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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无辜的打草惊蛇 邵益颜念之 ...

  •   听他在一边边跟着走边絮絮叨叨的念叨,邵益无声笑了笑,傻的又何止自己一个。闻得邵益想从这不戒和尚下手找寻线索,颜念之点头表示同意,毕竟一个酒肉和尚就算想低调也难,不过要怎么做,颜念之也一头雾水,总不至于逢人就问吧。邵益带着他七转八转的脱了大街钻进条小巷,颜念之看了看左右,都是很普通的民居,想必是城中的一些小贩和短工的住所,一堆泥孩子正舞着树枝在一旁打闹,男人倒没见着几个,都是些妇人在操持家务。这些房屋大多平平实实,不过转过巷角的时候,居然还出现了两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酒肆客栈。只见那客栈门口放着两口大缸,上面盖着红绸包的米糠,见邵益进去找老板娘打听什么消息,颜念之就站在堂内好奇的四下打望,这酒肆客栈倒不大,也就两层,楼下吃饭,楼上住人。地上铺的是长木板,踩上去声音比较厚重,不过却是跟泥土早已混同一色,墙角什么的地方已是糊了一层泥,遥遥看去,还真就是平一点的泥地。屋中放了四张大木桌,这桌子有够大,都赶上上次在一品楼的吃饭时的大桌子了,不过感觉这里的桌子都是黑黄黑黄油腻腻的,连同长凳也一样,颜念之尽量站远了一点,这里他虽然很好奇但明显跟他八字不合。每个桌上中央都放着一个黑漆漆的铁皮大茶壶,茶壶边上一溜叠了十来只碗,和一桶竹筷,任人自去自用。
      颜念之心里啧啧两声,不过也感觉有些奇怪,这些人也没什么钱,缘何这里的桌子这么大,点上一个菜放在桌上不够看,点一桌菜不嫌太费了么?难不成他们天天轮着请客吃饭。邵益听他这么问直接一个白眼飘过去,凉飕飕道,“你还当这是外面那些酒楼一个人也能占一张桌子,然后呼朋引伴的慢慢喝?这些人白天要讨生活,晚上也要赶着休息,来这不过就是为了填饱肚子,哪有凳子往哪坐,哪有你那么多讲究。”
      颜念之的脸不自在的扭曲了一点,问道,“你觉得那和尚能住这?”
      邵益看着颜念之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过想找个人打听一下他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而已。”
      原来如此,颜念之点点头,他也觉得那和尚不是能住这的主,继而问道,“那你要找谁,找着人了吗?”
      邵益微微摇了摇头,“那人也是算半个江湖中人,不过他更喜欢跟这些平民百姓混在一起。而且他认识的人多,知道不少小道消息,也为此引得不少人的追杀,也多亏他命大,杀来杀去最后都不了了之。”言罢邵益忍不住笑出声继续道,“有一次他被人盯上了,走投无路就跑到应天府自个招偷东西,求蹲大牢,足足躲了两三个月,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他的。”
      说着两人又来到一座房子前,不过这房子和方才路过的所有房子都不一样,倒不是说这房子修的有何不同,而是别的房子都是一片静悄悄的,就这里面人声鼎沸,闷沉沉的大呼小叫嚷成一片。而且窗扉紧闭,连个门也没有,就一帘毯子挂在门上,颜念之跟着邵益才一脚踏进去就赶紧捂着鼻子想出来,这里面简直就是臭气熏天浊气逼人,黑乎乎的一个屋子,点着些油灯,一群人打着赤膊挤在一块,然后一连串的吼大吼小呼单叫双。
      那老板眼尖瞧见邵益进来,赶紧上去就是一个弯腰作揖然后满脸堆笑道,“两位大人,好些时日不见了,今个怎么得空上小馆。”
      ‘好些时日?’颜念之细下看了看那掌柜,肥头大耳,不过确实没见过。
      邵益板着脸点点头,也不理会他,眼睛直往里面围着赌桌的人脸上瞟。那老板是个明事的人,自古最乱不过赌坊,最黑不过官场,他这里面可是三教九流什么鸟都有,没准邵益就是来抓什么人的,抓人事小,可是在这抓,坏了他招牌,往后谁还再来。老板赶紧纹丝不动的立在邵益面前,一边道,“邵大人,我这来的可都是清白人,您这累了半天了,我请您上隔壁酒楼坐坐。”
      邵益摆摆手,“不用,我不过就来找个人,还是进去坐坐就好。”言毕真就就想绕过老板往里面走。
      闻言老板立刻豪气的一拍胸口,爽快道,“不就是找个人吗?这有什么难的,邵大人只管说,我替你寻。”开什么玩笑,等邵益往那一坐,这馆里大半的人都得偷着溜走,那他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邵益心里憋着笑,面上不动声色道,“我来找老油棍,听说他昨个来过你这。”
      闻得他说找老油棍,赌坊老板面上神色突然一紧,转而变得闪烁起来,想也不想就道,“老油棍啊,昨个来过不过没玩两把赶早又走了,小的现在也不知他在哪。邵大人怕是要上别处去寻了。”
      邵益看得真切,只是不明这掌柜的在隐瞒什么,挑着眉直言道,“可我听人说,他是今个一早才走的。你到底在瞒着什么,知情不报到时可是会被连累的。”
      闻言老板略微犹豫了一下,就示意邵益颜念之跟他来。待走到后院没人的地方,老板才从怀里摸出一块玉来,言道,“今个老油棍欠了几十两赌债,就把这个拿来抵债。”
      邵益接过来一看,只一眼就忍不住皱眉,这玉不大,可麻烦的是这正面雕着一条龙,背面刻着一个泉,显然的宫中之物,而且他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是七皇子萧泉的东西。邵益比着玉佩问道,“这东西他哪来的。”
      老板解释道,“听老油棍说是从一个贼人手里弄来的,小的原也不肯收,可老油棍说反正也查不到他头上,小的一听觉得也对,没想到邵大人您这么快就找来了。邵大人明察,这事实在跟小的无关啊。”
      邵益不置可否心里却是暗暗纳闷,‘贼人?难道是当时围猎场劫持七皇子的那群人?看来得尽快找到老油棍问清楚才行。’邵益收了玉佩,可赌坊老板也不知老油棍现在在哪,只得带着颜念之再四下找找看了。
      可惜眼看着红日西沉依旧没寻找到半点线索,两人也就想着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说。介于一会还得寻人,两人就在这百姓巷外随意找了个酒楼,邵益白日去了禁卫府的停尸房,现在还有些恶心,见他没胃口颜念之也觉索然无味,明明自己早饿了,却只动了两筷子,就感觉咽不下去了。颜念之对着酒菜暗自叹了口气,这回只怕是自己中邵益的毒中得太深了,不过再没胃口饭还是得吃的,颜念之瞪着眼睛威逼邵益怎么着也得把面前那碟子桂花点心吃完,邵益捏着点心实在是欲哭无泪,他真的吃不下。
      两人还在楼上僵持,就听闻街上突然一阵骚动,邵益探头一看,只见一个人边跑边往街上掀东西,试图甩掉在他后面追赶的一群人,不过显然效果不明显,街上已是开始乱作一团。邵益微微皱着眉头,心道,这些人好大胆子,在应天府也敢这么嚣张。二话不说从楼上一跃而下,一把揪住逃跑的那人,顺势转身一脚把追在最前面的两人踢开。还没等他开口,被他揪住的那人就一把抱住他胳膊嚎道,“邵大人救命诶,有人要杀人了。”
      邵益扭头一看,好巧不巧,这人正是他们找寻了一下午的老油棍。那几个追赶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邵益微微打量了一下,这些人目光炯炯气势非凡,看样子不是普通的家丁护院,心里暗道,莫非这些人跟这玉佩有关。反正无论如何在事情没闹明白之前决计是不能让他们离开才是,邵益看着围住他们的几人冷冷道,“你们什么人,又为何抓他。”
      那些人为头那个冷哼一声,凶悍道,“大爷办事要你多嘴?识相的滚到一边去,否则连你一块带走。”
      邵益眯着眼暗道,这人好大口气,想必来头不小,“当街行凶,惊扰百姓,各位跟在下去趟应天府吧。”
      闻言那人反倒笑开了,“还当是哪来的大人呢,原来是应天府的小捕头。这没你的事了,该干嘛干嘛去,挡着我们办差,你可是吃罪不起的。”
      “办差?”邵益眉毛一挑,“哪个衙门的,先把公文拿出来看看。”
      “你。”为头那人眼神一紧,傲然道,“大爷懒得和你废话,这人我们是要定了。”言毕身边的几人也摆出架势围了过来,邵益笑着摇摇头,那几人还不待动手,就见眼前白影一闪,已是每人挨了一脚。颜念之轻飘飘落到邵益身边,邵益有些想扶额,怎么一打架他就来劲了,正当两边蓄势再战时,一个声音遥遥喝道,“住手。”
      邵益感觉有些耳熟,再看那几人虽是瞪红了眼也真就住了手,对着来人埋头行礼。邵益认出眼前这人,正是萧泉的护卫魏东,邵益对他印象还不错,不过还是有些奇怪这事怎么把他扯上了。
      魏东也不看这几人,快步走到邵益面前笑着作揖道,“邵大人颜大人,别来无恙?”
      颜念之依旧冷着一张脸,邵益倒是客气的跟他回礼,“魏大人身体可好了?”
      魏东点点头,转而对着邵益道,“邵大人,这几人是我派出来的,方才多有得罪,还望二位见谅。”
      邵益心里越发疑惑起来,直接问道,“不知魏大人为何执意抓此人。”
      魏东瞥了老油棍一眼,淡然道,“此事说来话长,不妨两位跟我去见了七殿下就明白了。”
      邵益点点头,也对,这玉佩本就是萧泉的,是该去问清楚才对,“不过这街上?”
      魏东了然道,“邵大人放心,我叫他们给街坊们赔礼道歉,有什么损失也一并赔偿。”

      待一行人来到萧泉的七王府一见到萧泉,老油棍直接目瞪口呆的张大了嘴。萧泉也不待和邵益颜念之打招呼,上去就一把揪住老油棍冷笑道,“看来你还记得我啊。”
      老油棍赶紧闭上嘴摇头装傻,道,“公子说笑了,这位公子生得这么高贵,小人平民百姓一个连认都不认得,又怎么会记得呢?”
      “哼哼哼哼。”闻言萧泉一阵冷哼,转而对着魏东道,“把他拉下去,打得他认出我为止。”
      老油棍见魏东带着手下要把自己拖走,赶紧一把拉住邵益衣摆哭道,“邵大人救我啊,我真不认得他,像我一个糟老头怎么会认得什么皇子。”
      邵益寒着脸看着老油棍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从赌坊老板那拿来的玉佩,“那你说说这玉佩从哪来的。”
      老油条瞪着玉佩差点把眼珠子也掉出来,瞠目结舌道,“邵大人,你怎么会?”
      邵益把玉佩转手还给萧泉,“你还是说实话吧,免得这一顿皮肉之苦。”
      老油棍见抵赖不过才苦着一张脸对着萧泉道,“七殿下你可坑苦我了。”
      然后才把事情始末一一道来。原来萧泉在大理寺关了几日就放了出来,见萧代还关在里面,而禁卫府又迟迟不能破案,就想着自己出去找找线索什么的,至少也能让萧代尽早放出来。萧泉回想起那日抓他的那个头领随手都捏着两个色子,想必是个好赌之人,就带人乔装了一番混进赌馆,这一连找了三天不但半点线索也没找到,还被人给盯上了。继而老油棍解释说见他衣衫又脏又破可出手又阔绰,显然是个贼,就想着黑吃黑,谁知道骗到正主身上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边事情闹是明白了,怪道萧泉要差人抓他,不好好把他教训一顿,这萧泉面子往哪搁。见萧泉瞪着他脸色不善,老油棍赶紧求邵益替他求情。邵益也有些无奈,他这面子也不知够不够大,求了萧泉也未必买账,而且本来就是老油棍有错在先,不过,既然萧泉想尽早替他三哥平反,想必有找到线索的机会也一定不愿放过。
      果然萧泉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就给了个机会让老油棍将功补过,当邵益问起一个月前有没有关于和尚的谣言时。老油棍把脑袋点得像鸡吃米,他一向在市井中流窜,对这些消息他可谓了若指掌,说那个和尚一来京城居然在青楼和一个窑姐打得火热,只是那青楼得了他不少银子,所以传出来的话不多,知道的人也少。
      邵益点点头,暗道应该是不戒和尚,不过他那名声早臭了,又何必这么掩人耳目,即便被人知道也无关紧要啊,这不戒和尚到底在隐瞒什么?
      闻言萧泉立刻蹦弹起来道,“是哪栋楼,我立刻差人把那楼给封了,我们把人抓过来再慢慢审。”
      邵益赶紧阻止道,“七殿下切不可妄动打草惊蛇就不好了。”继而又问老油棍道,“和他同去的是不是有个长得像骷髅的人。”
      老油棍细下想了想摇摇头道,“我听说那和尚交友关系挺广的,几乎每天都是呼朋引伴在里面喝酒胡闹,至于有没有个人长得像骷髅,我就不知道了。”
      邵益笑了笑,几人心里明了,若那和尚果真是不戒和尚,那他的那些朋友八成就是围场的那些人,想打听出更多消息,这青楼看来是免不了要走一趟了。
      说到青楼,邵益去过,不过当时是光明正大的查案,堂皇进去堂皇出来,可如今声张不得,清算下来这还是头次上青楼。而萧落和颜念之就是熟客了,萧落那是情势所逼,有时就算再不想也得虚与委蛇一番。颜念之就更不消说了,邵益还记得最早在铸剑山庄听严澹敬说起颜念之时,就提过他可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可有不少女子为他神魂颠倒。想到这邵益脸上一冷顺道斜了颜念之一眼,闹得颜念之浑身打寒颤心里更是莫名奇妙,怎么感觉邵益突然又翻脸了。
      四人结伴而行,因为萧泉执意要魏东跟着,虽然魏东认为没必要,有邵益颜念之跟着,如果还遇到危险的话,那加上他也没用。其实萧泉真没他想的那么深远,不过总得要个喊人传菜付银子的人啊。一看颜念之那人就是等着别人上门的那种人,邵益又太面善,总不能让他堂堂一个皇子当跑腿的吧,若传出去,他也没脸见人了。所以可怜的魏东,当时就被萧泉的器重和信任感动得一塌糊涂。
      夜是秦楼楚馆最热闹的时候,加上就近中秋,红彤彤的灯笼照得这两条街犹如白昼,这比正街还热闹,不宽的两条街上人头攒动,颇有一不留神就被挤丢了的架势。街上人来人往,不过都是男子,就算有女子也不过是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的粉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脂粉气,酒气,伴着这红色的光,粘稠得仿佛让人透不过气来。可是往来的人却是乐此不疲,大街上嘻哈声,打闹声,叫卖声,招揽声连成一片,吵得人头晕脑胀。四人挤过重重人群找到老油棍口中的春满楼时都齐齐松了口气,被憋着的滋味可真难受,不待老鸨招呼,魏东赶紧主动塞了块银子给她,直言找个最好的雅间,赶快上去。见他们出手如此阔绰,喜得老鸨合不拢嘴,眉开眼笑的亲自领头带路。
      邵益环视了一下左右,这春满楼在京城顶多算中等,上下三层楼,楼上是雅间,一楼大堂里摆了十来张桌子,堂前一个略高的方台,一个身姿缭娜的女子正抱着琵琶唱曲。唱的什么弹的什么,反正邵益是半点没听见,都被底下那些人的吵闹声给遮没了,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听见就赶着一阵阵叫好。继而来到三楼雅间,当真是别致,帷幔轻扬,珠帘琳琅,屋脚焚香,倒有些像姑娘的闺房。看来这银子的确管用,这老鸨领着他们进了屋又赶紧张罗人送果品茶点,不多时又领着四个姑娘进来。邵益暗暗瞥了颜念之一眼,颜念之正端着酒杯喝闷酒,从方才开始邵益就不理他了,他这悲屈得莫名其妙啊。
      四个姑娘瞧着颜念之都两眼冒光,暗道好俊的风流公子,一边的这个蓝衫人也不赖,两个当红的姑娘正想靠过去,颜念之突然抬头冷眼对着两人道,“你去弹一曲,你给她打拍子。”闻言剩下的其他两个姑娘都暗自偷着乐,满脸得色的自去伺候萧落和魏东。
      邵益暗地松了口气,他应付不来这些,而且气势也没颜念之这么强,转而又瞪了颜念之一眼,不愧是常年流连青楼的人,看这熟门熟路的。颜念之瞧着他不悦的眼神似乎在控诉他把他的姑娘也叫走了,心里越发悲屈起来,也更加让他坚定了不能让任何女子靠近邵益的决心,颜念之默不作声的把自个往邵益身边送了送,你要看看我好了,又送了送。邵益瞧见颜念之都快把自个塞到他怀里了,扭着脸狠踢了他一脚,颜念之这才安分下来,不过脸色却是寒得吓人。
      除去邵益颜念之,那边的的萧落和魏东倒是游刃有余,毕竟是久经官场,假意欢笑逢场作戏这些事他们是信手拈来,不过也多亏有他们,否则邵益颜念之一来准穿帮。一个顾着喝闷酒,一个盯着酒杯发呆,要说发呆也不尽然,邵益只是呆着听曲而已。抚琴的女子怪道有脾气能镇住其他三人,无论是样貌身段还是技艺都是一等一的,手指轻扬,合着竹板打出的节拍,当真是悦耳动听。邵益不懂这些,只觉好听,一边的萧落和魏东也点头赞叹。那抚琴女子闻言自然也是得意,含笑微微抬眼却见颜念之依旧一脸冰霜,心里顿时冷了下来,真道是妾有心郎无情,空废满腔愁绪,相思寄春水。
      魏东是个聪明人,赞了两回好酒后就直言幸亏自己没出家,否则这美人美酒都无福消受了。萧泉会意,然后就扯出了酒肉和尚一词,邵益有些想笑,看这一唱一和配合得多好。
      萧泉说完那些个酒肉和尚的故事后又摇摇头不屑道,“不过也就只是敢偷偷吃吃肉喝喝酒而已,说起来那些僧人最是胆小,吃了肉喝了酒然后又跑去佛堂跪着,指望菩萨能宽恕则个,然后再犯再跪,倒是像付银子。若这样也能修成正果,那还不如趁年轻使劲吃肉喝酒抱美人,待没劲的时候再去佛堂跪上十年八年,攒足了一下偿,也省得菩萨替他勾来划去烦得慌。”
      闻言连身边伺候的女子也捂着口鼻笑,连连赞他说得对,这年头真道是出家如在家,吃肉拜菩萨,平白白污了清净之地。还顺口提到了早先在她们楼里混了一月有余的一个和尚,生得凶猛也就算了,随身还带着把朴刀,听他自己说,死在他这把刀下的人可不下百人。本待再说下去,抚琴那女子琴音猛然一顿。伺候萧泉的女子也恍然回神,赶紧住了嘴,给萧泉他们添酒。
      几人这边正听得高兴,岂能就此白白放过,萧泉笑道,“没想到那和尚倒是真性情,可惜没能识得一番。”
      魏东掏出一块五十两的银子赏给方才说话的女子,道,“那和尚听上去倒是挺有趣,只是没头没尾的听得不过瘾。姐姐妹妹们但还有他的故事不妨给我们说说,把少爷哄高兴了,这赏银自然是少不了的。”
      那女子得了银子顿时笑开了花,其他三人看着也眼红,老鸨说今个来了几个阔爷要她们好好伺候,没想到还真就阔成这样。几十两银子拿到那些鸿楼大馆,或许不值一提,可她们这庙小门低倒是难得见到大富大贵的人,更何况只是听故事,没理由把银子往外推啊。四人互视一眼心照不宣,若是能早日攒够银子就能早日脱了这苦海。老鸨是得了人家银子不让她们说,她们可是连一文也没分到,再说了到时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当即七嘴八舌的抢着把那和尚的事说得了七七八八,这和尚的确是不戒和尚,当时他来时众人还好好取笑了他一番,反倒是他说自己生就只拜女菩萨。不但没走,反而住了下来,因为本朝严禁僧道嫖宿,而他出手又阔绰,人又凶猛,所以大家自乐得去讨好,也没哪个敢透消息出去。这和尚在这没日没夜的荒唐了好些天,也不晓得他哪来的那么多银子,而且交友甚广,隔三差五的就有人来寻他。不过一有人来就会把她们赶出去然后自个在房内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不过这人都走了一个月了,前些天听老鸨说人已经死了,老鸨怕摊上什么事也就封了她们口,不许她们到处说。
      邵益闻言点点头的确这青楼妓馆本就人来人往,他要结识的人太多的话,这的确比客栈什么的要方便多了,也不容易引人怀疑。不过如此说来,这不戒和尚倒像个组织策划的头目。待邵益问及跟不戒和尚接触的人后来上哪去了,四人也摇头不知,只是感觉这些人来的时候好像也互相不认识。方才打竹节的女子解释道,有一次,她瞧见同时来了两个人,一同进门,不过却是分左右上的楼,下来时却是勾肩搭背走到了一起,好得跟亲兄弟一样。其他三人也点点头,提到甚至有些人还曾问过住在里面的人是谁,就像自己也不知道找的人是谁一样。
      这边一群人正说的高兴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春满楼里的人也开始乱腾腾四下奔走。尖叫声此起彼伏,邵益快步上前掀开门帘,正好听见一个抓着衣衫胡乱往身上裹的人边跑边嚷道,有官兵来了。‘官兵?’邵益暗自皱起眉头,还真是奇了怪了,谁都知道历来最难管的无非是官场赌场妓院,因为这里面关系简直盘根错节,历代衙门对此大都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闹得没太出格也就算了。而且就算例行的盘查也不会挑这个时候,连半点风声也没听见,这‘巧合?’难免巧了点。
      魏东站在窗边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唤他们都来看,见底下兵甲森森大呼小叫,邵益颜念之萧泉心里集体冷笑一声,看来果真不是巧合,魏东顿时也憋了一肚子火。只见街上官兵已是把春满楼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街上的行人也围在外围观看。旁边的青楼是一点动静没有,只不过把嫖客吓跑无数,看来是单冲春满楼来的,四人在楼上瞧得分明,那些官差来势凶猛,堵在门口见着春满楼的客人就抓。瞧见这架势魏东心里有些着急,官员夜宿娼寮可是重罪,尤其是萧泉,这只要他一露面,消息铁定会被人有心人添油加醋的传到皇上耳里,本来萧泉才从大理寺出来不久,可别又被污蔑构陷的关了起来。
      邵益没想这么多,不过能避免的麻烦还是趁早免了的好,有功夫和他们吵嘴不如多想点法子破案。当即魏东打发四个姑娘出去,邵益带头正想翻上屋顶避过这风头,突然听闻一声大叫,然后轰然一声犹如重物撞在地上的声音,邵益心里一琢磨暗道不好,也顾不得什么皇子什么麻烦了,立刻冲到走廊上。只见楼下楼上的人都是一片目瞪口呆,然后猛然尖叫狂奔起来,只见那老鸨趴在堂中的方台上,低下是一滩血,眼见着是没气了。邵益心里把这些官兵痛骂了一顿,这显然是对方的人被官兵围楼的阵势给吓住了,怀疑春满楼已经暴露,又怕老鸨泄露秘密才赶紧杀人灭口,这些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会到这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且不说邵益憋了一肚子火,那些包围春满楼的官差也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一出,方才还闹腾腾的一片这会是集体呆若木鸡。为首的吏部侍郎也僵立当场,他不过是凑巧瞧见了萧泉进了春满楼,就想着借此机会就算不能彻底抹黑萧泉,也能乘机打击他,没想到居然就闹出了人命,他是个文官,动动笔杆耍耍心眼还行,可要他指挥众人稳定现场,就只剩下,‘一个人都不许放走的恐吓’。眼看着这些人都快冲出春满楼了,邵益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了,亮出身份攀着围栏就赶紧指挥那些官差集中人马堵住出口,也许是他气势太强,一众官差闻声而动,不过这么一来的确是省了不少力,局势很快被稳定住了。邵益转身又赶紧催促颜念之带着萧泉和魏东离开,这种情况虽是情势所逼可也没必要把大家一块扯进来,而且这会他无论是功是过都已不大扯得清,还得赶紧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来才行。凶手应该还在春满楼,这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就此遗失可就真如海底捞针了。
      萧泉魏东自是明白这官场里的道道,这会他们出面只能是乱上加乱,而颜念之是压根就不肯走,还是邵益连骗带吓的才逼得他就范。至于效果,就在户部侍郎凭借官大,这些人是他带来的人而邵益夜宿娼寮已是有罪的种种理由下要逮捕邵益时,就完美展现出来了。颜念之在成功的一脚把那个侍郎踢了个大跟头后,强势登场,邵益直想扶额,谁能有颜念之当小弟那绝对是三生有幸。
      那侍郎本事如何众人是不知道,不过说起心眼来,那绝对就麦芒大小,邵益替他稳住局面他理应心存感激才对,他却反而觉得邵益在自己人面前扫了他威风就想要通过打压邵益来争回这脸面,这回更是被颜念之的一脚,给彻底激怒了。那侍郎瞧着过邵益颜念之是跟萧泉是一路来的,想必也是萧泉的手下,当下喝骂他们道,“有过不改竟然这般蛮横公然殴打上官,好大胆子,来人给我把这两个逆臣抓起来。”左右手下闻言拔刀舞剑的就要动手,不过颜念之又岂是个能讲理的人,更何况本就是这侍郎无理在先,当即冷笑一声把他几个手下打翻在地。
      邵益这会也真是冒火了,那侍郎放着人命大案不管,反而拽着些许小事不放,当真是没轻没重。
      听得邵益责问那侍郎眯着眼睛道,“这应天的案子自有应天府管,我吏部只管大小官吏,这会能帮忙封锁现场已经是尽了责任。不过看你屡屡提醒本官先注意人命官司,本官倒是能理解。”继而斜眼看了邵益一眼意味深长道,“若本官一力处理人命案件,自然也顾不得处查官吏嫖妓一事,你们也就能平安脱身。不过本官有些好奇,缘何偏偏查到你们时,就碰巧出了命案,是不是你们想趁机脱罪,故意制造麻烦。还不从实招来。”
      邵益闻言被噎得一口血直接吐回肚中,这腐败的官场,狭隘的官吏。颜念之听得也是瞠目结舌,以他和邵益的身手,难道还逃不出去?这侍郎简直就是个诽谤的高手捏造故事的源泉,当侍郎什么的都是屈才了,他若是摆张桌子在茶楼,每天铁定座无虚席,迟早名扬天下。
      那侍郎得意洋洋的摸摸胡子,为自己得出这么一个无端的结论以为高深,简直就是诸葛孔明在世,又见邵益颜念之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更当自己是料事如神。邵益默默闭上眼睛顺道不由自主的捏紧手,努力按捺下内心的愤慨和激动,怪道这世上有这么多冤假错案,这蠢官怎么就当上侍郎的,他又坑过多少百姓啊。
      或许是觉得自己点的火还不够大,那侍郎扬扬手示意带来的手下,道貌岸然道,“案子本官已经告破,眼前这两人就是凶手,与旁的百姓无关,撤了包围春满楼的人,只管把这两个贼人逮捕归案就是。”
      邵益闻言心里一惊,这些人一旦放走,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这侍郎实在是太胡闹了。还不待邵益想出办法,只听那侍郎就哎呦一声,整儿人已经趴到了地上,颜念之正寒着一张脸,一脚把人踩翻在地。颜念之早先就窝了一肚子火,这会更是三味真火上头,直接把人当成了沙袋。邵益看得值咋舌,心里也狠道‘不管了’,事到如今反正也别无他法,邵益上前拉住颜念之,见那些官差就要围上来,立刻抢过一把腰刀架在侍郎脖子上,喝道,“你们胆敢再乱动一步,你们大人可就没命了。”
      听得邵益恐吓,那些个官差倒也不敢再轻举妄动,那个侍郎也没想到他们就敢真的劫持二品大员,颈上传来一线凉丝丝的感觉,顿时吓得魂不守舍,鼓着眼睛赶紧叮嘱众人道,“都听他们的,谁都别乱动。”转而对着邵益颜念之道,“你们可别胡来啊,我不过就觉得你们有嫌疑,想带你们下去问问而已,有话可以好好说。”瞧见他转脸一副怯懦的样子,颜念之恶心得快想吐了,瞅着邵益没阻止他,暗地又是两拳,打死你个有皮没血的纸老虎,有种你倒是一直横下去啊,这会会装孙子讲道理了,什么嘴脸。
      邵益也是气急,没由来又招上这么个麻烦,不知道到时徐大人顶不顶得住,且不管它了。见着春满楼里的人又开始闹腾了,邵益叫颜念之盯着侍郎,自己先去调查案子。巡街的徐延敬和救兵刘天麒一路被风言风语唬得心惊胆战,待快马加鞭到了现场也集体扶额,这局面看样子是被控制住了,挺好,不过这邵益什么时候也这么不靠谱,当街劫持当朝二品,明个这满朝有又得闹腾了,可怜的徐文彦,不过能让一向温文尔雅的邵益这么气魄一回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事。
      听得邵益把来龙去脉简单过了一遍的刘天麒顿时也是火冒三丈,这侍郎先前不明情况误事也就不提了,这后来居然还差点放过真凶就实在是不能原谅了,本来刘天麒脾气就不好,近来心情更是糟透了,当即冲出去揪着侍郎又是两脚,转手丢给手下道,“回去给我好好审审,看他跟那事有什么关系。”颜念之满意的点点头,这人就是欠揍拉回去好好打,转而进屋看邵益问得怎么样了,这春满楼当时可有一两百人,虽说当时闹哄哄一片,也难保没人瞧见两分,可邵益问来问去暗道还真是怪了,大家最多就瞧见老鸨从三楼哪个位置掉下来,却都没看见凶手,更奇怪的是,当时春满楼里都闹成了那个样子,她也没出来稳定一下局面,实在是不应该啊。刘天麒也点点头,看来还得先从那些独个的人身上下手调查才行。
      后续的事自有刘天麒去操理,邵益颜念之一路无语的被徐延敬押着往应天府走,大家心思都挺沉重,这劫持一事已是闹得沸沸扬扬,就算有天大的正当理由,可不惩处又无以平众口,官场上的考量可不仅仅只看对错,还得顾及事件的影响,和官员的威严,反正里面的弯弯绕多了去了,也最是恶心烦人。一行人满脸愁绪的才走到半路上,迎面欧阳师爷就匆匆赶来,也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邵益这事做得对,可这以下犯上也是事实,如今朝廷风云未定,难免皇上一时发怒降下强责,他怕邵益颜念之到时担心徐文彦为难会吃些苦头。与其两边为难不如尽早躲起来的好,就算皇上要杀要罚,到时人早已逃脱,徐文彦也少了包庇下属之名,至于后来抓不抓得到,那已是后话了。
      邵益自然明白欧阳师爷的考量,既舍不得自己受苦也担心徐文彦到时为难,只觉得有些惭愧,他奉师命下山辅佐徐文彦,没想到会给他招来这么大个麻烦。反倒是欧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无非都是做正确的事,即使方才是他和徐文彦面对这种情况,也不一定处理得能比这好,没准还真就被抓起来了,到时更是有理说不清了。’
      众人笑了一回,在徐延敬当街佯装摔倒之际,邵益拉着颜念之飞身上了屋顶,几个腾挪转眼就没了踪影。留下徐延敬在后面大呼小叫的指挥巡捕快去抓人,那些个巡捕也佯装大惊小怪的一哄而散,然后该干嘛就干嘛。
      颜念之瞧着邵益有些失落自个也感觉有些难受,若不是他当时突然冲上去惹恼了那个侍郎,没准也不会闹到这一步,不过一想到那个侍郎,颜念之又一脸忿忿的只恨当时没多踹几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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