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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颜念之莫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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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念之莫名其妙的看着犯傻的邵益,这是喝多了,还是这鸭子有病被传染了。
邵益吃饱了大脑供血一足,转得格外灵光,那贾旺财如果真的是凶手,那他必定是在酉时后半个时辰出城的,而且要能准确的找准时机下手,那么也就是说他那晚必定就在能看清富贵客栈的地方居住,或者就住在富贵客栈。在瞧见贾夫人离开后,就跟在后面,趁机下手。
两人都是说干就干的主,颜念之丹青不赖,提手就是一张贾旺财的画像,微妙微翘。画的不错,邵益很满意,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天赋,明个府里画人头像就不用找画师了。两人抬脚出门,可惜满腔的热血直接被浇灭在夜色中,这大晚上的,就算出了城,那些个客栈也早都关门了。真是满怀激烈全部付诸流水,浩浩荡荡奔向大海,再也不回头。
邵益生物钟很准时,难得的是颜念之也醒得早,然后各自揉胳膊揉颈项,邵益屋内的是单床,一个人睡有余,两个人睡不足,跟何况两个大男人,这床就更显小巧。
邵益捂着脖子白眼看着颜念之,都是这家伙死皮赖脸的不肯走,他的脖子连着一条胳膊都麻了,“一觉睡得腰酸背痛。哎呦哎呦。”
颜念之默默看了一眼饱含深意的邵益,理解的点点头道,“我一会叫人换张大床。”
‘换张大床’邵益无语,他明明就暗示他以后不要再来占床位了,怎么就成了换张大床,靠,对付颜念之果然不能用常人的招式。
起得早的还有辕清,邵益出了房门就瞅见这扎眼的一队,觉得这世道果真变得无法理解了,巡街的话他们都直接可以组成两个小队。前几日的书童没跟来,换来的却是一群熟人,按住在一边放寒气的颜念之,邵益苦笑着跟五个庄主见礼,换来五个庄主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
这平安王还真是疼儿子,一大群人在一块,气势也就直线提升,让人想忽视都难,至少再没遇到像那富贵客栈的铁鸡掌柜,凡问着的人,无一不老老实实的回话,倒是少了不少口舌。众人问了一圈,果然在富贵客栈对面的一家客栈得到了消息,那个小二一眼就认出贾旺财几天前住过他们客栈,因为他第二天不到卯时就起来赶路,小二记得自己当时还劝过他,说时辰太早城门都还没开。可他也没在意,只急匆匆的离开了。
邵益进贾旺财住的屋子看了看,和富贵客栈上房的窗户是对着的,如果他有心监视的话,对面屋子一有动静他就马上会知道。三人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看来贾旺财不但知道代夕瑶和魏国良的事,连他们在富贵客栈的客房和魏国良的住所都打探得一清二楚,他还真是处心积虑,谋划很久,连着嫁祸给魏国良的法子都准备好了。
道理是推得过去了,不过单知道这些自然还不够,他们还没找到能让贾旺财无可抵赖的证据,真是烦煞人。这世上最郁闷的不是不知道真相如何,而是知道了真相,却没法证明,这贾旺财做事这般谨慎,那凶器只怕早毁了,而知道这事的人可能就只有荷莲,照着她跟贾旺财的关系又绝对不会说,这没认证没物证的,怎么结案。
府衙昨天就已经把贾旺财收监,如今那粮店是差的账房打点,代夕瑶的父亲监工。辕清要参加今晚皇上办的的接风宴,邵益见没什么差事,就让周成他们也回家了,自个跟颜念之两个没地可去,又溜溜转转的到了贾府。好巧不巧正赶上城外的粮车运粮进来,粮库的大门开着,粮食快搬运完了,赶车老头又拿出条毯子和草帽要账房交给荷莲,说是她那远房亲戚离开时落下的,老头他路不拾遗,绝不贪人便宜。
邵益盯着毯子笑了笑,果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见着那老头要走,就带着颜念之一路跟出了城。这老头也是个豪爽的人,听他们跟他主顾家认识这话夹子就打开了,这老头是靠赶车为生的人,每日就靠赶着车替京城的买卖人家送送货什么的换些钱粮。
他也替贾家送粮,这贾旺财在附近村子里收了米豆,就有他来运进城。每隔几日就送一趟,不过前些天他倒是天天都有送。邵益点点头,问及这毯子是怎么一回事,那老头道,前几日,他送完米后碰见了荷莲那丫头,那丫头说自己有个远亲喝多了,要老头载他一程,还送了他几个铜板,反正顺道老头自然是乐得帮忙。不过那人一上车就倒头大睡,那丫头还真细心,说晚上风大,还找了床毯子替他罩上。
“你没看清那人长相?”
老头摸摸胡子白了邵益一眼道,“我一来他就卧在那了,难不成要老头专程去搬着他脸看,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好看的。”闻言邵益也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人也挺奇怪的,本来荷莲丫头要我把他送到十里亭的,那小子却半道就爬起来自个走了,连声谢都没说。”老头有些不满,“亏我还担心他是不是喝糊涂了,在后面喊了他半天,他连句话都没回,这不,我今个还帮他还毯子哪。”
“那天你们几时出城的?”
老头想了想,道,“酉时三刻吧,我一般都是申时送米,酉时回家,那天差点就关城门了,出城没一会天就黑了。”
这样啊,邵益明了,问了那天他送的那人离开的方向,邵益带着颜念之一路寻了过去。这会也近天黑,两人举着火把一路走来,黑麻麻的树林还真有恐怖气氛。现在已是秋天,白天夜里的温差比较大,在树林子里感觉就更加明显了,颜念之忍不住一个冷战嘶了一声。邵益尴尬笑了一声,他居然把颜念之身体不好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天黑了,夜里找证据不方便,我们找个客栈住下,明早再来吧。”
这句话听着真舒坦,颜念之赶紧点头同意。
这边的颜念之松了口气,那边皇宫的接风宴却是让众人提了口气。
因为辕远照身份地位特殊,请来做陪的的不但有成年皇子,还有在京的一品大员,一等功勋,其他一些皇亲,以及皇上看得顺眼的大臣。林林总总近百人,虽说大家心底都有些困惑,但面上还是一派和谐,就在这万分和谐中,被公认为个性温和的太子萧随今天突然魄力了一回,不过他这魄力却是闹得人心惶惶。萧随借由敬酒的时机突然向皇上表示自己资质平平,天生愚笨不堪重用,请辞太子位。一时满坐皆惊,齐齐望向坐在上面的萧有治。萧有治虽有心换人,却没想这么早就换更没想到萧随竟主动提出,一时顿时冷了场。
这天子之位哪个不想,只恨落不到自己手中,这回萧随竟主动请辞,当真让众人惊疑了一把,他这一辞,就永无回头之日了。几个保太的臣子赶紧站出来,说太子饮酒过量,不知所云,本就该就这台阶下,皇上有面子,大臣也安心。没想到这萧随倒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推开上来拉他的大臣,一番请辞言辞更是言真意切,说得声泪聚下,总之他若为帝,绝非百姓之福。反闹得皇上不批准他就是在祸国殃民一般,最后求到了辕远照头上,这事才平息下去。
萧随被撤了太子之位,关在府内好好反省。
丞相等一干真心支持他的臣子差点没被气得吐血,本来一顿好端端的接风宴反倒更像一场鸿门宴,场上场下的人都是各怀心思。本就对萧有道突然招辕远照进京感到非比寻常的人,这回就越发谨慎起来,明里暗里的目光看得辕远照犹如芒刺在背。再看萧有治,虽然萧随这么一来是让他出乎意料,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们自个先闹腾,他才能慢慢收拾,随迹差了三皇子敬酒,果然低下又是一番私语。
一顿饭不欢而散,辕清和萧随年龄相近,早年就相熟,在这些个皇子里感情也最好,下了宴,直接赶去看他。以他对萧随的了解,请辞是早晚的事,就萧随这性子,只适合去编书写文章,再喝喝酒画画花,让他当太子只是别人看着眼红,对萧随来说未必不是一种折磨。
不过这回皇上可够生气的啊,太子府大门都派了禁军把守,辕清嘴唇都磨出泡了,也没能进去看上一眼。不过那些禁军知道他是小王爷,也没敢跟他动粗,两边人还在僵着的时候,就听闻府里一阵骚动,然后一个华冠青年被一群禁军押了出来。他都被抓着了都还不老实,一边手舞足蹈的在那挣扎。一边飞扬跋扈道,“你们好大胆子,我你们也敢抓。”
禁军首领拱手道歉道,“请七皇子恕罪,皇上下令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探望大皇子。请七皇子别让小的为难。”
萧泉怒道,“蠢才,就是为了不让你们为难我才翻墙进去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结了,万事有我担着呢。非得说得这么明白。”
一众人等集体哑口,都受教了。连辕清也表示叹为观止,见他要走急忙跟了上去,“七表弟,我跟你一道。”
萧泉这才注意到辕清也在这,大哥落难他人唯恐避之不及,没想到除自己外还有人惦着萧随。他在方才宴会上见过辕清,也听大哥提起过他,心里自然也就亲了三分。
两人踏着五庄主的肩膀翻进墙,辕清这辈子还是头次翻墙进院,觉得挺刺激。不过上去容易下去就难了,这萧泉怎么着也是会两下的人,这辕清就不同了,他是个全职文人,骑在墙头就觉得脑袋发晕眼前发花,萧泉气得差点破口大骂,最后多亏了大庄主跟上去提着辕清,他才平安落地。
有了萧泉方才一番教导,这回禁军都学乖了,瞅见是他们两人,自觉的转了个弯上别处巡查。两人真是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萧泉对这很是熟悉,带着辕清左拐右拐很快就到了卧房。
两人想进去,门口守卫直接把两人拦了下来,却也不声张,就是不让进。辕清没看懂,萧泉直接翻了个白眼,带着辕清转到窗下,轻轻扣了扣道,“哥,是我,你把窗子打开,我翻进来。”
辕清也想翻白眼,他们感情是这么个意思。
里面一阵骚动,萧随批了件外衫快手快脚的拉开门栓,扶萧泉,辕清进来。“七弟,表弟你们怎么来了,父皇命我在这反省,不得私下接见任何人。”
萧泉撇撇嘴,“我私闯进来的,反正都来了,现在走也没用。且不说这些,大哥你怎可这般糊涂。”
萧随低下头有些低落道,“七弟,连你也这般说我。”
萧泉嘴唇抖了抖,别开眼道“我知哥哥不爱这些,可这么一来也太难堪了,不知道的人,还当我们怕了他们。”
萧随勉强笑了笑,“这么一来,我们兄弟至少能置身事外。等父皇封了爵,我们就一道回封地,让他们自个争去。”
萧泉无奈的叹了口气,别扭道,“也好。至少睡觉能阖眼了。”
辕清自是明白储位之争自古就有,却也没想到他们兄弟之间的争夺会闹到这种地步,果真无情最是帝王家。
他们这边聚在一处感叹,别的王府官宅也没闲着。皇上宴会一完,那边的人马就备齐了,讨论的无非就是萧随辞位,平安王进京,皇上的心思,以及如何争夺皇储之位这些个话题。大家都养了一班幕僚,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辛亏辕远照早装得醉得不省人事躲回了王府,把来访之人一律挡了,否则他把自己掰成八瓣都不够分,虽不是长久之计,暂且躲过一时是一时。
树林中的一条小路而已,颜念之实在不知道邵益想找些什么,他的想法很简单实在不行就打得贾旺财招,反正都是他杀的人,也不算是屈打成招,顶多算严刑逼供。小路鲜少有人走,落叶铺了一地,前面传来树叶哗哗声响,两人心疑走近一看,一个估计曾孙都有他们这般大的老人正弯着腰捡拾柴禾和菌子。佝偻的背,仿佛扛了座山,披挂着一件麻袍,突起的脊骨就像一道分水岭。雪白的头发用了根麻绳蓬松的扎在头上,说话也直不起腰,扬起的脸上沟壑纵横,黑黄的皮肤上布满了点点红斑,揽上的袖子可见干瘦如柴的手臂。这没一百也有九十了,怎么还要出来讨生活,再看看一边扎好的跟他人一般高的柴垛,邵益颜念之心头都是齐齐一惊,真是没天理。
老太婆年岁很大,可心智很是清明。告诉邵益他们,这条路原本是上应天的一条土路,后来定都应天修了官道,就再没多少人走了。问及她家人,老太婆答得倒是很淡然,都过世了。她早年丧夫,就只得一个儿子,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娶了媳妇生了子,待孙子成年这日子也就越发好了,却没想到遭了叛乱,一个孙子战死一个孙子成了残废。这些年儿子媳妇也没了,就她跟她那残疾孙子相依为命,孙子走不得路,在家编些竹篾什么的换些钱粮,她就来拾些柴禾菌子补贴家用。都苦了几十年了,老人说这些事的时候,不再涕泪纵横,岁月的洗礼早让她明白惋惜过去不如努力活下去,只是再平缓的音调也难掩那份淡淡的哀伤。时光是很神奇的东西,都道是时光能冲淡一切,可被时光冲洗后任然沉淀的记忆,却像陈醋,没了尖锐的杂味,纯得更是彻底,也更是刻骨铭心。
邵益问明了这条路的方向,顺手把自己的钱袋递给她,心里想着回头得让徐大人上书一封,对那些家里只余孤寡老人的死残士兵,要求每月都有供养才行。
“年轻人且等等”
正待要走的邵益颜念之被老太婆唤住,“大娘还有话说。”
老太婆探手在腰间摸了摸,掏出用一片干叶子折住的小包,邵益接过来打开一看,居然是枚翡翠耳环,瞅着眼熟,倒是颜念之先想起来了,捏着邵益手腕子高兴道,“太好了,这耳环跟在魏国良那找到的耳环是一对。”
真是山穷水复柳暗花明啊,邵益也是喜不自禁,那老太婆解道,这东西是前几日她来拾菌子时在路上捡到的,方才是想送给他们。
邵益颜念之两人千恩万谢走了,查案他们这边是完了,要怎么审就是徐文彦的事。
这会徐文彦却是一个头晕得慌,他昨夜也参加了接风宴,自然也瞧见了萧随辞了太子位之事。老丞相想端平安王没端住,可徐文彦前脚离席后脚就被老丞相给拽住了,然后一场以老丞相为首,太傅为辅的讨论会就在丞相府轰轰烈烈的召开。他跟辕远照会面的事自然是大家都知道,徐文彦解释了,那辕远照不过就来看儿子的,然后新的问题又出来了,那辕清为何好端端的小王爷不当,偏偏跑到应天府当捕快。徐文彦也不知该怎么说,难不成真解释说他应天府风水好,心里直把那对父子腹诽个遍,干什么不好,干嘛非得扯上应天府,辕远照该一早就上丞相府拜访才对,哪怕是送碗水也行啊。有些事说不得只会越说越乱,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徐文彦干脆直接甩出杀手锏自个才缓了片刻,太子位反正也空着了,与其纠结这些,不如猜猜皇上的心思会让哪个皇子当太子才是真的。这老丞相带的一群人倒是没私心,最后总结出了三条,反正不能再让那些外戚坐大,不能让那些个恶贯满盈的皇子上位,年幼也不行,剩下的都差不多了。
今天早朝朝堂一片死沉死沉,群僚都顶着黑眼圈精神抖擞,一些个扔出来试水的小官集体被水冲走了。皇上龙颜大怒,看样子这话题暂时不会被提上明面了,路漫漫其修远啊,今个早朝大家都没本可奏,早早也就散了。徐文彦刚回到应天府,看清眼前的两人后,第一反应就是他要让欧阳好好看看应天府的风水,这感觉这风水实在是好过头了。一个萧清来了也就算了,他把这七皇子带来干啥,他可一点也不想再去喝一晚上的茶。
辕清带着萧泉本想着介绍他跟颜念之邵益认识,闻得两人昨夜连夜出去查案现在还没回来,顿觉遗憾,无可奈何只得随着周成他们一道去巡街。这萧泉反正他也没旁的事,就一路跟着,还把自个的护卫也遣走了,就留了俩跟班差遣。周成他们也并不知道他们身份,只当两人是阔气的公子哥,也对,谁会想着一个王爷和皇子会来巡街呢,再说这辕清也没什么性子人很随和,没半刻功夫众人就熟识了。
王家礼和贺云庆还记着上次辕清请他们吃饭住店的事,虽是沾了邵益的光,可崇尚礼尚往来的风气古往今来长盛不衰。闻得两人一大早就来了应天府,两人立刻表示要做东,请大家吃包子,辕清是乐呵呵双手赞成,他这辈子请吃饭的人多,可要说没有居心,单单纯纯的就是请他吃饭的人还真没几个。大庄主想劝阻的话被他一巴掌强行压了回去,萧泉也一个白眼阻止了两个跟班阻挠的意图。
包子是羊肉包,老摊位,老买卖,货真价实味美量足,辕清和萧泉以往是绝对不会上这种小摊点买吃食的,更说不上一路边走边吃,不过还真有风味。几人照旧跟老板一阵调侃,引得众人呵呵大笑,萧泉也感觉是别样轻松,向来见到这些个护卫衙役兵卫什么的还当他们就会一本正经这一个表情呢。萧泉举着半个包子想笑,若是父皇看见了,肯定又是成何体统这类的吧,不过现在管他呢。都是年轻人,地位身份也无法阻断年轻热烈的心,一个压根就没地位意识,一个又放下身份成见,不消片刻六人那是乐融融一片。
辕远照装宿醉是混过关了,除了收了一大堆解酒药外。众人找不着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辕清,他们这边才走上两条街,果真就有相逢和偶遇了。
“大表哥,七弟好巧。”
周成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胖子,又一个有钱的贵公子,当然这人自然不是在叫他们了,心里一齐犯嘀咕,这家人口有够多,而且绝对够富。转脸再看辕清和萧泉,一个依旧温和有礼,一个却是满脸不屑,萧泉冷哼一声,鄙夷的看了眼他六哥,萧起本就体胖讨厌走路,自个在王府里行走都要坐小轿子。居然肯走路来城东,还好巧,当他不知道他府邸在城北吗。
萧起人胖,皮也够厚,直接无视萧泉。这些个兄弟间本就互相看不顺眼,只是表面上过得去。萧泉就不同了,那眼睛就是朝上长的,兄弟二十个就没几个他看得上眼,而且奚落起来从不留面子。说实话,若非迫不得已,萧起还真不想和他碰上。
辕清拱手做礼道,“六表弟。”
萧起笑道,“大表哥远道而来,小弟在府里备了宴还请大表哥赏脸。”
辕清皱着眉头道,“这恐怕不行了,我还要当差。”
“当差?”萧起一脸困惑的看了看他一身捕头服。
辕清一本正经道,“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萧泉稳脸憋笑,他记得他大哥早年就说辕清是个书呆子,认死理,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风格依旧,萧起大概也没想到会这么被打发,看这傻样子,又是被他娘逼来的吧。
辕清告辞道,“若是六表弟没旁的事,我还要巡街就先走了。”
萧起呆呆的点点头,末了见萧泉也跟着走,补充问萧泉道,“七弟也去巡街?”
萧泉心情好,脾气也收了不少,转脸对萧起挤挤眼道,“自然不是,我是跟去学怎么当捕头。”
“那正好啊。”前面一人摇着扇子晃了过来,“为兄正好也很感兴趣,不如跟七弟一道跟着大表哥学学。”
这又是谁啊,周成他们心里的嘀咕这回全成了疑惑,这一大家子怎么都想当捕快。来人虽说一身便装,可也难掩举手投足的那份贵气,身后也跟着两人,神情肃穆,目光笔直。只一眼,大庄主就察觉出这两人绝非等闲之辈,没想到这个皇子还有些能耐。
萧悦收起折扇对辕清作揖道,“二弟见过大表哥。”
要说辕清还真就喜欢这套,见着萧悦作派潇洒谈吐谦虚有礼,把前些日受他弟弟萧落所作所为影响对他的不悦直接撤了个干净,毕竟就算是孪生兄弟也有不尽相同的,自己太过偏见实在不应该。赶紧拱手回礼笑道,“哪里哪里。”
萧泉见辕清似乎很欣赏萧悦,感到心里一团窝火,他这二表哥就是一条千面狼,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背后可是阴险狠毒,转脸无情。这些皇子中萧泉最讨厌的是他,也最忌惮他,这回见辕清上当,只得心里着急,萧悦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跟辕清套近乎指不定心里已经打好算盘怎么算计他了。这回担心的还不止萧泉一人,大庄主跟随萧远照时自然也听闻过,没想到见着本人着实也让他吃了一惊,若非早先就知道他的为人否则自己也被唬住了。见辕清跟他一见如故再见倾心的神情,心里暗道不妙,这辕清可是个实在性子,论心思只有趴在地上求饶的份。大庄主看着萧悦暗自摇头,若非皇上忌惮董家,怕他们势力作大一直明里暗里打压的话,没准现在还真没一个皇子有能力跟他争皇位,这人是个大麻烦啊。
萧起显然也很怕这二哥,瞅见没人注意自己低着头早溜了,下次就算他娘拿刀子逼他他也决不招惹辕清了。
一行人沿着城东街道慢慢往前走,周成四人跟在三人后面明显感觉出气氛的不正常,方才一群人一路还有说有笑,这回就两人有说有笑了。萧泉也寒着一张脸,每次提及他就只靠单音节发音,后面的一众跟班也都板着脸,像媳妇跟谁私奔了一般。四人真担心一会又钻出一个两个表哥表弟来,他们干脆集体装病好了,不过幸亏没了。大庄主扫视了一下街头巷尾,还真不难发觉偶尔窥探的身影,可能是有些忌惮萧悦,只看了看就又都走了,倒也省了不少打发的时间。
这世上痛苦的事多,这一路的压抑就是一场痛苦的折磨。周成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踩在冰面上走一样,每一步都战战兢兢,绷着脸内心虔诚的祈祷救世主的降临。然后出场的邵益完美充分体现了心诚则灵这一俗语,多亏孙学仪眼尖,邵益带着颜念之急匆匆的才转过街角,就被他发现了。
周成他们奔向他时那热泪盈眶的表情,差点把邵益也感染了。
身为一个皇城护卫邵益自然是见过皇上那大大小小的一群儿子,正想着怎么跟二皇子七皇子打招呼,辕清就抢先道,“这是我两个表弟,跟来学习当捕快的。”
‘怎么可能?’邵益虽然还不知道太子辞位的事,不过想也知道无非是想跟辕清拉好关系,准确来说是想跟平安王拉好关系,反正那些个皇家的事,能不参与最好。邵益也不答话,只笑着跟他们拱手问好,又把周成四人差走,这一路人太多,分成两路,让他们上别处巡街,周成他们才感觉自个又活过来了,还是邵大人了解他们。
轮到介绍颜念之时,倒是让萧家两兄弟眼前一亮着实艳羡了一把,本来邵益已经很玉树临风了可这颜念之那简直就是倾国倾城,若他是个女子的话,指不定有多少人会为他疯狂。事实是,就算他是个男子也已经有人为他疯狂了,不过那个人是一见到美人就会疯狂,比较滥疯。萧泉想的简单,一个美男子,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萧悦想的就多了些,他那天听萧落的跟班说,萧落是遇到一个美男子被迷住了才闹得那么荒唐出这么大洋相,若那美人是眼前这人的话,能让四弟喜欢也就不奇怪了,可是若真是他的话,那么那天跟颜念之一道捉弄四弟的人,不是邵益那就是辕清了。想到这心里暗生感叹,还好昨夜四弟还被关着,这得先想法子把自个撇清才行。
颜念之不耐烦的学着邵益随便拱拱手,拉着邵益转头就走,萧氏兄弟抬着的手都还没放下,就剩抽嘴角的份了,这人好生无礼。更让他们无语的是,辕清居然屁颠屁颠的赶紧跟了过去,看样子辕清很是欣赏他们中的一个或者两人。萧悦毫不犹豫的转身跟着走,萧泉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他宁肯他六哥当皇帝也绝不让萧悦得逞。
三人讨论的无非就是案子什么的,得知邵益他们找到了线索证据,辕清激动了一把却又觉得有些遗憾,他也想亲自破案啊。见邵益抱着一沓卷宗找徐文彦,颜念之知道他这一忙少说也两个时辰,他没这么多耐心,嘱咐邵益别乱跑后自个就走了,邵益听得直想笑,这话明明该他说的。
徐文彦听邵益把案情理过一遍后,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审了,先下个套给贾旺财让他自个往里钻。不过说起赡养死残士兵他们孤寡亲属的事,连徐文彦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条政令是早在二十年前,皇上为安稳上战场跟晋王决战的士兵不要有后顾之忧时就已经下达了。如果连皇城边上住着的士兵家属都没得到抚恤赡养的话,其他地方更是想而知,这条消息的确是让人震撼,朝廷这么多年为此拨付的钱粮可是近百万啊。
邵益见徐文彦一脸凝重,连着欧阳师爷也一股子意味深长的表情就感觉有些不妙。沉默片刻还是欧阳师爷率先打破沉闷,“邵护卫,此事可还有人知晓?”
邵益直言道,“颜念之跟属下一道查访的,其他人应该还不知道。”
欧阳师爷摸摸胡子缓缓道,“邵护卫,此事干系重大,还不宜为他人知晓。”
邵益理解,“属下会告诫颜兄,大人这事可有什么隐情?”
徐文彦点点头,“此事我会处理,后日你就要入宫当差了,结了这个案子,就趁今明两日好好休息一下。可别到时说我亏待下属啊。哈哈哈哈。”
“谢大人。那属下先告退了。”
欧阳合上门道,“这事要不要跟丞相大人通个气。”
徐文彦琢磨了一回,“我去户部找些名单,叫人先查探了再说。如果这事是真,那还真是了不得了。”
案子审的很顺利,却也让人心里憋了团气。当年那代老爷看中了贾旺财的老店和他做买卖的本事,贾旺财又想攀附代老爷的高枝,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贾旺财带着老店入赘,代老爹答应分一半家产给他们,但条件是只能让孙子继承。可两人后来胃口却是越发膨胀,代老爷见他那半生意做得好,这些年比自己赚钱多,就起了收回产业的念头。这贾旺财也觉得自己劳苦功高,见处处掣肘,也憋了一肚子气,想着另起炉灶却又舍不得这些年的心血。矛盾也就越发大了,而且在听闻荷莲说夕瑶有外遇的事后,两人就琢磨出这条杀人嫁祸的计策,布置灵堂也是想能给代夕瑶的爹娘留个好印象,如果能顺利的承接产业那最好,没想到这代家夫妇也是认钱不认人的主,女儿死是让他们伤心,可他们终究关心的还是家产。白白可惜了代夕瑶一条命,居然就这么葬送在自己父亲和丈夫的贪婪中,还有魏国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若他当年能不虚度光阴学得一技谋生的话,他和代夕瑶也不是这般结局。
最后贾旺财杀人偿命被判了秋后问斩,荷莲同谋被判了流放,魏国良因犯通奸,也被判了流放。唯一让人牙痒痒的就是代老爷了,事情能到这一步他不但没有半点愧疚之心,观这神情,反倒是松了口气,真是岂有此理。连着周成他们也觉得看不下去,却也拿他无可奈何。他们尚觉不满颜念之就更甚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先把案子搁下来,先让他和贾旺财去抢家产,还能气得他直接丢半条命,最好是一命呜呼。听案子这么一审完,扭头就走,亏得邵益还想趁现在空暇好带他在城里四下转转呢,不过这人也真能躲,一跑起来就没了影,连他宅子里都没个人,就连柯田柯地也不在。
邵益寻人无果,刚走到自个屋子的屋檐下,一个空酒坛就从天而降,邵益接过酒坛放在一边飞身上了房顶,没想到这人居然躲在这。屋顶大梁上一溜摆了五个酒坛,颜念之怀里还抱着一个,白色的长襟被夜风吹得起起伏伏,大晚上也不怕吓着人。也不看邵益,颜念之眼睛直视着一片屋顶瓦梁,鳞次栉比的房屋绵绵长长,在黑压压的夜色里,只能瞧出依稀的模样。
邵益自觉拎起一坛酒坐在颜念之身边,尝了尝点头,“好酒,”不过他火候还是不够,顶多就能判断这酒好不好,至于是什么酒又是多少年,他就喝不出来了。顺着颜念之的目光邵益指了指道,“那边红彤彤一长串亮着的是北正街,再那边高高直直的四处处挂着灯笼亮得像棵花树的是京城最大的酒楼,皇上御赐的一品楼。”
颜念之认真的听着,“好吃吗?”
邵益有些差异,“怎么你没去过?”他不是都来了一个月吗?
颜念之摇摇头,“我夜里不大出门。白天又嫌麻烦都在这附近转悠。”
邵益嘴唇一抿,起身拍拍下摆道,“你把酒放回屋里去,且等我一会。”说完不待颜念之问几个腾挪跃下屋顶不见了。颜念之没等片刻就见邵益乐呵呵的又跑了回来,一把拽住他道,“走,带你出去逛逛京城夜市。”
颜念之还是头次见到街上能有这么多人,这条街他们白天走过,是很宽敞的一条街现在却只觉拥挤比在岭水县时夜里的街还挤,感觉这整个应天府的人都跑到这来了。不过这条街的人都是打扮得衣冠楚楚的模样,男子头上戴着华冠手持折扇,三五成群呼朋引伴,女子由丫鬟奶娘们陪着,用绢扇半掩着面容娉娉婷婷遥遥而来,也有乘着轿子来的,半卷的窗帘露出欣喜热切的面庞,这些女眷白天不能出门,也就只能在逛夜市时才能快活这么一时半刻。
两边的酒楼店铺更是卯足了劲的张罗生意,相比而言街边小贩卖的大多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要价也不低,这条街直通着皇宫,能上这来的人非富即贵,就算只卖出两三件,也够他们一天的饭食了。街上也有卖杂耍的,在宽敞一些的地方,下面的人围着圈看,楼上的人也站在窗前叫好。颜念之还真没见过这些,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拉着邵益直接挤到跟前。戴着大头娃娃踩高跷,溜猴子讨喜,还有人表演吞火跳火圈,一个火把在身上绕来绕去就像鱼一般灵活,还有人在耍大刀,碎石,更是引来楼上楼下叫好声不断。
邵益发现颜念之有个习惯,他一激动兴奋手上的力气就特别大,这回邵益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被他捏成鸡爪了。在成为真正的鸡爪前邵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看他们表演了三次还嫌不够的颜念之给拖了出来。“颜兄,我不知道你对杂耍会失忆。”
颜念之从善如流道,“那你一定要记得下次再带我来看。”
真是厚颜,邵益翻着白眼表示无语,这人对谁都是一脸淡薄的样子,怎么到他这就变样了。瞧着颜念之显然把早先的不悦一扫而空,连眉梢都带着笑,邵益心底也安心了许多,这世上本就有许许多多无可奈何的事,太过郁结反倒会伤了自己,邵益一挑眉道,“这会也不早了,我们还是找个地吃饭吧。”
颜念之欣然点头,顺手替邵益把散到身前的头发拂到耳后,邵益瞪着他有些愕然,心头却是没有来的一悸,这感觉好像以前也有,好像也是跟颜念之在一块的时候,自己这是不是病了。颜念之微微一笑趁着邵益没反应过来拉着他直直的奔向一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