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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 贺云庆和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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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庆和王家礼搜寻一番再没找到别的证据,几人摸着黑赶回了客栈夜审魏国良。这魏国良原本也是河涧县人,而且跟代家是世交,他自幼就跟代夕瑶定亲,正经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长大后更是情投意合就等着家人给两人成礼。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魏国良他爹经营不善赔了一大笔钱,情急之下撒手西去。魏国良变卖家产还了债后,家里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锦上添花和落井下石的人,往日跟他家要好的亲朋也避而不见,代家也只是束手旁观。
家境突遭变故的魏国良自然是入不得代家的眼,更加上他不善经营之道,这日子越发过得艰难。代家人有心毁约,只是魏国良抵死了不同意,官司打过无数,劝离的人更是来了一批又一批。最后代家人妥协了,允许他和代夕瑶的婚事,但前提是,他必须有一番作为,否则就主动放弃夕瑶。
魏国良别无他法带着代家给的一百两银子出来闯荡,他原本就一个公子哥,不消半月百两银子就被人骗得干干净净,还莫名替别人背了几十两债。被债主用蛇毒哑了嗓子,捡了条命回来更是心灰意冷,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又如何照顾得了夕瑶呢。带着母亲移居此地,也是孽缘啊,没想到代夕瑶成家后也随丈夫来了京城,两人再度重逢,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提及往事真是令人叹惋,魏国良更是泪流满面,听他道,贾旺财也并非真心喜欢代夕瑶。不过是贪图代家财势,而代家看中的也是他是个能做生意的人,夕瑶这些年过得也很苦,一面是要她看着贾旺财的父亲,一面又是冲她埋怨自己对代家劳苦功高却还得看代家脸色过日子的丈夫,而他自己却又错过得太多太晚。
邵益呆呆的坐在窗前,门口一阵轻轻敲门声,打开门,辕清提着一坛酒跟着颜念之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大好,一人占着桌子一边不出一语。邵益心底叹了口气,拿出杯子给他们斟酒,上好的竹叶青,一杯饮下,初时爽口,过后却微微回辣。这辕清也是好酒之人,一杯饮下浇起满腹惆怅,直言问道,“这凶手可是另有其人?”
邵益微微点头,“说不准,不过有人闯过魏国良的院子,可惜留下的线索太少了,而现在魏国良已是人赃并获。”
“那就好。”辕清性子倒很是痛快,“若真是他杀了那贾夫人,才叫人真心难受。”
颜念之也默默点头,“比起他我倒觉得那贾旺财才是凶手。”
辕清也跟着在一边应和,邵益暗道,这两个墙头草,别当你们看见物证时那怒火冲天的模样我没看见。端着酒杯凉丝丝道,“这么肯定,好啊,把贾旺财杀人的证据先拿出来让我看看。”
两人集体卡壳,邵益摇摇头,这种自以为是的习气得趁早把它拔除了才是,斜看着两人道,“身居高位,一言可以让人生也可让人死。就凭你们这般判断,拿着别人的命当玩笑,若是杀错了人,你们能让他活过来?”
辕清涨红了一张脸,颜念之扭着脸看别处。
“你们两个啊。”邵益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至少也得老十岁。“那贾旺财的确很有嫌疑,可是他有不在场证明啊。”
颜念之嘴角动了动,想起邵益说要依着普通老百姓的思维来想问题,又把话咽了下去,“你怀疑是谁?”
邵益晃晃脑袋,“能知道贾夫人跟魏国良的事,时机还把握得这般好,就算不是贾旺财也跟这代家粮店脱不了关系。”
自古都言江山秀美,却又几人知道锦绣江山却是鲜血染成。
大红的锦缎上偏偏绣的是江山图,被烛光映照着红得这般明亮,秀美的画卷,没有来的让人心慌。一个身着黄色纱衫的老者凑近锦缎细细看,仿佛时间又回到了二十七年前,当年的老皇上传给他的除了那块玉玺,就只有这幅江山图了,本以为早已看透,却不想拿着这图时,依旧感慨万千,这块锦缎随着时间的流逝却是越发厚重了。
“皇上,平安王来了。”
瞧着站在不远处的身影,皇上点点头,“你们下去吧。”
辕远照上前一抱礼,道“见过皇上。”
萧有治笑着点点头,“姐夫,许久不见了,来陪朕喝一杯。”
辕远照豪爽一笑,“那小舅子咱们今个就不醉不归。”
萧有治也大笑道,“姐夫真是老当益壮,豪气更比当年啊。”
“还说那,我也老啦。”辕远照把着酒杯一饮而尽,满脸惬意道,“在家你姐不肯让我多喝,这不赶这来想多喝几杯啊。”
萧有治闻言乐道,“姐夫还是这般有趣,怎么姐姐也来了?”
辕远照郁闷的摸了摸下巴,“那可不,否则我这酒虫怎么会馋了这么久。话可先说好,待会我喝醉了,你就找个屋子把我塞进去,千万别交个你姐姐,我还想多自在几天。”
“姐夫放心。”
辕远照连喝了两壶终于觉得有些痛快了,拍拍萧有治的肩膀道,“小弟,你这是有心事?”
萧有治不置可否,“对了清儿怎么没跟你们一道来?朕可有好些年没见着他了,朕还记得那时他可是吵着要给朕当丞相啊。”
辕远照闻言摆摆手,臭着脸道,“别提那小子了,我还真不知怎么就把自个儿子带得只剩了一根筋。”吐了口气继续道,“我不许他出门,结果他就偷偷摸摸跑了,再过一两天大概也就到了。”
萧有治别有深意的看了辕远照一眼,“再厉害的孙悟空也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姐夫,我可听说两月前抓捕晋王余孽,清儿可是立了大功。”
辕远照摸摸胡子有些憋气,“他那是瞎猫碰着死老鼠,别得意他,要不是徐大人的手下早先就在追查了,他这会命没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兄弟姐妹几个,我一天到晚最愁他。”
萧有治哈哈笑了两声,“我倒觉得清儿跟姐夫越发像了。”
辕远照憋憋嘴,“哪像我了,他连片瓦都抱不动。”捂着被子的辕清接二连三的打喷嚏。“话说回来,你这回招我们进京有什么事?”
萧有治的神色突然暗了下去,看得辕远照心里七上八下,看来不但有事,而且还是了不得的大事,收住方才嬉笑的神色正色道,“皇上有事直说。”
萧有治苦笑一声,“姐夫,这全天下我最信的人就是你跟姐姐了。你知道我虽说兄弟姐妹众多子女成群可依旧感觉每日如坐针毡。”
“皇上。”辕远照皱着眉头,“皇子公主怎么也是您的骨血,想必也是诚心念着你。”
萧有治合着眼微微摇摇头,“或许你说得对,可是坐在这皇位上,我连自己的亲骨肉也不敢相信了,再说我也没这力气去探究了。姐夫你我是贫贱之交,当年晋王谋逆,你我更是背靠着背才安定了天下。我更是深信姐夫为人,就算全天下都觊觎皇位,你也是懒得多看一眼的。”
辕远照心里咯噔一声,狐疑的看着萧有治,“小弟有话但说无妨。”
萧有治缓了缓,“姐夫,我想立泉儿当太子。”
“泉儿啊。”辕远照琢磨了一下,“现在的太子好像是随儿。”
萧有治点点头,“几个儿子各有羽翼,朝廷诸多大臣更是分成多派。朕这些年忙着国计民生忽略了,好歹太子位有随儿占着,他们总算没闹得太过火,可随儿性格过于软弱,容易被他人左右,朕只怕这么一走,不出三年又是一场大乱。”
辕远照看着萧有治作难的神色,垂眉道,“你想我怎么做?”
萧有治松了口气,“泉儿最像我,可惜太年幼,势力也太弱。我想着姐夫能在他羽翼丰满前能护着他。”
辕远照摸着胡子点点头,“那满朝文武现在怎么样?”
萧有治见他点头才彻底放下心来,“大都支持随儿。连丞相也都站在他那边。我倒觉得大多人无非是看随儿听话好控制。”
那个古板啊,辕远照眯着眼睛看了萧有治一眼,“你该不会指着我和满朝文武作对吧。”
萧有治哈哈一笑,“姐夫大可放心,你只管护着泉儿就是,别的事我自会处理。”
徐文彦真不知是不是应天府衙风水太旺,连小王爷也吵着要来当捕快,他平安王府快混不下去了么。当就当吧,可谁有见过捕快随身还带着书童的,真是岂有此理,本着谁招来的谁负责原则,徐文彦爽快的将主仆两人打包塞给了邵益,自个轻飘飘走了。
城东的一座茶楼上颜念之和辕清一人捧着一杯茶目不转睛的盯着贾府,两人被邵益昨天那么一说都在胸口堵了口气,瞅见邵益要整理卷宗,两人不约而同的就找了个贾府就近的茶楼,表示跟此事没完了。不过这茶是喝了一壶了,可这贾府府内府外忙忙碌碌半点没觉着旁的气息。两人又觉得有些憋闷,真想直接把那贾旺财抓起来先打上十板八板,看他说不说。不过要说起来,他们俩夫妻的感情还真不怎么样,媳妇没了,这贾旺财打理起大小事务还是这般井井有条,瞧着一片繁荣生平的景象,真是人情淡薄。
有道是人不惹是非,是非自惹人,更何况颜念之天生就了一张吸引麻烦的脸。两人这般堂而皇之的站在楼台边上监视贾府,就算一千个人没注意到他们,也总会有第一千单一的那个人偶尔这么向上张望,好奇心就像传染病,就这么片刻功夫,颜念之辕清在盯着贾府看,街上一大串人在街上仰着脖子盯着他们看,准确来说是盯着颜念之看。当盛世太平老百姓不再发愁衣食住行后,自然也会提高一下精神文化追求,比如看花赏柳赏美人,尽管这是个冷美人。
颜念之辕清一心念着贾府的事,心无旁骛,一边的书童察觉出不对劲正待要说时,麻烦已经找上楼了。
咳咳咳,背后一阵干咳,辕清转过头来,只见一个身着绣有牡丹的紫色绸服,头戴赤黄金冠,手里摇着一把印着美人春睡图折扇的大家公子正笑嘻嘻对着他们,看来的确是找他们的。“这位公子,小生这厢有礼了。”
辕清皱着眉头点点头,细下扫他一眼,有些面善,不过不记得是谁了。这人长得也不赖,只可惜面色发黄,眼睑浮肿,印堂发黑,精神不济,足下虚浮,却又偏偏双颊嫣红。心下不由生出一种厌恶,这人明显是贪杯好色纵欲过度不知检点还一个劲的用补,不知死活,辕清转回头懒得再搭理他。
他的几个手下见状正要上前,反倒被他拦了下来。这人倒是皮厚自觉不消人请,几步走到颜念之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一个劲的猛看,套近乎道,“这位公子,好生面善,不知你我可是见过。”见颜念之不搭理,他倒是更来劲了,顺着颜念之的目光瞧见贾府接着道,“你若是看上那宅子了我买来送你如何?”
颜念之一只手几乎把窗台捏碎了,他不善于应付这些,以往不是哑仆把人打走了,就是他把人打走了,这回依着邵益的话不惹麻烦,才忍到现在。辕清虽说是书呆子,可对这些个二世祖的本性倒是一清二楚,见他一个劲的想跟颜念之搭话就知道他肚里揣的什么祸水,转头对正处在爆发边缘的颜念之道,“我们先回府吧。”
三人正待离去,那人倒也不急了,反倒坐了下来。几个手下倒是识得眼色的人,一转身堵住了路口,喝道,“大胆刁名,四皇子问你们话呢,竟敢不回答。”
四皇子?萧落。辕清的脸不由有些扭曲,怪道有些眼熟,堂堂一个皇子养尊处优不思为民请命,反倒带人在大街上胡混。小书童正想自报家门,就被辕清一手拦住了,他倒要看看,这些个王亲贵妯还能混蛋到什么程度。想罢对着萧落拱拱手道,“见过四皇子,四皇子再见。”说罢提脚要下楼。
自古以来最贵莫非王亲,跟何况是当今的四皇子,萧落一向被人巴结惯了,原本想讨好颜念之,见他不吃那套。就想着抬出身价来颜念之自然也会惶恐一番,这会反倒被辕清轻轻松松躲过了,见两人要走,赶紧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四皇子还有事?”辕清看出方才犹疑的护卫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心里越发冒火。
萧落再怎么坏,面子还是要做足的,勾着嘴角露出一丝奸笑,淡然道,“小王想请你们喝酒。两位公子不肯赏脸吗。”
闻声的手下顿时虎视眈眈的看着两人。小书童想说话,被辕清一把扯到自己身后去了。这是请吗?明摆着不喝就走不了,真道是权力在手,就能为所欲为了。颜念之辕清两人都是硬骨头,天生就有股拗劲,这番心里的火气和对他仗势欺人的怒气合在了一道,本来两人走了也就没事了,这会反倒是萧落赶他们走他们也决计不走了。颜念之的办法简单,管他四皇子五皇子什么的,直接打得他满地找牙,大不了他不混了,捆了邵益一道回老家。辕清却是铁了心要让他长个记性,这等卑劣之人,打他是便宜他了,至少得让他丢脸丢到城墙角上去。
想到这,辕清给颜念之使了个眼色,颜念之虽然没看懂,为了邵益权且忍了,看辕清有什么手段,反正打人不用挑黄道吉日,实在不行待会他再动手。
辕清淡淡扫了一眼四周,“四皇子相邀,我们自然不会推辞。不过这个地实在有些太寒蝉了,不如我们另寻个地。”
萧落此番称了心意,瞧着颜念之心头欢喜,赶紧撤了架子点头应允,“好,你说就是。”
“四皇子可是一言九鼎,”辕清先把高帽子往他头上一扣,随迹嘴角一挑,对着他的几个手下道,“你们几个还不赶快给四皇子在街上摆张桌子。”
“四皇子?”几个手下急忙询问萧落的意见。
萧落闻言一惊,正想阻止,就问辕清接着道,“没听见四皇子说都听我的吗?你们几个以为四皇子是出尔反尔的小人?”
萧落半抬的手压不下去了,反正他是皇子,就算把桌子摆到城门口堵着,顶多也被父皇教训一顿,还怕在街上喝酒,立刻满不在乎的摆手道,“听他的。”
辕清越发不客气起来,豪迈道,“光喝酒也太无聊了,给我们找几个色子来,我们要赌大小。”
“是。”
说实话这辕清这赌运还真不怎么样,猜三次有两次都是错的,平白让跟赌的颜念之多喝了不少酒,不过能让他这般大放厥词也的确有底气才行,颜念之才知道,这辕清也是好饮之人,两人五坛下肚,连耳朵都没红一下。反观原本还打算盘想着灌醉他们的萧落,才两坛,就有开始要说胡话了的架势。两人再接再厉,又灌了他几杯。
这萧落人品不行酒品也够差劲,这会酒劲上来了,整个人面红耳赤,衣衫凌乱,头冠也快滑到了脸上,瞪着眼睛瞅见谁就冲上去叫美人,要亲亲,要抱抱,看来平日没少干这事。手下们要带他回府,却又被他喝退了。围观的老百姓憋着笑都快内伤了,这什么皇子,整个一个恶酒鬼急色狼,本来萧落的名声就不好,这回更是一夜之间红遍皇城,辕清很满意,要的就是这效果,最后还是听闻风声的二皇子亲自带人才把他押了回去。
颜念之和辕清带着小书童早趁乱跑掉了,喝得是够尽兴,不过那贾府也不知被他们抛到哪个角落去了。
辕清还有些不解气,对着墙角,“呸,这种人渣。”
“是啊,这种人渣。”三人集体回转,邵益笑呵呵从后面跟了过来,“你们该让他用黄连下酒才对。”
“邵大人也来了。”
邵益挤着眼睛坏笑道,“早来了,我一直守在路口赶人呢,否则你们以为堵了一条街这么长时间怎么就没个官差过来。不过被你们这么一闹,这回二皇子恐怕会被关上好一阵子了。”
辕清有些气忿道,“还真没想到舅舅居然养出了个这么不争气的东西。”
‘舅舅?’颜念之看了看辕清,他们是亲戚?
这萧落为人邵益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不消说邵益就明了这纠纷是怎么一回事了,撞撞颜念之的肩膀道,梛吁道,“也是某人天生丽质。”颜念之斜着眼顺势给了他一掌,邵益轻松躲开。
辕清看看颜念之又长长叹了口气,“看来萧落平日为人也够荒唐的。回头我一定让舅舅好好管教一下。”堂堂一个皇子居然连男人也想调戏。
见颜念之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了,邵益赶紧扭开话题,“你们调查贾府怎么样了?”说到这两人脸色集体开始变色,邵益无语自己,怎么又提到不开那壶了。
“邵大人。”一个衙役瞅见邵益长长松了口气,“邵大人,大人让你带着辕清速速回府。”
“怎么了。”邵益跟辕清对视一眼,难道那四皇子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辕清明显也想到了这茬,一甩衣袖道,“去就去,他一个皇子这般行事,还怕被人笑话吗?我没当面骂他已经很给面子了。”
辕清怀着再战一场的昂扬斗志,在踏进应天府厅堂,瞅见堂上坐的人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抖着嘴唇愣是半天没吐出个完整的句子。本来还有些担心的邵益见到来人会心一笑,拱手作揖道,“下官见过平安王。”
“爹,你怎么来了。”
辕远照瞪着辕清用鼻子哼了一声,“怎么,你老子来不得。”
辕清转脸看着浑身哆嗦的小书童,“你通知我爹的。”小书童苦着一张脸,说不出话,只得一个劲摇头摆手。
辕远照斜着眼不屑道,“就你那两下子,嗨呦,你真当你神不知鬼不觉了。”
邵益徐文彦满脸同情的看着辕清,有这么强悍的爹,当他儿子真太有压力了。
辕清显然见怪不怪了压根把那话没当回事,正色道,“爹你来了也没用,我现在已经是应天府的捕快了。”
辕远照真想一杯茶照在他脑袋上,娘的千辛万苦的跑到京城,你起点好歹高点啊,至少也得当个护卫什么的,就你那样再不济也得当个师爷。这一个小小捕快,连个品级都没有,也不嫌丢了平安王府的脸。这辕远照倒是个护犊子的人,抖了抖嘴唇不忍心批评儿子,两眼一环直接怒视徐文彦。
徐文彦也不是个好惹的茬,只见他轻轻抹抹茶盖,慢悠悠道,“辕捕头可是一心想在应天府当捕头,本府又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一心?辕远照看着辕清,辕清应和着徐文彦的话一般,使劲点头。
“你。”辕远照鼓着眼睛真说不出话了,儿大不由爹啊,罢了,“随你高兴吧,这会跟我回府吧,你娘想你了。”
“爹你不反对,太好了,娘也来了?”辕清很是高兴点头道,“晚上我就回去。”
辕远照顿住了,有些不满道,“怎么见你娘还要拖到晚上?”
辕清有些为难,“现在我还在当差。没有特殊理由是不能请假的。”
‘是他自己说的,’一边的徐文彦满脸无辜的给自己填上第二杯茶。
辕远照对自个儿子的直拗那是相当了解,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好好干,要是你连捕快都当不好,你这辈子就别想往外跑了。”
“是。”辕清得了他爹的肯定战斗力直线飙升。
徐文彦瞅着辕远照一脸不甘的神色,道,“王爷儿子也看了,也该说说正事了。”
辕远照侧头笑了一声,“果真狗鼻子最灵。”
“那是。”徐文彦冷笑一声,“儿子隔着千里都能追踪而至,王爷你说有多灵。”
辕远照听他调侃也不恼,笑得一脸开怀,“不愧是书堆里爬出来的,我们每次见面,我就没占过上风。”
徐文彦不动声色的扫过他一眼,“那是王爷大度。”
辕远照笑着摇摇头,“清儿若是肯跟着你我也放心了。”
“你大可以带人回家。”
辕远照收住笑容,正色道,“我怕是不久就要离京了,清儿决计是带不走的。”
凭着多年在官场的游刃有余,徐文彦闻言心里直接嘎噔一声,眉头也皱成了山峰,这辕远照堂堂一个王爷,而且深得皇上信任,这么多年别的王爷都得留一两个子嗣在京,就他能带着一家老小回封地。虽然美其名曰,都是皇家子孙住在一起能更增进感情,事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留他们在京城软禁而已。这种手法也说不上有什么高明的,不过当今皇上自从经过晋王之乱后,总要想点法子让自己安心才行。要让辕远照也留下子嗣才能安心,这到底要出什么事了。
有些事当说则说,不当说最好连问也别问。徐文彦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聪明之处就是点到即止,就算辕远照不说,他大致也能猜到七分。笑着拍拍辕远照的肩膀,“放心好了,人有我帮你看着。再说了有他当皇帝的舅舅罩着,谁敢动他。”
辕远照终于露出这些天的第一个苦笑,有些事,到了要命关头,真就是连皇上也靠不住的,他是过来人,这争储时的明枪暗箭那是防不甚防,表面上明镜似的湖水看不出深浅,随便一块石头就能激起浪花,而皇上准备的这块石头一旦扔下,可是连水底的污泥也能搅上来。这回皇上还真是出了一个大难题啊。辕远照顺势点点头,“嗯,但愿如此,以后遇事你多提点提点清儿。我不想他有多大作为,平平安安就好。”
两人还在这边计议,却不知这火是早已点燃,纵然你才高八斗神机妙算,也躲不过这注定的偶然。一个手握兵马大权的王爷,谁不忌惮,天下大才不能为我所用,就更不能为他人所用,辕远照倒是一片真心忠肝义胆,可惜人心叵测世事大都只认敌我,从他进京的那一刻起,就摆明了这浑水已是端在了他脚下。
话分两头,且不说这边满腹疑虑焦心焦肺的两人,单说说那边还一无所知乐呵呵的三个,这番戏弄四皇子的事说大就大,说小其实也很小。可是这一头碰巧撞在正想方设法剪除其他儿子羽翼又碰巧没借口的萧有治手里,那事情可就无限大了。
说到就不得不提这萧有治后宫里的事,萧有治妻妾很多,子女也很多,其余不消说,单说说几个大皇子,和有野心称帝的几个皇子。大皇子,就是萧随,跟七皇子萧泉都是已经过世的于皇后所生。
这二皇子萧悦,四皇子萧落,以及十一皇子萧驰乃是一母同胞,董贵妃所生,董贵妃虽是没能成为皇后,可家族势力却是整个后宫中最大的。董家乃是开国元老,公侯之家,开国元老的九公十八卿被三代皇帝杀的杀放的放传到现在就剩了三公七卿,董兴豪能安然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命长。
再来三皇子萧代,也是贵妃所生,却是朝内朝外公认的最贤能的皇子,本着自身人格的魅力,虽说地位家室差了一筹,却很得人望。
五皇子萧琮和十三皇子萧兰是现任的何皇后所生,当初于皇后过世,本来呼声很高的董贵妃却莫名落了选,这里面缘由无非就是皇上担心董家势力越发坐大,所以这些年一直在努力扶持何家势力。
十四皇子萧厚年岁不大,她母亲李贵妃却是在众多后宫中最受宠的一个。子母相依而贵,自也不消说,还有其他一串的皇子,可惜僧虽多粥就一口,有些自知没希望的,但求一个好靠山,有野心的想找个能被自己控制的主子。总而言之,这番争位,不但这文武百官分批站,连这些皇子也都分成了几波。
明面上是萧随安安稳稳的当太子,暗地里早已是波涛汹涌,再加上萧有治身体越发不好,一群人牟足了劲的扩大自己势力。
且说这头四皇子萧落,他前脚刚踏进府门,那头说他聚众斗酒当街调戏百姓的消息就被其他皇子的人马添油加醋的送进了皇上耳朵里。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更是直言进谏,说此事已经传为百姓笑料,有损皇家尊严,必须严加处理。聪明的皇帝不是力排众议,而是借力使力,拉着一边打击另一边,用来稳固自己的皇权达成意愿。萧有治此番是铁了心要剪除这些心思各异的皇子的羽翼,闻言甚合心意,虽说这萧落平日无非贪杯好色,倒是没什么雄图伟略,但是能借此打压一下董妃,顺道给那些个支持二皇子的人敲个警钟,也是必要的。可怜的萧落成了出头羊,直接撤了爵位,还被勒令禁酒关禁闭,若非董妃赶来求情,这会萧落都送到大理寺关着了,萧有治这回是震怒,连带着把董妃,萧悦也数落了一顿。气得萧悦真想拿枕头直接捂死萧落,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萧悦直接从自己府里又调了二十几个人看着萧落,才气冲冲的回府找门客商量对策。
邵益颜念之外加辕清三人溜溜达达正打算再去探查一下贾府,老远的就瞅见周成,王家礼大呼小叫的一路跑着一边喊邵大人,跑到面前时两人已是满头大汗。邵益看着周成想一头栽倒的表情道,“呵回来得好快。”
周成揉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道,“这些话回头再说,大人,你赶快去贾府看看吧,两边的人要干上了。”
“什么?快,我们马上过去。”
贾府门口还真是热闹非凡,对峙双方各有七八人,男女老少都有,扫帚扁担都在,周围更是一大群人把这围得水泄不通。里面一个花胡子老头老太婆死死揪住贾旺财的领子,叫他还女儿命来,一片闹得乱麻麻,连带着劝架的贺云庆,孙学仪也被拽得东倒西歪,拉住了这个,那一个又冲了上去。
辕清不愧是小王爷,到底官威不凡,脾气也是一等,还没等邵益喝止,上前直接怒道,“当街聚众斗殴,扰乱秩序,你们还不放手,想一起吃牢饭吗?”
不知是他嗓门大还是气场强,顿时现场一片寂静,连围观百姓也是一声也大气不敢出。颜念之只瞪着眼看辕清,没想到这书生还挺有气势的,至少比他有气势多了。辕清扫了众人一眼才觉得有些满意,“邵大人问案来了,有什么冤屈尽管一一道来,不得喧哗。”
连着周成孙学仪也被镇住了,这人谁啊。
邵益见这人多嘴杂,直接提了一干人等回府。
一直闹到半夜这才弄明白了,这代夕瑶的爹娘听说女儿没了,连夜就叫人装了马车,拖着周成孙学仪回京城,可怜两人连口水都没喝又得往回跑。不过这夫妇也奇怪一来倒没先去瞧女儿,直接赶去了贾府,拉着贾旺财叫偿命,这才有了后面两边人的对峙。不过这代家夫妇为何直接认定贾旺财就是凶手呢?邵益很是好奇。
代家夫妇直言解释道,女儿和女婿感情一直不好,这些产业是他们送给女儿的嫁妆,这贾旺财一定是想谋取家产才害死他们女儿的。
一听这话贾旺财也急了,直接指证代家夫妇是为了想要这些产业故意诬陷。两边各执一词,颜念之很是郁闷,这女儿都死了,两边人怎么还在钱钱钱产业产业产业的,真心让人恶心。
不过还好这回有代家夫妇告状,万事有徐文彦在前面顶着,邵益要了一纸批文,带着人痛快的跑去搜查贾府。再次来到贾府邵益也真不知该想些什么了,看来真心关心贾夫人的,只有那个赵妈。
见贾旺财不在,赵妈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邵益哭诉,这贾旺财不是个好东西,他跟夫人的丫鬟荷莲有一腿,这府内上上下下都知道,她也是怕夫人知道了伤心才忍着没说的。
邵益皱着眉头暗道,莫非这贾旺财和荷莲作得是为证,可这贾府上上下下的人也没瞧见他出门啊。邵益叫赵妈领着来查看贾旺财的内房,倒还真瞧出哪古怪了,他这内房都挺正常却偏偏有一道窗户开在内壁,邵益推开窗户一看,这面却是个大粮仓,他这卧房跟粮仓是连着的。
赵妈解释说,“姑爷年前发现有人夜里偷米,就在这多开了道窗。”
邵益点点头,继而转到粮仓去看,粮仓的大门被一把大锁锁着。整个粮仓连个气窗也没有,这钥匙就一把,一直挂在贾旺财身上。这么一来贾旺财那晚的不在场证据就不能证明什么了,颜念之眯着眼睛直冷笑,邵益不动声色的拉了他一把,这也只能说明他有嫌疑,也没法给他定罪,就算再完美的推理,没有证据也是站不住脚的。颜念之真想把这证据俩字从人类文字中划掉,这磨人的证据。
邵益把时间推理了一遍,荷莲是申时三刻回来的,而贾旺财回屋是在酉时半,之后除了荷莲外就再没人见到他了,而关闭城门是戌时。有半个时辰可以供他出城,可他一个大活人就算走后门也难免会被人碰见,却偏偏就没人看见,想指证他,却连个人证都没有。邵益坐在桌边撑着脑袋发愁,再找不到突破的话,代家夫妇和贾旺财就该找魏国良麻烦了,他人证物证都有查不出真凶,他就死定了。
门口传来轻轻一撞,吱呀一声,邵益回过神,却是颜念之抱着坛酒提着个竹篓进来了。颜念之皱皱眉有些不悦道,“怎么晚上连个门都不栓。”
邵益接过竹篓放在桌上,笑道,“没哪个毛贼会上应天府偷东西,住在府里的衙役护卫觉着出入方便都没有栓门的习惯。”颜念之不置可否把酒搁在桌子上,反手把门关好。
邵益打趣道,“怎么,中午还没喝够?”
颜念之闻言脸上一跨,邵益连着凳子赶紧一块向后跳,“啊呀饿得脑袋发晕开始说胡话了,颜少侠高抬贵脚啊。”
屋内一阵尘土飞扬,再闹待会这院子就被包围了,已经踢飞了两条凳子后,邵益迫不得已使出了最卑鄙的一手,威胁。见他一提着酒坛子作势要扔,颜念之才赶紧打住伸出的拳头,翻过一张凳子坐下,打开竹篓。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一只金黄的烤鸭正卧在哪里。
美食对着好胃口,任再坏的心情也会改上三分。邵益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一手捏筷子一手拍着颜念之肩膀嘴里抽空道,“还是兄弟念着我啊。”
颜念之看他狼吞虎咽的架势,真是无语,“你这是多久没吃了?”
邵益含含糊糊答道,“两顿?”中午他忙完后就听说颜念之他们跟四皇子矛上了,晚上等他查了贾府回禀完事后,这餐房连碗米汤都没了,他又不想往外跑,本计划挺着饿一顿,没想到这送吃的的人就来了。
颜念之闻言心里感叹还好他来了,这人怎么对自个的身体这么胡来。
吃饱喝足的邵益满意的抹抹嘴,单手提起剑,道,“走吧我送你。”
颜念之白了他一眼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瞄着床道,“这么晚了,你要我上哪去。”
“自然是回”邵益说不下去了,皱着眉奇怪的看着颜念之,嘴里念念有词,“这么晚?对了是晚了,是大晚上了,哈哈哈。”说罢自个自得自乐的笑得一脸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