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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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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
他猛的从梦中惊醒。
冷汗还依附在额头上,坠落的感觉还清晰的仿佛依旧可以感受到耳畔的冷风。头顶是巨大的满月,冷冷的光,清亮的建筑物轮廓。他感觉自己好像还站在屋顶的边缘,然后被一双熟悉的手轻轻的推了下去。
但是却又在落地前落入被那样富有安全感的抱住。
只是个梦而已。林俊杰告诉自己。
窗外不是满月,是朔月,阴沉的整个天估计还摇晃在凌晨两三点的漆黑时分。战火的声响似乎消停了,或者说安静的恍如隔世,在这片疆土变得有点格格不入。
塞浦路斯的1974不应该是这样的安静。不久前希腊军人集团在塞浦路斯策划政变,土耳其以“保证国”的名义出兵,占领37%的疆土,将土族人民全部北迁。他透过掩体的窗口向外望去,一望无边的寂静荒野,高低不停的坑洞仿佛回归了史前的嵘蟒。铁丝网如同死去的躯壳一般孤零零的在泥土的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倒着。林俊杰眨眨眼睛,一定是刚才的梦境太过揪心,弄得有点头昏,不然怎么觉得眼前的铁丝网像是动了起来。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难得空闲不过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像偷闲睡一会儿,但是梦境如潮水般扑面而来。梦境里重复着1874的年份,100年以前,一个世纪以前,街道和景致都还真像那么回事。他仿佛都还真的可以闻到空气中那种隐隐约约挥散不去的工业味道,那个怀抱也非常坚实的如真。他没理由的笑了起来,觉得如果自己生在了对的年代,这样的想象力说不定就足以让自己成为一个小说作家了。
时代不同,故事完全会不同的吧。
但是却不容多想——战争时代总是容不得人多想,门突然被大力撞开,他警戒的迅速抓起床头的枪从床上跳了起来对着门口,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舒了口气然后放了下来。
"你要死哦!你不怕我开枪哦!"
来人白了他一眼,金属的铭牌在他衣服前晃动着。他挺拔的身影走进门框的时候正忙着组装着一把枪,熟练的将各部件拼装回去然后随手扔给坐回床上发呆的人。
他默契的接住。
"要是我要杀你哦,刚才你就不会醒来了。"他的靴子在残破的临时拼接的木板上踏出空旷的响,"用那把,然后快点起来,有动静。"
说着他又拿起原来放在床头的那一把,细细的顺着枪筒检查了一圈。
他的手指纤长,看上去即便是端着一把杀人武器也还是让人觉得像是在摩娑一件艺术品。林俊杰记得在战事不忙的时候常常会和陈信宏一起弹弹吉他,也许对方也是,换个年代的话,说不定会有更好的生活。
"你干嘛看着我"面前装枪的人突然侧过脸来,瘦削的脸轮廓分明。
"我刚才有梦到你诶,阿信。"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比繁星还要明亮。
身边的人却噗嗤一下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用手挡住自己的笑颜,但是清晰的弧度还是勾勒在他的嘴角,不沾染丝毫世俗的纯真笑容。"喂是真的啦!梦到你把我从楼上推下去了。"林俊杰用肩膀撞了下身边的人,然后低下头将子弹都装备完善。
他故意省去了被他接住的环节。
话音还未落,陈信宏刚刚想要出口的回答还没有吐出舌尖,仅在分秒之间,方才一片漆黑的战场炸亮了惨白的光。信号弹冲上云霄,无数士兵从远方呼喊着而来。陈信宏喊了一声"该死",然后冲了出去,扑倒在掩体后,林俊杰紧随着冲了出去,却在跨出的一秒后,方才还坐着谈心的屋子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可恶,我还没睡够呢!"林俊杰低吼了一声。数万士兵迎着炮火冲了出去,子弹射穿空气的簌簌声听上去仿佛死神的镰刀在挥舞。不用看也知道太多的人一冲出去就倒了下去,不是上帝不眷顾他们,他们反而是上帝的宠儿,早一步踏入下一场轮回。活着依然留在这个战场上的人才是被上帝遗弃的人,在这个如同炼狱的人间。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林俊杰冲身边换子弹的陈信宏喊,炮弹在他们头顶炸开大片的尘土,"不是预料到了有动静么!怎么还是这样!"
"在这里驻守的人不多了!"陈信宏连这两发射穿敌人的胸膛,"我听说已经在讨论议和的事。"簌簌的子弹打进泥土里飞溅起惊慌的灰尘。
身边的人直起身子瞄准敌人然后扣动扳机,正中红心。
"哦!阿信,那你一定是听错了。"
“我不喜欢这样!”击起的泥土打在陈信宏的发丝与睫毛上,他躲避的眨了眨眼睛,但是却又有更多的泥块砸了下来。7月的塞浦路斯炎热而干燥,丝毫没有被地中海的水汽沾染,在任何方面来看,此时都像是一座被人遗弃的孤岛,孤零零的坐落在寂寞与灾变的大海上,举目无亲般得不到任何的庇佑。
在他身边的另一位战友已经永远的停止了呼吸,陈信宏皱了皱眉头从死去的士兵手中拿过近距离的□□。他向左侧的林俊杰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而后者点了点头做了一个祝好运的手势,然后从掩体里探出头开始疯狂的射击。与此同时,陈信宏矫健的身影已经快速的掠了出去,在敌人来的路上,早一步解决掉部分就可以摆脱目前牵制于掩体内的保守趋势。他需要林俊杰的掩护。
飞速的流弹落在他的脚边,他感觉自己视野里只有红与白。士兵的身体被炸弹炸开而燃烧起来的味道冲进鼻腔,尖叫与痛苦的嘶吼传入他的耳膜,丝毫没有被爆炸的声音和子弹的声音而盖过,依然清晰的足以被听觉俘获。他望向战壕的方向,熟悉的那个人还在那里拼命的为自己与队友的生存而搏斗着。躲在墙后,他可以听见不远处那自己不是很熟悉的语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吻了下手中的枪。
然后他快速的侧过身子,迎接直面而来的枪林弹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