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是天使》萧寒衣

13、第 13 章

　　接下来的一星期，乔因非常的忙碌。风化案还剩下最后一堂的结案陈词，需要整理的文件可以装满两麻袋。

　　快下班的时候，前台小姐辛西娅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走过来找乔因。

　　“沈小姐，这是给你的花。”

　　乔因一愣，“我的？”

　　“是，刚送来，请签收。”

　　乔因满腹疑惑的把花接过来，一瞬间，满室芳华。

　　周围的同事都围过来，好奇的询问：“谁送的？好美。”

　　乔因在花丛里搜索，看有没有卡片之类的物件，可是一无所获。

　　不知道是谁和她开这样香艳的玩笑。

　　然而第二天，依旧是傍晚的时候，又有花送来，指明给沈乔因。

　　这次，换成了姜兰。一样的洁白，更加的芳香，依旧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这下，众人的好奇心更甚了。“沈乔因有了神秘追求者”的消息开始在办公室流传，大家都议论纷纷：“是谁这样浪漫？明天还会否继续？”

　　第三天，一大篮夜来香在沈乔因的桌上，吐露芬芳。

　　舆论哗然。

　　送花这种事，算不得什么新鲜的游戏。但，这样大张旗鼓，接二连三，又带点玄虚的，却并不常见。更何况送花的对象，是并不惹人注意的沈乔因。

　　她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男同事重新评价她，女同事在心里对她暗暗设防。

　　所有的一切，令得乔因很无奈。

　　对于送花者的身份，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办公室里的猜测议论，又令她不胜其烦；最要命的是，这几天言子夜不知道吃了什么火药，动不动就板脸骂人，让她无时无刻不如坐针毡。

　　如此浪漫，并不是人人都消受得起。

　　第二天要上庭，言子夜吩咐她把最后的陈词整理好给他。可临下班的时候，乔因却发现，他已经走了。

　　于是只好打电话给他，“言律师，我是沈乔因，你的陈词打印好了，怎么给你？”他沉默了一下，“我现在在车库，你拿下来给我吧。”

　　乔因挂了电话就往车库去，一边心想，平时他都是差不多最后一个走，今天怎么走这么早。她到了车库，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他的白色奥迪车。才刚走近，就听到言子夜冷冰冰的声音。

　　“请放开手，不要逼我说出令彼此难堪的话来。”

　　乔因一怔，不由自主得放轻了脚步。

　　“Devis，我是真的喜欢你，干么不给大家一个机会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乔因犹豫起来。这明显是一则桃色事件，就这么走过去撞破老板的私生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然而即便理智这样告诉他，可她的脚步却如不受大脑控制般的不愿停下。

　　“我说了，把手放开！”言子夜的语气越发暴躁，可对方似乎不愿就范。

　　“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我一定改，只要你肯接受我……”

　　“在律政司的时候，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不可能。”

　　“我知道，你那时候喜欢邵以臻。可是现在她要结婚了，为什么你不能尝试其他人看看呢？也许我比她更适合你呢？”

　　乔因这时已经走到他们身旁。隔着另一部车子。她看到一个女人拉着言子夜的胳膊，正试图把整个身子靠上去。她背对着她，看不清楚脸。只看到那女人穿着包臀的短裙，身材很好。
　　而言子夜则眉头紧锁，脸上混合着尴尬愤怒无奈和鄙视。

　　乔因加重脚步走到他们跟前，扬起手中的文件大声说：“可找到你了，言律师。你的东西忘了。”

　　女人显然对她的出现很意外，松了手停了纠缠，看着她。

　　言子夜见到乔因，如释重负一般。他大力推开那女人，接过乔因递过来的文件夹，然后一把搂住她说：“我正好想上去找你，一起回家吧。”

　　乔因还没反应过来，言子夜已经打开了车门，一下把她塞了进去。

　　车开走的时候，乔因从后视镜看到身后的女人正用怨毒的目光看着自己。她轻轻地叹口气，何苦来，条件这么好，干嘛这样委屈自己。

　　偷偷瞥一眼身边的男人，他眉头还是没有松开，可眼神里却换上了淡淡的哀伤。

　　言子夜的车开了块20分钟，还没有送她回公司的意思。乔因咳了一声，说：“你朋友应该已经走了，麻烦你送我回去吧，我东西还在office。”他默不作声，也没有往回开的意思，一直只是围着中区不远不近的兜圈子。

　　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乔因实在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我心情不好，你陪我去喝一杯。”

　　乔因想开声拒绝，可见到他眼里那些微的哀愁，又叫她的心软了下来。

　　他把车停在了银行区一家酒店的门口，有服务生出来为他们开门，她听到他叫他“言少”。言子夜把车钥匙交给服务生，领着乔因来到位于顶楼的酒吧。

　　这是一间怀旧风格的酒吧，墙上很多黑白照片，吧台上一部老式的留声机里传来舒缓的俄文情歌，有一种哀愁的情思四散弥漫。现在不是酒吧旺场的时间，没有什么人。言子夜走到吧台前坐下，里面的酒保微笑着说“言少，今天这么早。”言子夜点点头，指着乔因：“给她一杯橙汁，我还是老样子。”

　　酒保把饮料放在二人面前，识相的走开了去。他们所在的位置在整间酒吧的角落，光线很暗。乔因一边喝着果汁，一边悄悄注意身边的这个人。言子夜双手支在吧台上，玩弄着手中的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流动，听得到冰块轻微撞击的声音。握着杯子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剪的很感净，有好看的弧度。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乔因默默坐着，环顾四周，总觉得这里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让人安静。留声机里女人如泣如诉的歌声飘来，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思绪又飘回了，在孤儿院里，那无数个孤单寂寞的夜。

　　她没有喝酒，却觉得自己醉了。

　　言子夜也沉默着，只是一口口喝着酒。他们并肩坐着，被各自的往事缠绕，无从挣脱。

　　“你有兄弟姐妹么？”他突然开口问。

　　“没有。”乔因低语。

　　“我有一个妹妹。”言子夜的抿了一口酒，“她比我小４岁。我们的感情非常好，她很依赖我，我说什么她都信。”他的语气温柔起来。

　　“我教她游泳，打球，爬树，弹琴。她真的很聪明，十二岁的时候她的钢琴和小提琴都已经是演奏级水准；她还是跨栏高手，连续３届获得学界个人比赛冠军。

　　我是长子，父母对我很严厉，可他们都宠爱她，连我那严肃的父亲，都从没有对妹妹说过一句重话。我一点也不介意他们爱她多过我，因为妹妹那么好，再怎样都是应该的。

　　她虽然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可一点都不骄纵。一有假期就去做义工，去老人院洗碗，到山区探访失学儿童，睡在农田里，被水蛭咬……，谁会想的到她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富家女。”
　　言子夜把杯中的剩酒一饮而尽，扬手叫酒保过来添。然后又继续说下去。

　　“她十六岁的时候，考到三个奖学金，可以到美国最好的高中读书。我们都以她为豪，妈妈恨不得全家都跟着过去，谁知道……”

　　说到在这里的时候，言子夜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良久。

　　当他再次坐起来的时候，又一口喝干了酒。光线虽暗，乔因也看得出，他是怎样的红了眼眶。

　　她不敢问后来呢，显然，那不是一个快乐的故事。

　　他没有再说话，她陪着一起沉默。

　　言子夜的酒没有停过，直到酒保过来说：“言少，今天喝了不少了。”他木无表情，手指指空了的酒杯，示意他再加。

　　乔因有些担心他，到他把这杯喝完，又要扬手的时候，她按住了他：“别喝了，你已经有些醉了。”

　　言子夜望一眼她覆着他的手，别转身子，慢慢靠近。他的眼睛不若平日里清澈，眼神里有致命的诱惑。乔因没来由的心跳加速起来。他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他说：“你关心我？”

　　乔因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他的脸凑得更近了，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拂上鼻尖，吹的她的心一阵酥麻。

　　他盯着她，目光迷离却又慑人心魄：“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一点点的吸引力？哪怕只一点点？”

　　乔因的心一个劲的跳的飞快，她不知所措，他一定是受了酒精的影响，才会这样失了分寸。他的手握的很牢，她挣扎不脱，只好淡淡的回答一句：“你醉了。”

　　他终于放开了她，似笑非笑的说：“你知道，我没有。”

　　乔因开始慌乱起来，令她忐忑的，不光是身边这人的言语，还有自己无法摆脱的情思。她回过头，想看清楚他的眼睛，只听到旁边“砰”的一声，言子夜一头倒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