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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二:岁月如歌 end.( ...

  •   番外二:岁月如歌
      张嵘回到家的那天,阳光穿透乌云。而当张嵘站在家门口时,忍不住微笑。
      为了守候已久的人。
      唐棣靠在铁栏上。柔和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冷冽的轮廓,却掩不住内里燃烧生命般的热度,一如张嵘最初在球场上见到的他。
      当唐棣的瞳孔倒影张嵘的样子时,张嵘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冒水汽。
      数步的距离,却像从黑暗的深渊归来。
      唐棣半敛着眼睛,嘴角微翘,似笑非笑,戏谑如初。
      ——你,依然是你。我却不是当初那个纯粹、执著得近乎纯白的我了。
      就在张嵘自制地低下头,避开对视,唐棣却挑挑眉。
      下一刻,就一手捂住张嵘的后脑勺,便低下头。落下来的,却是轻柔的吻。
      “高考完了,去旅行吧,阿嵘。”
      强势的禁锢,溺人的温柔。
      回应他的,是一个埋头拥抱。还有,强烈鼓动着的胸腔。
      雨后的阳光,就像宝盒中的钻石,散落一地。
      流光岁月,静默而悠扬。

      出发前的一天,唐棣带张嵘去了一个地方。
      几缕阳光洒下,几字形的灰砖墙顶掩藏在废墟丛生的绿叶中。泛白的灰砖,令张嵘想起电视上的古代监狱——看起来是那样残破得不堪一击,实质却困死了千千万万人。
      在弯弯曲曲、略带湿气的石砖小路拐到屋子的前面时,豁然开朗,屋子前面是这片古建筑群里难得出现的干燥空地。转头一看,屋子的门口是那样尴尬的古色古香。褪了光亮的红漆圆柱、好像很轻的实木大门、浓墨挥就的对联……青瓦屋檐上,是修补过的精致龙形彩雕。
      原来,挂在门前的两个就是打灯笼上用朱漆所写的的稚嫩字是“李”。
      张嵘挑了挑眉,瞟了瞟门环上的大锁,似笑非笑地望向唐棣。
      唐棣却是一脸苦恼,不晌:“这里是李家祠。李程那家伙说今天会开的!”
      “今天是七月十四,但不是农历。”张嵘抿着嘴,努力地维持扑克脸,握握手心里的手。
      唐棣已面无表情了,乌云压顶。
      “那……走?”
      唐棣坚定地摇摇头,半强硬地拉张嵘到木门前,透过略宽的门缝探望。
      张嵘也找一处颇宽的菱形门缝探望。
      只见空旷的天井,而更里面黑漆漆一片,依稀能辨别的是一神坛的轮廓,却无法辨认其供奉之物。
      只感到那里仿佛有股诡异的压迫力。
      厚重的尘埃极度缓慢地漂浮。
      张嵘收回视线,不适地眨眨眼。
      唐棣却早已注视着她。“李程说这里的祠堂,女生一直都可以进去的。但……张嵘,这里不好玩。我们不需要进去。”
      看着唐棣理直气壮地说“不需要进去”,张嵘失神了。
      祠堂,从前女孩不应也不能进入的地方。
      张嵘想起奶奶曾经给她看的,手上只传长男的玉佩。
      记忆中,那玉佩质感略软,白得晶莹剔透,光芒温润、闪耀。而奶奶的表情,满足而自豪。
      从那时起,张嵘打从心底里就很想要,那块玉佩。想得心里痒得不行,可是,她的命运下了判书:她今生今世都无法名正言顺地得到。
      这个认识产生的那刻,她心底深处涌起一股破坏欲,一股摧毁一切的破坏欲。那股破坏欲强烈得几乎把她的心摧毁。
      可到最后,小小的张嵘什么都没有做,眼睁睁看着奶奶带着期待的表情把宝贝玉佩收好。张嵘继续温吞地做张家的长女,继续温吞地长大。沉默地把那股强烈的破坏欲压制在心底,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失望。
      如今,却有人说:你想了很久的东西,其实你不需要它。它不够好。
      张嵘失神地望着唐棣。
      “张嵘,我们不需要去看它。”唐棣亲亲张嵘的额头,喃喃:“我们走吧。”
      风起。
      ——其实,你不需要它,它不够好。

      那天,是张嵘与唐棣旅行的最后一天。最后一晚,他们缠绵至深夜。
      “哟,唐棣,给你出一道单选题。”张嵘附在唐棣耳畔,慵懒地笑喃,呵气如兰。“一是变性手术,一是不隆胸,要哪一个?”
      唐棣皱眉,不悦地加大力度从下向上地撞这坏心眼的女孩。可嘴上却不愠不火:“烂问题!”

      旅行结束后第三天,张嵘带唐棣去看她长大的地方——这个百年古镇上最古老的街道,俗称“旧街”。
      曾经这里是小镇最繁华的街道。一到黄昏,这里便宁静得像被冻结成一大块精致的昏黄色果冻。两边骑楼下的批发店、小摊都开始收拾东西。新的、旧的骑楼在柔和的阳光下糅合成一体。连那仿佛是从墙壁瓦缝钻出来的绿藤也显得如此安静。
      张嵘异常开朗地拉着唐棣向着镇尾方向走去,时不时指着旧街的一处,说她曾经在那里跟别人打架,为了保护张峥;而那里,又是她曾经的挚友住的地方……
      然后,到了这条旧街的中央,第一个十字路口。张嵘沉默了,茫然地望着这昏黄的街道,呆望昔日这繁华小镇的地标性建筑——皇宫酒家。
      屋檐奢华的龙形雕刻依然光彩如初。两龙蜿蜒往上,争夺高悬的红珠,看似静止,却气势蓬勃、一触即发。
      但要看到那个,首先得无视屋檐前滑稽般巨大的广告牌——“XX文化批发部”。
      张嵘拉着唐棣的手也自然地放了。
      当真正释怀时,人的记忆力就会变得很差、很差。当张嵘笑看载满童年回忆的街道,她忘记了那次打完架后,那孩子的妈去奶奶家理论,却空无一人;忘记了挚友已经于茫茫人海中失去了踪影;忘记了,这里并不是她童年真正的家。
      那痛苦的感觉依然存在,却无法再找到相称的回忆。它们好像都被人偷天换日,只剩滑稽得不值得瞄上一眼的东西。
      一切都不堪回首,却一切都变得无言以对。
      天平被打破,心不负重荷。
      只剩空洞的痛,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岁月的谣,带着怀念的气息,为旧街洒下一层如梦如幻的金沙。
      在第一个十字街头上,他们便驻足。
      张嵘深深呼了一口气。“每次我走过旧街,我都觉得好像有个古老的大钟在不停走,钟摆不停地摇……就像伦敦的大笨钟一样,每到一个时点,它就发出‘当当’的声音,然后,过去那段时间凝结成一段历史。像重新洗牌一样,再开展一段新的时间。”
      略微顿了顿,仿佛在叹息。“唐棣,我们分开吧。”
      唐棣呆了。他愣愣地望着张嵘,似乎极力在她波澜不惊的脸上挖出一丝可开玩笑的意味。可是任他目光再炽烈,张嵘瘦小、白皙的脸依然波澜不惊。
      “认真的?”
      张嵘淡然,认真地点点头。
      身边的行车道依然安静,依然偶尔才有一两辆私家车、,摩托车驶过。可是唐棣却觉得此刻的旧街沉寂得可怕,好像一下子便掉进历史的狭缝——无底、宁静的空洞。
      就如眼前的女孩,静谧、沉静,心是深不见底地空。就算耗尽他的气力,也不见得拽到她一丝一毫。
      唐棣再也笑不出来,戏谑的话再也出不了口。僵着脸,转身便走——只要他不放手,张嵘依然会被他捉回来。就像上次他从鬼门关揪她回来一样。
      唐棣知道,张嵘一直在原地等着他的允许。但他却坚定地迈出一步又一步。

      百年历史沉淀的旧街,凝结张嵘童年的旧街,上演着过去与未来的无声角力。
      “唐棣!答应我!”
      未来赢了。张嵘,你赢了。
      唐棣依然自顾自地走出张嵘的视线。一直到张嵘看不见唐棣身影为止,唐棣的身影都是直挺挺的,仿佛还是那个万人迷、等人爱,还是不知天高地厚、不可一世地追逐篮球与自由的男孩。
      夕阳西下,一条无出口也无名的旧街巷子里,砖瓦墙缝隙还长着不知何年何月出现的青苔。
      那里,背靠着一个高大的男孩。
      极度压抑的呜呜声,游荡在巷子的深处。

      张嵘漠然地屹立,抬头凝视旧街尽头的夕阳。心里一片宁静。
      “当当当……”
      屹立于旧街中央的身影越拉越长。她依然眺望着,目光仿佛能穿过夕阳,看到一段新开始的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二:岁月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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