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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番外五 ...


  •   “爷,光禄寺的王胖子在府外头死赖着不走咧——”

      赵全一身利落的短衣,外头罩件羊皮袄子,束在裹腿里的细脚迈的虎虎生风,在抄手游廊下飞快的穿行,直奔内院北厢。

      廊边海棠大团成锦簇,腊梅点点显傲骨,配以漫天鹅毛雪,光线阴暗,本是静谧的隆冬景色,被他这一嗓子呐喊,全然驱走了氛围。

      挂了层秋膘,又裹一身抗寒衣,福伯俨然成了个没细腰的白胖花生,抄着个暖炉在廊下慢悠悠的走。外头天寒地冻,丫头小子们都窝在房里,绣花烤火闲唠嗑,最是一年之际,悠闲时节。

      赵全和他擦身而过,匆忙间得了个暴粟在头,兼并一声毫无威严的教训:“瞧你这冒失德行,怎也不改!”

      赵全蹭一步窜出老远,不疼不痒的打着哈哈:“要事在身嘛。”

      说罢人已跑出老远,福伯捻着山羊胡,愁容满面:“烂泥,啧,烂泥呀——”

      “烂泥”刹住狂奔的脚步,在厢房正门堪堪站住,气也没缓一口,音调不稳的高声道:“爷,顾大人,小的要进来啦。”

      赵子衿素来不管他规矩,他本来也是没规矩的,换了之前,院门外那么吆喝一嗓子,王爷武功盖世,就是睡死也能听见,跑到门前早就一把推了进去,急不可耐的汇报消息。

      可自打上次看了不该看的,那两人神色自如,倒把他给羞赧坏了,半个月里看见两人,脸皮都是直朝地的,再也不敢放肆了。

      其实真也没什么,不过就是王爷将顾大人按在桌面上亲吻脖子,外加露出半拉肩膀和胸膛,以及肤上星点艳红痕迹。顾大人是男人,受伤的时候他还给他擦过赤膊,这有什么呀——

      想是这样想,他还是畏缩了好一阵,或许是王爷那日不悦的瞥了他一眼,又或许,是顾大人似笑非笑的开玩笑,要给他张罗媳妇儿,状似随意提起,光禄寺家的王小姐,是个胆色过人的非常女子。赵全差点没吓死,想起那胖姑娘宽出自己两倍的身子,屁滚尿流的跑了。

      而他今天连滚带爬的跑回来,却好巧也是因为那胖小姐。

      门内一声温朗的应答:“进来。”

      赵全心有余悸的去推门,门轴吱呀的空挡里,心想奶奶个腿儿,流年不利犯胖子可怎么办哪!

      一进门,倒是愣了下,那两男人闷在屋里头打扮的英俊潇洒,一副随时能出去寻花问柳的扮相,居然同时站着在作画。文士温雅风流,剑士矜贵俊秀,实乃天作之合。

      皇上赵愈将朝期一改再改,由一日一朝改为三日,年关将近,天气又寒,心思不免都懈怠,除了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照常出值,其余的早就嗮起了网。

      赵子衿早就寒暑不侵,可顾恽一月一发作,再多的人参雪莲也补不起来,一出门,就从额头凉到脚板心。寒冬腊月的,赵子衿开始禁他的足,幸好顾恽也是个懒货,屋里炭火熏撩,暖的过了,将他骨头缝里都填满了酥倦,稍有阻力,他立刻缴械,乐得闷在屋子里不近寒意,就是层出不穷的馊主意。

      一会儿翻出龟壳刈草,像个江湖骗子似的扔来揪去,表情高深的不行,赵子衿下巴戳他肩头一挂,拦腰一搂,问他在测啥,对曰姻缘。赵子衿才有点喜意,就听他喃喃,阿玖的姻缘线怎么这么乱,赵全的也不靠谱,许季陵的……赵子衿冷着脸,手指扫风一扬,将他一堆破玩意儿扔出老远。

      再有窗纸下栖了一只瑟瑟发抖的麻雀,呜呜咽咽的叫,他摸出长笛,盘腿坐在床,跟着鸟叫高一声低一声的吹,弄得人尿意频发,淅淅沥沥的跑茅厕,大冷天的也可怜。

      就在前天,他扳着斧头锤锤砍砍,折腾出一个叫陀螺的玩意儿,府里的丫鬟小厮见了乐得一蹦三尺高,一人弄来一个,扫了雪,满院都是抽打的绳鞭和飞旋的陀螺,最后连厨子也没能幸免,疯了一下午,晚上全体喝粥就咸菜,没来得及处理的鸡鸭,直接埋雪里冻了一宿。

      ……

      赵子衿一面嫌他妖言惑众,他一撩拨,府上即刻没了规矩,闹哄哄的像清早最吵的菜市场,也没大没小,有次一个丫鬟蒙着眼,挂在自己身上咋咋呼呼的喊“小梅抓住你了哈哈哈”,满院子静的诡异,他也烦的青筋直跳。

      可另一边,又满心欢喜,他来了,他才知道,什么叫寻常生活,心里宁静喜悦,像是细水能流一生。不止他,他的阿恽,府上所有人都喜欢。

      今早他在被子里翘二郎腿,突然就说:“子衿,你我二人,是不是没有同在一幅的画像啊?”

      赵子衿在床尾打坐,嗯了一声,就听他笑着说:“这样,你画我,我画你,画完了誊到一幅卷轴里,可好?”

      百年之后,若是有人看到你,身旁就站着我,便知道,我与你,相守着过完了一生,怎能不好!

      双方临收尾,赵全大喊大叫便入了耳里,那声“王胖子”让顾恽笑的一笔衣褶差点戳破腰悬的宝玉,腕风一转斜勾上去描出铁画银钩似的一线,堪算补救。

      待到他叩门问话,赵子衿已经搁了笔,顾恽描描画画,让他进来。

      赵子衿看了眼宣纸上的水墨人物,颇有些不满,心觉连顾恽五成风骨都没画出,便离了书桌,往顾恽那边走,那厢正执笔端详,嘴角带温柔浅笑。

      赵子衿走到他身后,就见平整的纸面上只有浓淡墨色线条,湿笔淡墨,气韵苍浑,笔锋细秀绵密,墨气风流蔼然,画中男子空白站立,无所倚,无所持,表情淡然寂寥,透着很浓一股“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的江湖气。

      虽然面貌不同,可神情气度,却像极了上一世的自己。

      赵子衿不由就有些出神,心想原来阿恽心里的自己,是这个模样。

      顾恽笑了下,看他:“怎么,嫌我把你画丑了?”

      赵子衿回神,忙道:“没,等你看到我画的你,怕是会笑我。”

      顾恽俨然一个太学先生,搁了笔:“非也,我只会让你重画一遍。”

      赵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暗想王爷和顾大人是完全忘了他啊,便不甘寂寞的出声道:“爷,光禄寺的王胖……不,王大人在府外求见您。”

      赵子衿不太上心的回了句:“何事?”

      赵全忒不道德的憋住了笑,垂头拱手道:“王大人说,他家闺女,离家出走了,唯恐被歹人劫财劫……噗——”

      “劫色?”顾恽挑了眉替他接下去。

      赵全憋笑的浑身直抖,只敢点头,心想那小姐,可是货真价实的“千斤”,要劫她的色,那是相当需要胆量的,不然那姑娘奋起反抗,一翻身,将劫色的贼匪压成肉饼,也不是不可能啊。

      赵全恨不得捶地,他简直快要笑抽了。

      赵子衿冷淡的瞥了眼他羊癫疯发作的德行,道:“他不去找大理寺卿,为何要来找我。”

      这根本不是一个问句,王爷的意思很明显,粗俗一点解释,就是关他屁事!

      赵全使劲掐了下大腿,疼痛才将猛笑暂时压住,两手抖着呈上一张纸笺,上头是惨不忍睹的毛笔字迹。

      父亲,女儿实属无法,才出此下策,望吾离家后,父亲息怒。
      鸿胪寺主簿家二公子,其己面带麻子,竟辱骂女儿为胖子,心神实伤之,与之结梁子,两相厌弃,时日终离。
      欲退亲父不允,父知吾思慕之公子,怀南王如是,此番离家,寻得一人当如他,不得不归家。
      恭请福安!
      女王自晓留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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