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故还塌》欧阳曼

29、第二十九章：吾欲安然风不止

　　第二日吃过早斋，便有小厮前来报禀该行路了，我执着暮的手，暮轻声问：“姑姑，我们尚不知他们去往何处，便如此随行吗？”
　　“暮，你此刻觉着身旁的人可多？皆是些何样之人？”
　　“此刻脚步声甚多，定然是诸多之人在行走，然，他们虽忙碌却不纷乱，气息喘息，只来回走动，想来是在搬动重物。且，气息众多，粗犷繁重，应大多为男子，姑姑，暮所讲可对？”
　　“对，暮，此般人衣着华服，我在沈府之时，沈府虽是富商，却亦不曾见过此种布匹。”
　　“姑姑是说此人定然不是一般富商？”
　　“不是，如此蠢笨，极喜人吹捧，许是祖上有德，承蒙祖恩，现下有个一官半职在身。”
　　“姑娘，公子，请上马车。”一位甚是俊秀的小厮突然出声，我与暮上了同一辆马车，他有些不赞同般看看我们，却终是无言。
　　一路颠簸，我突然忆起做神仙的好处，做神仙之时，捏诀一飞，不到一刻便可至，岂需如此颠簸得腰酸背痛，行路迟缓，暮却嘴角含笑，似甚是满意般。
　　行了许久，车外的小厮突然敲了敲车窗：“公子，姑娘，到了。”
　　有了北海小郡之事，我算是长了记性，用纱巾蒙住了脸，暮听闻我声音有异，直问我可是身子不爽，我才想起，暮看不见，许多事物皆只能是依着耳来听罢，他若发觉不对，亦只能是猜测，如此，他心头应是有着比我愈加多的不安。我紧了紧执着我手的暮的手：“暮，你不必担忧，若然我有何事，定会同你讲，你不要担忧过多。”
　　下了车，小厮领着我们跟着华服男子，他们口中的“老爷”一道入了一间雅致的小院，且，此地人烟稀少，倒真是个好去处，我打量一番，虽看似并不出彩，却处处透露着雅致之气，让人舒心。
　　前面的雅士回首：“公子，此地是我们老爷的行府，府邸不大，却宁静得好。”他虽是与暮说话，眸子却紧盯着我，我厌恶地蹙眉，不言语。
　　暮似是觉察我的不耐，答道：“暮眼眸自生来便失明，劳烦公子为暮讲解才是。”
　　“我唤作宁安，暮公子唤我宁安便可。”
　　“你们所谓的文人雅士便是如此执拗，不过是个名字，你便唤他‘鱼暮’，你便唤他‘宁安’，你们两人性情相近，年龄相仿，岂不是正好？”
　　所谓长者老爷发话，众人齐声附和：“此法子甚妙。”如何就妙了？不过是三岁孩童皆知晓之事，然，他却一副理所应当之模样，似此法真真堪比我大兄纳用了此法为四海九州仙规般。
　　虽是行府，却早有小厮丫鬟立在门口迎候，一派的森严谨慎，我此刻才思虑我可是看轻了此人。
　　我被安排在最里的一间房间里，仍是一派的雅致清幽，我极喜。在华婪寺因着对菩萨得敬意，虽说菩萨于我，我倒是无甚必要如此虔诚地敬着，华婪寺亦只有斋食罢，是以今日小厮告知我开晚宴之时，我倒减少了几分对此府主人家的厌恶。
　　马车颠簸得腰酸背痛，入房我便歇下了，暮亦不曾前来打搅我，直至一清秀的小丫头叫醒我，说是晚些晚宴便开始了。为仙之时，宴会是皇嫂必不可少拉拢人心的，是以我亦跟着参与过不少，然，现下我为凡尘之身，在临海峰上十八年，本便没有几件能作宴会只用的衣裳，且，暮亦是。我有些许为难，虽说宴会本事无关紧要的，却亦是必不可少的，无论是凡尘或是天宫。然，暮初初入凡尘，恰逢着第一次参宴，此事便非同小可了。
　　小丫头突然开口：“姑娘，宁管家为您与暮公子皆备了几身衣裳。”言毕，门外进来几位小丫鬟，手托银盘，银盘上是衣物跟头饰，胭脂水粉，一应俱全。
　　我沉思一会，抬头：“你们先行出去，我现下还不曾清醒，待我唤你们。”
　　“是。”鱼贯而出。
　　我见她们出去，欲外出寻暮，推开门便见之前的小丫头们齐齐立在门外低垂着头行礼，我指着先前唤醒我的小丫头：“你同我来，你们准备好我的衣物，我立马回来。”
　　整个府邸之人全是那宁管家与老爷之人，我现下欲行之事，立马便会传入宁管家耳里，一人总比一群人好对付。
　　“姑娘，宴会立马便要开始了，若然姑娘迟迟不入，是为不妥。”
　　我看小丫头一眼，小丫头话语诚恳，满眸真诚，想来确是为着我好，我吁口气，此般小丫头，应是可信任，慢慢往暮房里踱去：“你唤作何？”
　　“女婢心莲。”
　　“心莲，你口里的暮公子是我侄，他自小爹娘便亡了，我将其养大，且，他眼眸看不见，此次我与他本是前往投奔亲戚，承蒙老爷厚爱，带我与暮一道，我心甚感念。然，我与暮本生活在山林野外，少与人有交往，此次晚宴是暮第一次参宴，我恐他会有些忧虑，是以现下想见他一遭。”我有些许着急，有些恳切。
　　心莲看着我，眸中有些许动容：“姑娘，暮公子竟是看不见的？”
　　“是，他自小便失明的。”
　　“姑娘早去早回。”
　　暮一人坐在床沿上，听到我开门声音，抬头看过来，立起身向我行来：“姑姑。”
　　我并不答他话，直道：“暮，此番晚宴，只要记者一字‘忍’，小不忍则乱大谋。衣裳便换了罢，既已上舟，便知晓会有此事。”
　　“姑姑所言，暮谨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