西琳为他们介绍：“沈乔因，林逍。”

　　他微笑时，牙齿洁白整齐，眼睛里有满满的光彩。

　　一行人跟着西琳来到一家西餐厅。“这顿饭叶常青请客，大家不用客气。”西琳眨了眨大眼睛说。

　　老叶笑眯眯的点头称是。

　　乔因要了一个西冷牛排的set dinner，服务生过来问牛排跟什么浇汁，乔因在黑椒和照烧间踌躇着无法决定。这时她听到坐在一旁的林逍轻声的说了句，“这里的黑椒汁很出名。”

　　乔因感激的着他一眼，“请给我黑椒汁。”

　　这餐饭本来是为了庆祝喜事，可因为四个人里面，有三个都不爱说话，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就完完全全变成新娘子的独角戏。

　　“11月气候宜人，是婚礼的最佳时间。”

　　“现在已是4月，时间紧迫，婚纱照要抓紧时间拍，好的摄影师恐怕很难订了。”

　　“婚礼策划公司也要开始找起来，不知行内哪家服务较好。”

　　“中式礼节太繁琐，不如去掉……”

　　“礼服白色好，还是香槟色好？”

　　西琳越说越焦虑，琐碎的事情十只手指数不过来。

　　“不用急，我会帮你。”乔因拍拍她的手，宽慰老友。

　　这时林逍举起杯子：“为了老叶终于抱得美人归。”

　　叶常青举杯含笑望住未婚妻：“为了有一场完美的婚礼。”

　　乔因也举杯：“为了你们完美的婚姻。”

　　西琳嘻嘻笑着加入他们：“为了我们大家。”

　　一顿饭吃得主宾尽欢，老叶激动之余，几乎独自喝掉一整瓶红酒，结果醉的不省人事。
　　“林逍，请帮忙送乔因回去。”西琳说着对乔因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们电联。”

　　乔因点头，“路上小心。”

　　目送准新人相携离去，林逍转身说：“我们也走吧。”

　　“你不用送我了，现在时间并不晚。”

　　林逍微笑着说，“答应麦西琳的事而没有做到，会有什么下场，你恐怕也知道。”

　　乔因“噗”一声笑出来，“这种事情，叶常青应该最有发言权。”

　　林逍也笑，“所以，你就高抬贵手允许我送吧。”

　　乔因不好再推辞，只好问，“我家离这里大概三四站路，你愿意陪我走走么？”

　　林逍摸摸自己的胃，“当然，我也觉得吃多了，正好消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