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黯然往昔事 ...
-
“玉儿？”贾敏隔着门叫她。
“娘亲？这么晚了还未歇息？”黛玉一边答话，一边开门。
“本来想着明天再说的，又怕你心里担忧。”贾敏扶着黛玉的手，慢步到房里。
黛玉有些讶然：“娘亲知道玉儿担心何事？”
贾敏笑了笑，难掩颜色惨淡，说道：“林家往事。”顿了顿，又道：“娘今天就告诉你罢了。林家无男儿，可我家玉儿却不输男儿！”
“娘亲！”黛玉有些诧异娘亲的情绪。
“玉儿且听我说”，贾敏握了握女儿的手。继续道：“文家的事想必你多少知道一点，毕竟，文家的事虽不是你爹故意，但到底文家家破人亡却有林家的缘由。”
“当时，文家被贬途中遭遇不测，当今圣上脱不了干系。然文家还有两人逃脱，文昕未满月的女儿，还有他妹妹文冉月。”说到此，不禁叹息一声。
“文冉月？”黛玉问道。
“也就是何翩然。”贾敏道，“当时娘亲还未来林家，曾到京城游玩，遇见了同去的文冉月，还有皇后水清欢。三个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互称姐妹。”想想当时，真是犹在眼前。
“有一次清欢在家摆宴，最后我们都喝醉了。便把那才不外漏的闺训忘得干净，水清欢画了一副美人图，据她说，那画里的人是她自己的眼，冉月的脸，你娘亲的眉。你娘亲我自然不甘示弱，弹了一曲平沙落雁……这曲子我前儿还费神弹给你听，可喜欢？”贾敏转而问黛玉。
“自然很喜欢。明儿还请娘亲教导。”黛玉心里打鼓：娘亲回到了二十年前了？
“最让我们惊叹的是，文冉月跳了一支舞。我和清欢都被震撼了。自觉从未见过这样的舞，细想曾看过《天下名舞录》，里面提到唐玄宗时梅妃有一舞曰惊鸿。模仿鸿雁之态，便以惊鸿相问。她说‘惊鸿传影，今儿趁着酒劲跳了这舞，这曲子却不能了。’后来我虽时时惦记，她却再不跳了。”
“如此说来，娘亲和她也算相知。但文家出事却也不赖林家，娘亲不必多心。我想文姑娘也不会因此而怪罪娘亲。”黛玉安慰道。又觉得有一事须告诉娘亲。
“娘亲，有件事我瞒了你。”黛玉小心说道。
“为何瞒我呢？”贾敏不解。
“怕娘亲担忧。”
“你且说何事。”
“去年年底有个女飞贼闯进来。不过娘亲不必担心，她虽言语间似乎对林家不满，却没对我怎样。”黛玉小心道。
“她说她叫文雅，”黛玉顿了顿，“看上去恰双十年华。”
“玉儿是说……”贾敏忽然觉得后怕，“她就是文昕之女。”
黛玉又道：“娘亲切勿着急。我见她并无恶意。”
贾敏叹息一声,黯然道:“若真是如此，便罢了。虽然你爹曾参与其中，但并无阴谋诡计。”又想到文冉月，不禁哀伤，“说到底，文家还有后人在，也让我心稍安。”
抚了抚女儿的小脸，又觉得自己实属幸运。但愿女儿一生安好，自己也可安眠无虑。只是苦了他们父女。一时伤往忧今，不知如何排解。
黛玉见娘亲神色凄然，转了话题道：“娘亲，前儿我听说京城一个朋友送了一只忘忧枕，水叔叔说是好东西。娘亲可在用着？”
贾敏笑了笑，“自然在用，不用岂不可惜？再说，玉儿，你要记得，让自己好过点，也是对那些为你好的人负责。”
“女儿记得了。”黛玉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些朝廷的事，虽然你爹爹不跟我说，但我也知道一些。如今这天下已是风雨欲来，你爹他实在不易。我知道，你因为钱姨娘的事儿恼他，都好久不理他了。”贾敏看着有点委屈的黛玉，“你明知你爹爹跟我们俩，才是一家，又闹哪门子的别扭。”
又道：“你放心，你爹不是始乱终弃的人。难道，你不希望有个弟弟妹妹？”贾敏笑问。
“不瞒娘亲，女儿虽读诗词曲史，但也读野史杂记。女儿读那些文人之作，从不追究其为人品性如何。以期不妄断非议，才能发觉他们的精华。但偶然得知，才子风流，并非谣传。如李白苏轼者，处处留情，柳永杜牧者，流连瓦市。更有司马相如，虚与委蛇，始乱终弃。娘亲，女儿虽然不大，但每每想起未来，都是满心害怕。娘亲？”
贾敏抱紧自己这个已见花苞的女儿，把那千百年来的故事娓娓道来：“若说唐朝，实在是女人之幸。国盛民富，风气开化。男子虽有妾，贵族女子未尝没有面首。尚有女子为帝王。但自古以来，男人占据强权，使得女子依附，至今依然。这恐怕不是一日可变。文君相如之事，相如薄幸，固然可恨，但文君识人不慧，却能怪谁？哪能仅凭一二首曲子引诱，就断定一生良人？”说道良人，贾敏暗自叹息。
“玉儿，娘亲只愿你能找到可一心待你的人。你长得这般模样，又是一副善良心地。那些待你好的人，容易被你蛊惑……”
“娘亲，你家女儿是祸水？”黛玉一脸不郁的小模样，勾魂。
“你这丫头！”贾敏叹道：“不知将来要害惨多少人！”
黛玉眨眨眼睛，悠悠道：“若是心甘情愿，哪里会觉得苦呢？”
“你若真这么想，我只怕受苦的是你自己。”贾敏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了解这个女儿了，是什么变了呢？
是了，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那些自己曾经历的岁月，还留存在脑海里的记忆，已然飘渺无踪迹。徒添伤感。
不如歇去。
忘忧枕固然是好东西，可以让人一夜安眠。就连一向浅眠的贾敏都睡了五个时辰。早起丫鬟伺候梳妆，说起老爷早上来过，见夫人在睡，便没说什么。倒让贾敏羞赧。暗道以后要起早点儿，没得被这丫头笑话！
她又何尝知道，自己只会越来越嗜睡。
就像当初怀了黛玉一样。
午间，林家三口一处吃饭。待餐后茶毕，贾敏问道：“老爷早上可是有话与我说？”
如海道：“想来此事虽然更添纷乱，却不急于一时。夫人若不问，便罢了；你问起，我需先恭喜岳家。”看贾敏的眼神隐含笑意。确是年少风情。
“不知是何喜事？”贾敏更奇怪了。
“元才人有孕。不日封妃。”
贾敏怔了怔，方才问道：“老爷如今会如何做？”
如海听贾敏如此问，不禁叹息一声，凄苦之色涌上，沉声道：“敏儿”，如海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女儿还在，或者，他只是被一种情绪唆使，这一声叫的温柔缱绻，而又包含自责悔痛。
“玉儿，你且去吧。我与你娘亲说几句话。”
黛玉本不好再待，便自去了。
“敏儿，我知道你从未对我全心相托。但这些年我自问并无亏待于你母女。对岳家也甚是敬重。你为何不信我呢？”话出口，难掩失落。
贾敏却被这一番话惊住，半晌方喃喃道：“老爷，当时年少，如今怎敢轻狂？老爷问我为何不能全心，老爷是让我忘了墨珠吗如今这番境况，早已不可挽回了。我只想玉儿能好好的，至于我自己，已是无所谓了。所以，老爷……”已然声咽泪下。
如海忙扶她坐下。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沉痛。黯然道：“你现在在病中，莫再担忧这些事儿了。玉儿是我女儿，我自会护她周全。至于岳家，如今更是烈火烹油。我向来担忧岳家晚辈难堪一用，如今想来，岳家女儿大多不凡……”见贾敏又瞄他，转而说：“你且放宽心，虽不知是不是皇子，但即便是公主，那也是个得天崇厚的公主。如今之事，怕是要与那些皇家子弟纠缠。”
临走，回头深看贾敏一眼：曾经疼在骨子里的妻子，如今却疼在心里。敏儿，你离我越来越远，是因为离她越来越近吗？
感受到林海的目光直刺过来，贾敏没有抬头：老爷,莫怪我心狠。也许时间不多，让我的心自私一次吧。
只是清欢，何时再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黯然往昔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