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是天使》萧寒衣

16、第 16 章

　　接到言子夜的电话，虽然无奈，但沈乔因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去。可到了办公室，却见到言某人跷着二郎腿，正大剌剌的在看报纸。

　　他见到乔因，脸上有得意的微笑一闪而过。

　　“有什么要我做的？”乔因问。

　　言子夜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啊，是这样，我有一份文件找不到，你帮我找找。”

　　“什么文件？”

　　“周大文那件案子的材料。”

　　乔因手指指他的办公桌，“最上面那个的蓝色文件夹就是。”她睁着大眼睛看他，似乎在说，那文件夹封面上有大大的字写着周大文，你难道有老花？

　　言子夜有些讪讪的，他装模作样的拿起来瞧了一眼，说：“原来就在这里，倒叫我一通好找。”

　　乔因没好气，问：“还有什么事？没有的话，我可以走了么？”

　　言子夜连忙站起来：“有！”

　　“什么？”

　　“陪我吃饭。”

　　“我已经吃过了。”

　　“那么看我吃。”说着言子夜已经抓起了外套。

　　乔因跟着他来到一处会所样子的地方，那里深处僻静，想不到中区还有这样闹中取静的地方。

　　看门的认识他，叫了声言先生就放他们进去了。走廊很长，两边有一扇又一扇的玻璃门，全部用的是染色玻璃，姹紫嫣红，营造出一种奢靡神秘的氛围。

　　彩色的光打在脸上，些微炫目。沈乔因有刹那间的迷失，她觉得好像什么时候，曾经来过这里，一时有些分不清是梦幻还是现实。

　　她紧紧的跟在言子夜的身后走着，直到听到有人叫“Devis！”

　　抬头一看，迎面走过来一个中年人并一个年轻女子。开口说话的，是那个中年人。

　　言子夜也和他打招呼，“Hi，Lawrence，好久不见。”

　　他回过头来替他们介绍：“何清源律师，沈乔因律师。”

　　乔因在心里啊一声，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何大状，她即将遇到的对手。

　　何清源笑眯眯地走过来同她握手，“沈小姐你好，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法庭外，可见你我有缘。”

　　乔因倒是没料到他居然知道她。

　　此时她才看清楚这人的长相。他身材高大魁梧，穿剪裁考究的三件头西装，一望而知是社会精英分子。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他看人的目光非常不妥。他眯着眼看她，似乎是在打量，一遍又一遍，由内到外，令乔因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这时言子夜过来握住她的手，把她护在身后。

　　可是何清源仍旧追住乔因不放，他色迷迷的看着她，嘴里说：“没想到沈小姐这么年轻漂亮……”

　　这句话一出，至少有两个人变了脸色。一个是言子夜，另一个是何某人身边的女伴。

　　那女郎衣着清凉，身材极为火辣。她显然不耐烦，娇嗔道：“还走不走了，人家店就要打烊了。”

　　何清源一把搂住女伴的腰，临走还不忘和乔因打招呼：“那再见了沈小姐，我们庭上见。”

　　目送两人远去，乔因呼出一口气。

　　对某些人而言，学识地位如同华服，遮盖住了底下的灵魂；可是一不小心，被风吹起了一个衣角，又会教人看到里面丑陋的本相。

　　言子夜当初极力反对她接那单案子，恐怕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就在遇到何清源的第二天，裁判法院的通知就下来了，抚养权案被排期到了月底，比预期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乔因打电话给陈已诺，告诉他这个消息，并不忘问候可爱的子安。

　　信达科技那边的回复也来了，他们表示愿意尝试和解。这本来是一个好消息，可对方的代表律师十分傲慢嚣张，说话无礼兼不耐烦，且每句话至少夹杂五六个英语单词。然而可笑的是，他的英文明显有浓重的方言口音，非常的不伦不类。

　　经济虽然不景气，可并没有影响到人们的火气。来律师楼打官司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除此以外还有公司要融资的，合并的，倒闭的，说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真一点不为过。

　　一班小的个个怨声载道，每个人的脾气都像这天气一般烈火骄阳。

　　午休的时候，忙了一上午的沈乔因到茶水间看报纸，社会版的一条消息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大大的标题这样写：□□犯隐匿三十载，良知未泯俯首认罪。

　　看真些，果然就是那天在法预的咨询会上，遇到的那位谢家欣女士的案件。报上说谢女士认出某商场保安员就是三十年前强／奸她的校工，在律师的建议下，她前去报了警。虽然案件久远，失却证据，但在警方的盘问下，那老校工还是对当年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案子已经入司法程序，提堂也已结束，就等着法官则日宣判。

　　“这几十年来，我过的并不安稳。”这是报纸上配在被告照片旁的独白。而受害人的照片也被刊登出来，谢女士双目微红，表情复杂，双手紧紧搂住怀中幼女。记者采访她，问为什么敢于挺身而出指证罪犯，“是一位沈乔因律师鼓励我，如不尽快将之绳之以法，难保没有更多人受害。我不愿我的女儿有机会经历我的苦难，所以我选择站出来。”

　　乔因感动，一头靠在椅背上，舒出长长的一口气。

　　她不信因果报应，但凡事总有代价。而人性里固然有罪恶的一面，但良知，也同样是与生俱来的本性。

　　这个时候外出吃完午饭的都已陆续回来，有正在看即时新闻的同事，忽然大叫一声。

　　“我们律师楼拿到汇沣银行官司的代表权了！”

　　办公室一下子沸腾。

　　汇沣银行是本地银行界的龙头，去年因涉嫌洗／黑钱被美国银行监管机构起诉，后来银行支付了十几亿美元的罚款，兼多名高层下台才算平息风波。但最近有美国大法官质疑交易的合法性，拟推翻重申，汇沣分分钟再惹官非。能够参与这样重要的案件，公司名声将有几何级数的提升，甚至有可能跻身世界一流律所的行列。

　　这样的消息怎能不鼓舞人心。

　　“听说是Robert的功劳。”有知情人士报料。

　　群众纷赞，“还是新老板有门路。”

　　这时有心水清的人跳出来说话：“不知道老卫是喜是悲。”

　　听到这句话，乔因心里咯噔一下。

　　新老板入主已有数月，公司的业绩增加了不是一点两点，下面的人虽然抱怨工作繁重，可心里对RobertChu的能力倒是众口一词的佩服。而且据说公司已经准备好了大大的红包，就等着年底论功行赏。

　　姓朱的何止站稳了脚跟，更随时可能拥兵自立。

　　而这一切，恰恰是卫斯理夫人最怕看到的局面。

　　不知道她手上有多少砝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是她一早设下的伏笔，可想到战争随时开始，而自己不知要在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的时候，乔因简直不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