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故还塌》欧阳曼

25、第二十五章：鲜衣怒马少年时

　　我定然不能让他下山，我不愿他下山沾染红尘的世俗，亦不愿他人观瞻他半分风华，我只愿此生伴在我身旁，永不离弃。
　　“仙姑，当日一别，凡尘十八年，别来无恙。”那晚的地仙立在我不远处，笑得温文尔雅。
　　我冲他点头：“别来无恙。”
　　“当日那小布团，今日倒长成那般风华人物了。”他望望立在远处的暮。
　　他自别后便不再回过此处，想来是有何事：“你今日来有何事？”
　　他笑笑：“无事，拜访旧友罢。”
　　“我与你一面之缘，称不得友，何来旧？”
　　“仙姑不知凡尘有言：君子之交淡如水吗？”
　　我不言语，静静看向暮。
　　“他甚是孤寂。”他话语淡淡得如同水流过我心头，却凉了我心。“你若真那般为着他好，便该让他追寻自己想要的，凡尘短短一遭，如若不是恣意此生，又有何意？”
　　我看向他：“你并不明了，何故如此冠冕堂皇？”
　　“我确不明了，然，我知晓如此年纪就该鲜衣怒马、豪气万千、指点江山。”他的笑意很凉，如同此刻我的心般。
　　“你来此处，究竟何事？”我不愿与他纠缠。
　　“无事，来看望我仙界天族姑姑近况罢。”
　　他已知晓我为天族仙姑，想来四海九州皆是知晓的，我现下不明了他是何意，他既知晓我时天族仙姑，纵是现下仙术被束，大兄亦有言我已不是天族中人，然，我终是盘古大神后裔，他并未行大礼于我，我只得笑笑：“劳烦仙友惦念。”
　　他并不言语，捏诀隐退了。
　　我缓缓走向暮，立在他身后：“暮，你觉着北海是何模样？”
　　暮回头，甚是相熟地握住我的手：“姑姑，你曾与我讲天兵天将甚是威风凛凛，可是与这北海的嘶啸般？”
　　我理理他被风吹散的青丝：“天兵天将比北海之浪愈加威猛。”
　　他唇角上扬，少年的傲慢之气尽显：“姑姑，我若为仙，定要为盘古始祖那般，纵我不若他般能开天辟地，却亦是要恣意沙场，酣畅淋漓。”
　　我微笑看他眸里的那般向往，并不言语。他突然静下来，眸子里有些许悲伤：“姑姑，我这般失明之人却有如此想法，可是好笑？”
　　“姑姑觉着暮若为仙，定然是何人皆比不得的。”我吁口气“暮，若姑姑愿让你下山，你可愿？”
　　他暗淡的眸子闪着点点光亮：“姑姑愿下山？”
　　我暗叹，却满是笑意：“暮要为之事，我不愿阻拦。”
　　他一脸惊喜：“如此姑姑是允了与暮一道下山吗？”
　　“允，如若让你独独下山，不定把姑姑丢弃在此地，不归了呢。”我有些认真道。
　　暮将我搂住，昔日在我怀里安然睡觉的小布团，现下竟是能挺起胸膛为我遮风挡雨的翩翩少年郎了。“姑姑竟此般胡言乱语了，暮怎的会离弃姑姑。”
　　我不知晓我此事可是错的，然，我实不愿我的暮那般孤寂。
　　少年满心皆是指点江山的抱负，缠着我讲盘古始祖之事，满眸皆是憧憬敬仰。
　　“暮，今日下山，许便不会归来了。”我甚为难舍的望着此处。
　　“姑姑，来日我定然让姑姑有大府邸居住，姑姑不用再如此辛劳为暮烧饭做食，缝补拆洗，可好？”他似并不在意。
　　我有些恼怒，忿忿言：“你便能随意舍弃居住十八年的此地？如此，你他日亦能随意舍弃我？”我不知晓我近来因何如此焦躁不堪，我心头真真惧怕极了，若然离了此地，世俗凡尘他可能受得住？若然离了此地，他可是会遇着姣美娴静的凡尘姑娘？若然离了此地，便不再只有我与他。
　　“姑姑，你怎的如此忧心，如若姑姑不舍此地，他日我陪姑姑一道再上此处来便是，姑姑何苦如此忿然，你这几日本便身子不爽，此般动气，伤着身子可怎的好？”
　　他话语甚柔，我本想着此事确是我不是，合该他与我台阶便下就是了，然，话一出口却满是荆棘般：“你现下是觉着我年老色衰，身子不中用了？如此，你下山便可找寻美娇娥了？”
　　他搂着我，在我头顶吃吃笑：“哈哈哈，姑姑此番言语甚酸呢。”
　　我突然便舒心了，亦笑道：“酸便酸了，如若我辛劳养育十八终成俊朗少年郎，却一把拱手让与她人，我定然是不肯的。”
　　他紧紧拥着我的手：“姑姑，暮定然不会离弃你的。姑姑这般风华无双，世人怎能及？”
　　我抬起双眸，伸手抚过他的双眼：“你怎的知晓我是风华无双的呢？”
　　我手滑下一点，他暖暖的气息在我十指缠绕。他伸手抚着我的脸甚为用心，如往常般，轻轻开口：“姑姑的模样刻在暮的心头，姑姑的风华亦早记在暮的心头，无人能及。”
　　他的“无人能及”如同誓言般，说得极缓、极柔、极坚定，我眸中的泪便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