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故还塌》欧阳曼

27、第二十七章：年年度度人不往

　　华婪寺倒不若之前的香火鼎盛，门口稀松有几位小和尚扫，看似从容泰然，实眼角紧盯着我与暮，眼神戒备。我心下生奇，彼时沈府夫人进香祈福，华婪寺皆不曾有如此动静，北海小郡何时有如此之人，能让华婪寺众人草木皆兵？
　　我双手合十，勾腰：“这位小师傅，我与侄儿误了投宿时辰，天色已晚，可否容我与舍侄在华婪寺留宿一晚，扰了佛门清净，实属无奈。”
　　一位稍长得小和尚怪异地看我，又瞥了一眼他旁边的小和尚，小和尚退后悄悄离了去。
　　“施主自何处来？”先前的小和尚与我攀谈道。
　　入凡尘后虽听晚秋讲起过一些地方，然，北海小郡处在北海最为边境，离华婪寺并不远，我若讲去自小郡而来，此时天色已晚，甚是不符，然，我与暮不似赶远路而来，邻近的小郡我却不知唤作何名，我随手一指：“我与侄儿自彼处而来，甚为疲乏，佛家慈悲为怀，望小师傅行个方便才是。”
　　他沿我所指之处，沉思一番，不言语。我瞬时觉着此华婪寺如今已早不若之前，是佛门净地了，如此小的和尚，眸子多虑，心思深沉，哪有半点佛门无欲无求之态？眸子里尽是揣测与算计。
　　小和尚不言语，我只得继续恳求：“师傅宽心，佛门净地，我等不敢扰乱，师傅只需与我与舍侄一处遮风避雪之处即可。佛门慈悲，望师傅成全。”
　　暮并不言语，眉目清冷。
　　小和尚正欲张口，看见之前离去的小和尚带着一长者过来，便对我说：“施主，是我华婪的惠弘师叔。”
　　我向前见礼：“惠弘师傅有礼，我与侄儿因误了脱俗时辰，欲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能行？”
　　他打量我与暮许久，还礼道：“自是能行，慧能安排一下两位施主的住处。”他说完便施力离去了，离去前深望了几眼暮，眸中带着赞赏，我稍稍沉思，许是在此小郡确不曾见过暮般如此风华之人。
　　先前那位唤作“慧能”的小和尚为我与暮安排了两间禅房，并带与些斋食与我们。我与暮确是饥渴了，食着斋饭，今日门口处的一小和尚突然入房来：“施主，我们支持有请。”
　　我看看未曾食完的饭食，再望望淡然的暮道：“知晓了，劳烦师傅与主持讲，我们收拾一番便去拜访。”
　　小和尚退下去，我问暮：“主持有请，可该去？”
　　暮无神的眸子聚在我脸上：“我们借宿于此，如若不去便是无礼，姑姑身子娇弱，定然乏了，暮一人去即可。”
　　我看看他，想起小和尚已离去，暮将将入这寺院，对此处不甚相熟，且他眼眸看不见，我怎的能安心让他一人去？
　　“无碍，姑姑不乏，如若姑姑不去，倒显得我们矫揉了。”
　　他眸里带着些许心疼，点点头。
　　我们正欲出门便见之前报信的小和尚行来，对我们行礼，便带着我们往主持处行去。
　　寺院甚是宁静，让人舒畅，我看一眼跟在后头的暮，他唇角微扬，亦甚是舒心。
　　拐了几处弯，至一处宽大的禅房中，禅房甚是简陋却已聚着好几人，似正等着我与暮。小和尚行礼：“主持，两位施主请来了。”
　　我与暮见礼，主持对面跪坐着一位着褐色锦袍之人，应是凡尘年近不惑般，衣裳领口和袖口绣有玄色花纹，甚是精致，且眸子只轻轻一扫便带着让人不容轻视之意味，身旁有一位甚是儒雅的男子，见着我，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嫌恶的侵犯。我轻蹙眉头，暮却向前一步，恰巧在我身前半步，看似并不刻意，却恰好挡在我身前。
　　“住持，我姑侄在此借宿一宿，扰了佛门清净，我与姑姑定然上香祈求菩萨谅解，佛门乃清净之地，住持为本寺住持，怎可聚众人在此叨扰菩萨清净？”
　　坐在住持对面的男子抬头望一眼暮：“小子年幼，如此狂妄无礼。”
　　“我只敬可敬之人。”
　　住持望向我：“施主别来无恙。”
　　我骇了一跳，我不过十八年前来过华婪寺一次，住持竟是认得我的，我彼时是以沈府名号入寺进香，如若他仍记着我，沈府彼时一百三十余口人一夜之间全然被谋害，恰在我入沈府不久，十八年后，我安然再一次出现在此处，住持此时告知我他认得我，定然不会如此简单。且，虽说彼时暮出世的消息并不为外人所知，却不知晓当日住持可是知晓我们便是为着暮而入寺进香的。
　　我看看暮，他脸色深沉，仍是挡在我前头，我踏出一步，与暮平着：“住持眼力甚好，却难免有误之时，此处灵气蕴育，我心向往之，却并不曾来过此处。”
　　他一笑：“倒是老衲糊涂了，十八年前见过一位与施主一般天资出尘的女子，为沈府之人，模样与施主无异，只时隔十八年，怎的会半分容貌不变，想来，世间之事，千奇姿态，施主倒与沈府的那位女子甚是有缘。”
　　我轻笑：“是呢，这般缘分，来日定然要拜访才是。”
　　住持摇头，眸子里带着悲悯：“怕是无缘得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