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惊鸿照影来 ...
-
艳雨莺儿舞，抛却花枝嗅。问何人楼头？直把钗分透。
春天已来，细雨吻花。
林府。花园。这里聚集了好些夫人小姐，她们都是来看花的。林府几乎有江南所有的花种，无一不美艳。虽说林家的那对母女有些沉静，但待人却极好：安溪铁观音，信阳毛尖并西湖龙井都是有的；那林姑娘年纪虽小，却是容貌姣好，更弹得一手好琴，只听说身子生的弱，并不常弹。
“林夫人，每年都来打扰，夫人可怪罪？”说话的是金陵刺史裘义的夫人王安慧。她虽说着抱歉的话，却是面带笑容。
贾敏忙笑道：“王夫人也忒客气，你来是林家的荣幸呢！”说罢朝众人颔首：“各位夫人小姐随意，莫要拘束。”
“林夫人，黛玉姐姐怎么不见？”一个看上去古灵精怪的小姑娘问道。
贾敏不禁好笑：这洛青山的女儿倒很惦记自家玉儿，每每她来必会缠着不放，临别还要哭哭啼啼不肯走。这回果然还来！不过这姑娘委实生的好，养的也好，洛青山好福气！自己也疼这么个小姑娘。心里想着，口里应道：“飘云莫着急。你玉儿姐姐去取泡茶水，一会儿就来，她平时很是惦念你呢！”这倒也是真的。
飘云一听黛玉没忘了自己，也有些欢喜。口里却抱怨道：“她必是忘了我。都不见她来找我。”话音里都带了点委屈。转而又问道：“刚才夫人说姐姐去拿泡茶水，什么水这么金贵？”
贾敏笑道：“正是域外莲池水”。
饶是众人都是名门闺秀，品过天下名泉，一听此水还是惊喜望外。洛青山的夫人先忍不住问道：“你哪得来的？年前我问婆婆要她都说没了。”据说洛夫人刘莫儿年过三十而童心未泯，经常跟婆婆撒娇。如今可知此言不虚。怪不得养出洛飘云这样可爱女儿！
“京城一个朋友送的，”贾敏可不说出皇后的名头，只道：“待会儿都送你们一坛子。”
“夫人果真要送？平日里说这莲池水可求不可得，没想到今日竟遇上了好事！我拿回去一坛子给婆婆尝，她也对我好些。”莫儿很开心。
“娘亲，难道祖母待你竟是不好的？”飘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她那些滋补老参都炖给谁吃了？那些夜明珠玉观音放谁屋了？”飘云气嘟嘟地说道。她那祖母疼娘亲都超过嫡亲的长孙女了！
听到女儿抱怨，刘莫儿急道：“你哪知她的心思，她想让我给你生个小妹妹！”
“啥？！”飘云跳了一跳。
“再来个小弟弟。”不禁有些欢喜地摸摸肚子。
“娘亲，咱回去再理论吧。”飘云见娘又有点抽，忙打住。
刘莫儿见众人都围着，也羞得脸微红。
“我带大家去阁楼吧，品茶下棋，也好歇歇脚。”贾敏适时解围。
恰黛玉走来，飘云远远地就瞧见了，撒了脚丫跑过去。黛玉忙把手里的水坛递给芳阑，已见那丫头扑到怀里了。
“黛玉姐姐”，飘云趴在她肩头，叫的亲切。
“飘云妹妹”，黛玉摸摸她的脸，答的温柔。
“姐姐都不想妹妹吗？我不来看你，你就不去看我？”飘云不忘抱怨。
“妹妹多心了。实在是我近来有些事耽搁了，不然早去了。”黛玉扶住她的肩头，轻轻推开点距离：姐姐我要被你勒死了！
又见芳阑抱着两个坛子，很是辛苦，忙放了黛玉，跳到芳阑面前，大声道：“芳阑姐姐，给我个抱抱。”
芳阑失笑道：“洛小姐长高了好些。”其实飘云不过十岁，个头算同龄中较高的，但也只到芳阑的肩头：芳阑是典型的苗条高挑型。据说五尺七寸。黛玉今年十二，不过五尺身量；如今飘云已快有黛玉高了，真不知她娘亲喂她吃了啥。
“阑姐姐，”飘云抱着一坛水，跟在芳阑身边，悄悄说道：“我想长的像你一样高，有啥好办法？”
“你长高干嘛？”
“我想把黛玉姐姐抱在怀里。”飘云柔柔地说，“现在我只能趴在她怀里。”不甘心。
飘云觉得这丫成心的，遂冷了脸低声威胁：“有的趴就不错，还想抱？！看回头我不告诉你祖母，让她罚你抄佛经。”
飘云见芳阑不高兴，忙苦了脸，“你啥时候变坏了？”
“行了，快跟上。回头给你些‘麻婆散’行不？”芳阑一副受不了你的口气。
“好啊好啊！谢谢阑姐姐。”那“麻婆散”可是好东西，飘云可麻翻了不少东西：爹爹的白马，祖母的花猫……当然，少不了那条总爱跟着娘亲现眼的大黄狗！
如你所见，长高这回事还是抵不过淘气孩子的天性。
黛玉在前见她二人还没跟上来，不由回头，却见她俩先嘀嘀咕咕好一阵子，末了飘丫头还蹦蹦跳跳，不由头大。眼见时候不早，得赶快给那些人送了水，吃了茶家去。遂轻喊道：“你俩磨蹭啥呢？还不快些。”
二人忙答道：“来啦来啦。”飘云眼睛向芳阑眯了眯，芳阑轻声道：“我不会告诉小姐的，你尽管麻去吧。”说罢，见黛玉已转回了，从衣袖里顺出一个小纸包，飘云忙接过揣在怀里。
林府处处花园，却只“春晼梦依”一个阁楼。说是楼，不过是掩藏在绿林深处的木屋，屋顶开廊，恰到花枝树梢，端得是意境飘渺。
众人喝茶聊天，好不惬意。只是那些个小姐丫头哪能坐得住？在花丛里穿梭，你踩掉了我的绣鞋，我蹭了她的腰肢。她们玩得高兴，可苦了贾敏母女俩，二人都是爱花惜花之人，生怕折了花枝，但又不好说什么。
王安慧看出了贾敏眉间的愁色，不禁笑道：“林夫人放心，这些孩子虽顽皮淘气些，又何尝没吃过苦头？”顿了顿又道:“可还记得前年百花会？林夫人拿的那盆‘幽园芜没’，名贵稀罕一时无两。却被今日这些孩子碰掉了一片花瓣，小玉儿当时就哭了，可是让人心疼。竟为此事一月未搭理这些皮孩儿。也倒让她们上心，从此再不敢摸花。”
贾敏听她如此说，只好一笑置之。黛玉却觉羞了脸，只好转开话茬子，问道：“裘夫人，今日怎不见君知姐姐？”其实黛玉早想问，恰这会儿有了时机。
王安慧喝口茶，叹息一声，才道：“被人拐去了。”
“啊？！”她虽说的平静，众人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们可还记得上回在我家听曲儿？”见众人点头，复道：“那个长得蔷薇样的歌姬文倩呢？”众人又点头：那个妩媚婉转的女人，真的能让人过目不忘。
“难道是她把君知姐姐拐走的？！”飘云大叫道。
大家正沉醉的恰到火候，不想被这么一声打碎。
“正是这只狐狸”，安慧扶额道：“她骗君知说她师傅会跳惊鸿舞。君知一听就求着她，要去学。我本是关着她的，却被她骗了丫鬟，逃了去。”一想这陕西一去千里不止，不禁担忧。
“这样啊。夫人也莫过忧心，君知自小习武，又聪明伶俐，不会有事的。”刘莫儿安慰道。
“那文倩可说过她师傅是谁？”贾敏问道。贾敏不得不对姓文的人小心。
“好像叫何……飘然？”安慧记不清了。
“你确定不是叫何翩然？”贾敏问。
“对啊！就是叫何翩然。你怎么知道？”安慧很奇怪。
“因为，这世间会惊鸿照影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惊鸿照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