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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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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这样……要不要这样……"

      年轻人小心翼翼的掀起扑克一角,像是生怕自己细微的动作而让手中的牌变差了似的。他今晚手气不错,已经在一般的赌大小中赢了几个夫人不少筹码,女士们往往赌不大,但是他喜欢看她们输了以后噘起嘴的样子,把零星的几个筹码往他那儿一扔,折扇遮面摇晃着裙摆走远。

      赌场永远没有常胜将军,对此,林俊杰深谙此道。从战场归来后在赌场输光了所有家产的人是他,白手起家又在平民的小赌场赚回了声誉的也是他。于是到变成一个都市传说一般在这块大陆的各殖民地中流传,说起来能够在无论各家小姐贵妇及绅士,还是地痞小子们口中都有所称道的,就是这个年轻的男孩子了。

      他眉角因激动而上扬了起来。黑桃A,bingo!黑杰克!

      他放心的把牌往桌中一甩,漂亮的21点完胜。这个刚随着船只上的船员从欧洲大陆传过来的新型玩法,会的人不多,而熟练的可以从中大把捞钱的,也许又只有他一个人。

      站在他身后的人群开始啧啧称道起来,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凌乱,衣衫也没有扣好,袖子被卷了起来。没有显赫的家世,似乎家里只有母亲操持着农场,全靠一把好手气赚来了进入贵族赌场的资格。

      听上去似乎好运的有点让人妒忌。

      但是还就是没有人似乎可以阻挡他的运气,用他自己的话说"一定是当年输得倾家荡产的时候顺带也带走了所有的霉运"。方才输牌的人懊恼的站了起来,林俊杰伸了一个懒腰,交叠着双手枕在脑后,随意的用脚打着拍子。而面前,筹码垒成高高的小山,他闭上眼睛,露出满意的微笑。

      直到观众的议论声突然变成鸦雀无声的沉默,他才疑惑的睁开眼睛。牌桌边那个人已经入座,他没有放筹码,甚至眼睛都没有看过除自己外的任何地方。他只是慢条斯理的在另一个人帮他拉来的椅子上坐下,整家赌场装饰的富丽堂皇,但是对面的人却让林俊杰有种众生黯然无光的感觉。他的礼服挺括而合身,剪裁别致而精细,他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但是那双明眸却除了冷漠外别无他物。

      "听说你玩的很厉害。"对方说话,"我想和你试试看。"

      人群还是寂静的如同不存在一般。

      "我叫陈信宏,你叫林俊杰,是吧?"

      虽然是问句,但是他的语气听上去如同陈述句般不给对方任何丝毫的回答的意思,像是自己的一句话就一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允许任何人的修改与鄙夷。他眯细了眼睛,灿烂的笑了起来,而又似乎害羞的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笑意。人群中开始有人脱帽微微弯腰致意,而更有些人在耳边小声的议论了着什么而又换上冷漠的面容,接着离开。林俊杰愣愣的点头"嗯"了一声,他不认识什么叫做陈信宏的人,很大的人物么?他只听说过有个相当有权势的人是这个姓,不会运气这么好吧……而牌桌那边的人已经收敛起了笑容,接过身边一位妆容妖娆的女士手中的酒,看起来就像是个只看见了晚餐的猫。

      如果说在这片土地上最常见的东西是什么的话,人们会说是运气,而如果再问起这片土地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是什么的话,人们的回答依然是运气。被贩卖的黑奴们运气不佳,沉船上的船员也显然没有此般运气。零零星星的赌场在平民百姓和贵族之中皆有出现,说是贵族,倒不如说是来自欧洲大陆的奴隶主,惊喜的是他们带来了不仅仅是苦痛的受难者,还有这种让人身心愉悦的游戏。

      林俊杰是在今晚所有的收获都付诸东流后才知道了陈信宏是谁,他觉得今晚的运气真是差极了。

      他懊恼的走出赌场,将外套甩在背上,大西洋的风有点潮湿,黏黏的让人浑身不自在。陆陆续续的人开始从大门走了出来,妇人搀着一个个贵族,津津乐道着今晚的所见所闻,足够唏嘘个好几天。他抓抓头发,自己在一开局形式不对头的时候就应该赶紧撤退的。毕竟不是谁上来都是这样的开场白。

      "你不带筹码么?"开局前他弱弱的问。

      "如果我今晚输了你,整个场子都是你的了。"对方的话语温柔却波澜不惊。

      他有点气不过。方才摸到的牌虽说不是完美的黑杰克,但是点数也差不多和21并不算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对面的那个人似乎总可以比自己更大一点,更接近一点,像是一双手遥控了牌数一般。

      等下,遥控

      林俊杰狠狠的拍向身后的廊柱,爬起衣服就怒冲冲的往回走去。

      "你说,你是不是操控了牌数!"

      大厅中的人已经悉数走完,毕竟夜已很深,戏剧般的只剩下陈信宏一个人站在酒桌前。他正端着一杯酒在品,听见林俊杰的叫嚣后疑惑的抬起头来。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抬起头望着来人,眼眸里是深深的疑惑。

      "什么"

      "你听见我说的了,"年轻人像是自己拥有了十全的把握,这一招先发制人他以前用过一次,全靠的还是运气,"你是不是操控了点数!"

      他还是重复了一遍,泄露了内心的惶恐。

      陈信宏浅浅的笑了,他轻轻抿了一口酒,精致的袖扣闪着星辰的光。如果刚才赌桌上叱咤风云的那个人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奴隶主和操控了半片土地上的所有赌场的幕后大推手,现在随意的倚着酒桌的人就像是和自己同年纪的任何一个普通青年,稚气而纯粹。但是林俊杰还是感觉到了他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挺拔的身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的羁绊和挂念一般,那双眼睛虽然明亮,但是空无一物,那种说不出的寂寥感。

      "林俊杰,输就要输得起,拿的起就要放的下,胡搅蛮缠对于要回你的钱丝毫没有一点用处。如果你真有水平,那我想迟早有一天你可以赢回你的所有。貌似潇洒的轻率与冲动,只会让结束来的果断而痛苦,并不是满足与甜蜜。"他的话打断对方的思考,放下酒杯,玻璃杯里只剩一颗红艳欲滴的樱桃安静的卧在那里。

      "你能决定的只有未来,不是过去。甚至我们这次见面也许就改变了你进入这个赌场前的人生。如果你继续这样闹下去的话,"他用眼神把眼前年轻气盛的人打量了一番,"这个年代什么事都说不准。"

      "现在是说教我要和你再赌一局。"

      "你有什么可以和我赌"他像是听见了好笑的笑话,手又习惯性的挡住自己的笑容。

      林俊杰的身体明显微微僵硬,他的外套被抓出皱痕。

      "你的筹码现在都在我这里了,你如果想念他们,至少也要有新筹码来赢回他们啊。"

      "我还有农场和土地,"他咬了咬牙,"你呢?你用什么筹码"

      陈信宏绕有兴趣的打量起来,面前的男孩子却只全身写着"心高气傲"的类似形容词。这样的人他见得太多了,在运转黑奴的船上也往往不乏不甘于命运的人,当然他们的结局都终结在了海水里。林俊杰比自己略矮些,也更加年轻些,见过的太少,全以为自己的手气可以赢来一切。

      他有点不屑,不过他喜欢挑战。他可以看见面前一脸坚毅的男孩的未来,他略感唏嘘。

      "好,不过我不希望你用母亲的农场来作为赌注,"他捡起樱桃的细梗,"我可以借给你,但是如果你再次输给我的话,我就要借用下你这个人。"

      陈信宏将樱桃放在唇边,那两片刀锋般抿紧的双唇比樱桃还要鲜艳。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照镜子的感觉,面向自己明明一脸的不确定和对未知的恐惧,连外套都被死死的握在手心,但是却那样固执的看着自己,那样坚定的看着自己,那样沉默不语的听着自己说那样一无所有但是却怎么也不放下这口气的样子,竟然像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在欧洲,在围坐着的一群大人的嘲笑中,他也曾是那样的握紧手中的衣服。那时候绿色的赌桌在眼中看来刺目的让他睁不开眼,让他死撑着直到撑出了眼泪。

      他眨了眨眼睛,咬下那颗樱桃,然后低垂下睫毛掩藏住自己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回忆之潮。
      林俊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借用自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还是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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