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简荧

6、番外一：后来 “去见见你

　　“去见见你妈吧！”张嵘醒来的第二天晚上，她出院的前一天。张嵘爸爸对外一致宣称张嵘只是不小心割到手，小孩子不会处理，便弄到上医院——这跟当日唐棣送张嵘来医院时，跟医生强调的差不多，尽管医生不大相信。
　　有人不信却不敢疑，所以一切事情都被隐没了。
　　张嵘只轻轻应了一下，继续收拾东西。
　　转身，却见爸爸站在门边。疲惫、无力、痛苦挣扎——那是张嵘见到许久不见的爸爸的感觉。
　　“阿嵘，去见见你妈吧！”挤出干巴巴的一句话。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张嵘默然地站在那儿，神情淡然。
　　走在昏暗的通道时，张峥终于说出关于妈妈的消息。
　　“妈是顺利生了阿B。但却似乎患上产后抑郁。爸爸说妈妈每晚都发噩梦，几乎不能睡。爸爸只能没天没夜地在妈妈身边守着。阿B也只能由月嫂跟奶奶照看。”
　　迎面而来一群护士、医生推着病床疾步走过。
　　张嵘、张峥站在通道一旁，让他们过去。前方光线越来越明亮，快要到大堂了。
　　张峥瞟了瞟张嵘，张嵘依然面无表情。继续道：“爸说妈发噩梦，每次都是梦见她要生的时候，她不论怎么呼叫你，你都不出现。妈妈每次被吓醒，都是哭着的。”
　　“爸一直跟妈说，那时你是拉肚子，并不是故意不理妈的。可妈不信，一会儿说你出事了，所以来不了。一会儿说你讨厌阿B，所以不来……”
　　“嗯。”张嵘微笑，打断张峥的话：“带我去吧，几楼？”

　　在张嵘进去见她妈妈前，她爸揉了揉她的头，就像惩罚一个坏小孩却又不舍得用力。最后，还忍不住亲了亲张嵘的额头。
　　张嵘随意抬头望了望她爸爸。那一刹那，张嵘像被针刺一样痛，眼泪都快要冒出来——弹指芳华间，猛然发觉爸老了。白发丛生，倦态不掩，却宠溺如一。
　　一直一直，张嵘都在介怀、追逐母亲吝啬的爱，猛然回头却发现有一个人一直都不管她是男是女，成绩优秀与否……不管，她是否给予他公平的爱，都深深地爱着她，不离不弃。
　　但，还未等她真正爱他时，他已经老了。岁月溜走了他的年华。
　　趁眼泪还未涌出，敏感的张嵘只轻轻“嗯”了一声，推开了病房房门。
　　在那里的，是她的母亲，成功诞下弟弟却更加脆弱的母亲。

　　张嵘进去后，却不禁杵在门口，傻傻地呆望。
　　“妈。”张嵘轻轻唤道。“我让爸回去休息，今晚我守着你。”
　　回应张嵘的是一个如同孩子般的笑容。没有任何杂质和嫌隙，打从心底发出的笑容。“好啊！”
　　张嵘眼睁睁地愣了愣，勉强回以微笑。坐在床边，看着妈妈缓缓躺下。
　　“阿嵘，你讨厌阿B吗？”张嵘妈妈带着朦胧的睡意，轻声问道。在声音里，张嵘听出一丝从未听到过的怯意。
　　顿时，张嵘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愣愣看着妈妈陌生的脸和神情，下意识便用令人心安的声音：“没有。我只是烦志愿的事，有点累而已。早点睡，我守着你。”
　　张嵘妈妈望了望张嵘，豁然地闭上眼睛，安心入睡。
　　第一次，张嵘对她妈妈撒谎，却没有被拆穿。
　　原来爸妈并非无所不能。他们都只是个孩子。

　　夜渐深，灯已关，只有走廊的白光略微透进几许。
　　张嵘似乎连那几许光都不能忍受，把头深埋在手臂和大腿间。却忍不住，借着余光，贪婪地盯着妈妈安稳入睡的脸，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温柔、幸福、安稳的神情。
　　而本不属于这张脸的皱纹，仿佛不是岁月划出来的，而是张嵘亲手刻上去的。
　　每一刀，都把母亲痛得心如刀割。
　　止不住的眼泪涌上眼眶。张嵘却无暇顾及，心痛得快要麻掉一样却又无法克制地剧烈颤抖。
　　张嵘仿佛听到那间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着火声、满是火光的密室终于“轰”一声，倒了。
　　远方潜藏许久的暗涌，终于，倾巢而出。
　　爱慕，爱慕。张嵘忽然明白那压得自己发疼、逼得自己无处可逃的东西——令人窒息的爱慕。
　　够了，真的够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不能再伤害他们。
　　今夏的小镇，夜空依然没有一点星光，只有傲月执著地与地上千万灯火争辉。
　　一切情感，又被隐藏在生活的巨流之中。

作者有话说

　　貌似这个才算结局...但我觉得，如果停在上章，会更好。上一章，透过哥哥的视频所表达的情感，更完整。
还有一个唐棣的番外，也算是结局吧。还未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