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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一品楼,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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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楼,楼一品,且不说这菜肴味道如何酒色怎样,单进楼这头茶就是三两,来这消费的无非就冲着个面子吃的就是身价,一桌普通菜肴就要花掉几十两,而且花钱没上限,一顿酒宴几百两那是稀松平常。反正邵益知道自己是吃不起的,眼看着一品楼就在面前了,邵益赶紧把颜念之往回拉,开玩笑,他方才好不容易从欧阳师爷那借来十两,可不想请客就单点着一壶茶下花生米,可能连再买碗白饭的银子都不够,再说要花这些冤枉钱,他还不如剩下银子接济别人呢。
邵益努力了,但是他的努力没用,颜念之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拖着他眼看着大门就在眼前,邵益干脆把心一横,反正这小子有钱。可大门真就只在眼前,然后一晃而过,两人直接过酒楼而不入,闪到了街上。邵益无语的看着因为捉弄他成功笑得一脸灿烂的颜念之,嘿呦,这都露出八颗大牙了,有这么开心吗?
答案明显是的。颜念之努力深喘了几口气,憋着笑颤抖着声音问道,“我们去哪吃饭?”
邵益瞅着他这一脸开怀,也觉得开心,人这辈子若是能有一个这样的兄弟该多幸福啊,邵益望着被自己捏出的鬼脸,咬牙道,“我们还是回府衙看看有没有剩馒头吧。”
颜念之揉了揉微红的脸,不露深意的扫了邵益一眼。
结果最后府衙有没有剩馒头他们不知道,而且连晚膳还是在一品楼用的,不过自然不是用他们的钱。起因很简单,白天没找着机会的一众皇子干脆合在一起在晚上给辕清办了个兄弟间的接风宴,大家身份尊贵自然不能挑寻常的地方,就干脆在一品楼办了个大桌,辕清盛情难却只得出席。这会一堆人正围在一块喝茶,大庄主无意中看见邵益颜念之两人在街上闹腾,知道辕清找人找了一下午,自然而然的当然要报告一声,辕清闻言大喜,自然而然要把两人都叫上来。
邵益对辕清倒是摸透了三分,他身份尊贵却不是个会胡乱显摆的人,上这种花银子买面子的酒楼必定不是他的意思,八成是被一些皇亲国戚什么的邀约,这顿饭注定不好吃。颜念之就更别提了,虽说他跟辕清说起来还算合得来,但是也绝对难以容忍这么舒畅的晚上有第三只脚插足。两人齐心拒绝,这辕清倒是真心实意,居然亲自下来相请,邵益好歹也是明事理的人,若再推辞,这么一来不但辕清面子挂不住,到时被说是他们应天府的人面子大连小王爷也请不动就不好了。他要去,颜念之自然会跟着了,一上楼,邵益暗道果然,这楼上一串的皇子,以三皇子为首,剩下五□□、十二,十四十五都来了,不过二皇子,七皇子倒是没来。邵益看大庄主,大庄主目不斜视望天花板。
见插了这么多脚,颜念之方才还颇好的心情这回是冷到了极点,邵益也被无辜连带。不待介绍,颜念之就臭着一张脸把一干皇子直接无视,径直走到窗边的位子坐下,顺手把面前的茶杯和两边的茶杯挪走。一众皇子目瞪口呆,他们还没来得急觉得他无礼,心里就先集体咯噔一声,这感觉跟他们的爹隐着怒火快爆发时的感觉好像,这人谁啊。
邵益也暗自咋舌,这人还真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主,这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的本事是跟谁学的。倒是辕清泰然自若,好像颜念之不这么做才是怪事一般,笑呵呵介绍道,“这些是我的表弟,这位是邵兄,这位是颜兄,我的至交。”
邵益倒是客气的拱手行礼,颜念之都懒得抬眼看,邵益真心懊恼,正所谓害之中取小,利之中取大,早知道还是让辕清的面子应天府的面子都一旁凉这去吧,这回是彻底把人都惹了,当然还顶着应天府的名头,到时可别传出应天府高傲自大目中无人连皇子王爷都不放在眼里就好了,邵益虽未进官场,可听的见的多了去了,正所谓谣言可畏。这些个皇子即碍着辕清的面子也对颜念之有三分畏惧,当下由三皇子带头就着邵益的行礼纷纷下梯子。说人的心有时还真是奇怪,有些人掌握着你的生死你倒未必怕他,而有些人明明是被你掌握着生死,反而更让你畏惧,真是难以琢磨。再说了他们现在也没顶着皇子的名头,也不能随便发脾气,颜念之这关过得还真是有惊无险。
人是辕清带来的,自然也得辕清安排,邵益自觉的坐在了颜念之一边,辕清自然的占了另一边,小二又赶紧给所有人又重新换茶。没想到这一品楼还真有货,这些个皇子也够阔绰,上来的菜品无一不是珍奇难寻。盘子大的螃蟹,巴掌大的鲍鱼,邵益有些食不知味,这一顿能让多少人家安生的过一年了,真是珠宝瓦砾。
本着跟辕清打好关系就要从他身边人下手的原则,颜念之他们是不想去招惹,不过邵益看上去就比较好说话又很识时务。邵益一边坐的是颜念之另一边坐的是十五皇子,一个半大小子,才十六岁,脸上还透着一股孩子气,不过眼中闪现的狡黠跟他这年龄绝对是倒了个个。邵益没跟皇子接触过,也不知这正值青春烂漫的年华,怎么就变成这般,这当皇帝就这么好。闻得邵益还是个护卫,那小皇子就直言屈才了,一边的其他皇子也赶紧插嘴进来,把邵益夸得那是天上少有地上难寻,这高帽子戴得连邵益都觉得自己就跟这螃蟹般变稀奇了。然后就是有什么几品的缺,觉得邵益很是适合,想替他保荐。
也多亏邵益不是个贪恋权势的人,而且就算再灌他十碗迷魂汤,他也绝对不想掺和进他们的储位之争。这场对辕清的接风宴,主角最后倒成了两个,那边辕清是个小王爷倒能摆架子,这些皇子还得让着他,唯恐他翻脸。这边的邵益压力可就如山了,摆架子他得想着应天府,而且还得应付一大堆硬往他怀里塞的绣球,邵益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顶着鸡蛋比武,既不能输又不能把鸡蛋打破,难呐。
也多亏他内力好,左一杯右一杯的灌,这酒被他逼出了大半,挺到现在居然没醉。若非辕清说明日还要巡街,他们还真打算拖一晚上,谢绝了辕清派人送他回府,邵益拉着颜念之赶紧往回走,这速度,都赶上跑步了。突然颜念之见眼前人影突然顿住了,正打算问他怎么了,只见邵益两颊红通通的站在那目光呆呆傻傻,然后整个人直直软了下来,颜念之赶紧伸手一把扶住他,邵益已然醉了。颜念之啧啧两声,心道‘这什么酒量啊,逼出这么多还醉成这样,不过邵益喝醉的样子还真可爱,低眉顺眼,嘴角上翘,睡得很是平和安详。平和安详?颜念之觉得心里有些发酸,平日邵益就算睡着也习惯皱着眉头,不知在思考烦恼什么,此时这样的邵益还真是难得一见。颜念之看得有些痴,直到邵益不耐的动了动,才让他回过神来,颜念之咧嘴偷笑,抱着这热烘烘的身体,瞅见没人,提气如风一般向城南疾掠而去。
颜念之直接从院墙翻进了家,邵益酒劲上来了,浑身烫得难受,觉着身边的一个东西清清凉凉,翻了个身一把抱住,顺道把脸也贴了上去,好舒服,邵益迷迷糊糊的感叹,抱得越发紧了,颜念之看着不知死活凑上来的邵益,心头一只小鹿都快把胸膛撞破了,僵了半响才悠悠叹了口气。凉凉的气息拂过耳际唤回了邵益一丝清明,只感觉有什么凉凉软软的擦过了他的脸,最后颤抖着附在他的唇上,耳边传来一声低语,“你还会再次喜欢上我的,对吗?”
邵益这一觉睡得真是神清气爽,单纯的只是醉酒,通通透透的睡了一觉,反倒比平日更觉身体轻快。明晃晃的阳光照了进来,邵益伸了个大懒腰,左右看了看,这颜念之的品位不差就是口味太差,这一屋子白花花毛绒绒的,这应该是颜念之的卧房吧,奇怪这么暖和的地方他昨夜怎么没被热醒。门帘掀起,邵益瞧着那背着阳光的俊脸,心里没由来一慎,昨夜好像,邵益赶紧晃晃头,自己八成做春梦了,果然酒这东西不是好东西,喝多了脑子糊涂。干笑一声,“颜兄起的好早。”
“是早,还没到午时。”颜念之穿着单衣,披着件袍子,顶着满头湿漉漉的长发,跑到柜子边,一边寻衣服一边道,“隔壁屋子我给你留了一大桶热水,去洗洗,这一身酒味。”说罢递给邵益一叠衣服,从里到外都有,外衫还是蓝色的。
邵益疑惑的看着颜念之,颜念之一脸嫌麻烦的解释道,“是还你的衣服,昨天才送来,李才可能以为是我要穿,就直接塞这了。”
邵益打理好自己踏出房门深深吸了口气,今个阳光真好,暖洋洋照在身上,自己有多久没这般闲适了,邵益走到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惬意晒着太阳的颜念之身边,瞧他一脸满足的表情,邵益不由想起了小狗晒太阳睡午觉的表情。也许是心情原因,颜念之觉得邵益这会的眼睛比平日都要清澈明亮,也更大,正瞅着他偷笑,不难猜到八成跟自己有关,顿时合着眼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颜念之一个直上云霄,从躺椅上跃了起来,邵益勾勾嘴角心情大好也乐得陪他练练。
待李才傍晚领着一群人进门时唯一感觉就是他们遭劫了,不过与其说遭劫,不如说是恶意破坏。屋里没动过,可这院子满是碎瓦,飞石,连他那两盆心爱的兰花也惨遭毒手,被太阳晒得奄奄一息,李才鞠了一捧辛酸泪,少东家,你这是得罪谁了。
没有邵益的日子才过了两天,颜念之就养成了每日跑到皇宫城门边上看两眼的习惯,宫里的护卫在任职期间是不许离宫的,也就是说邵益要在这足足呆上八天。欧阳师爷本着人尽其用全力施展才华的原则,颜念之顺道接下了每日送徐大人上下朝的重任,继而从怒视外宫门升华成怒视内宫门,回来后就窝在邵益卧房或书房,邵益进宫前托了欧阳照顾他,不过颜念之倒挺喜欢看书,正巧欧阳也喜欢,而且就因为他,他们应天府的藏书堪比皇宫藏书,倒也让颜念之聊以遣怀,安生下来。
颜念之是省了众人大半的心,可这朝中的气压却是越来越低,连带着应天府的气压也直降三成。徐文彦每日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不停的转,各位皇子的党羽开始互挖墙脚,每日总有一两个人被弹劾被调查,只是来的分量都不重,是些小官,知道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骤雨前撒的两滴水珠而已,大头在后头。可这些被弹劾的大小官吏一半都是京官,正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可要是涨起水来最先被冲的也是这近水楼台。大理寺和应天府两家无辜受累,尤其是应天府,还要打理皇城的大小事宜,安定民生,且不说这些被弹劾的人是否有罪,可皇帝让查的人你就算再信任也得探上三分,多亏了应天府的人都是能人干吏,欧阳师爷调度有方,虽是忙作一团却也丝丝分明,颜念之倒成了最闲的人,连厨娘都一天十二个时辰战斗在饭堂保证随时有馒头和稀粥供应。颜念之自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今个找到本奇闻杂记甚是有趣,讲的都是天之异像,等他读完了已是月上三竿。或许对着月亮喝酒也挺有趣,颜念之随手拎起一坛酒打开,才闻着香味,就想起邵益前几日喝醉了的情形,心头又是一阵快活,偷偷摸摸的自个傻乐了半天,看着酒倒是舍不得喝了,想着还是留着送给邵益的好。捏指算了算再过两天他就回来了,自个的心也就跟着飞远了。
真是从来不知相思苦,一害相思愁煞人,颜念之正打算把封口合上,却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异动,身法很是高明,吐息也很轻微,就在房顶。颜念之正想着把他打下来,来人又急急跃上前面的屋顶,伏着房檐看了一圈,似乎觉得没人察觉,一抹烟的跑了。瞧着那方向,好像是书房,‘刺客?’颜念之挠挠脑袋,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果然,目标是书房,颜念之躲在墙后瞧着书房还亮着灯,大概徐文彦还在处理公文,只见那人此时也不动手反而躲在书房对面的草丛里,摒住气息。若非颜念之一早就跟着他,恐怕就算从旁边的路上经过,也很难察觉,也不知那人还要等多久,抓人要证据啊,想罢颜念之抖抖衣衫,走出藏身的地方径直的跑去敲书房大门,他可懒得在墙后头蹲一晚上。
开门的是欧阳,看着颜念之一脸狐疑,颜念之朝里看了看,都晚上了人还真不少。徐文彦坐在桌前批阅公文,一边是一个叫乐进的护卫,颜念之见过,还有四个衙役,见来人是他都有些诧异,因为颜念之没人唤他是从不来这的,徐文彦很给面子的放下笔道,“颜少侠找本府有何事?”
颜念之点点头,“我饿了,我记得你这有叠点心味道还不错。”
一众人等都想倒地不起,徐文彦倒是笑得开怀,“若是以后夜里找本府的都是来吃点心的,本府就跪在地上谢天谢地了。”
颜念之侧身瞥了一眼还伏在阴影里的人,进屋关门,还真端着点心坐到一边,就着热茶尝了尝,点头。这人还真是来吃点心的,乐进等人实在无语,颜念之见他们死死的盯着自己手里的点心,慷慨的把碟子往前一送,乐进等人彻底无语。
突然府里一阵喧哗,有个衙役跑来道,“大人监房走水了。”
“监房走水。”徐文彦他们都是老江湖,这监房四下空空,怎么可能走水,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有人想劫狱或是杀人灭口还差不多。
乐进拱手道,“大人下官带人去看看。”
瞅着就剩了自己,徐文彦和欧阳,颜念之大概明白了那人迟迟不动手的原因,眼里露出一丝冷笑,‘这招就叫声东击西吗?真不巧被小爷碰上了,这回必定拿你个人赃并获。’所以当刺客执着刀杀进来时,首先见到的就是颜念之一脸透着诡异的的笑容,欧阳倒是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颜念之不是碰巧来吃点心,这会他和徐文彦就见阎王了,不过真有这么巧?
刺客显然是有组织有目的有计划的计划了整个过程,才趁着三大护卫都不在府,又故意支走乐进才决定动手,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是个厉害的程咬金,一时着忙章法大乱。颜念之也没客气,别说大大小小的打了这么多架,就算他毫无章法的快打也没几个吃得消,也就邵益能轻松获胜。两人乒乒乓乓的从屋内战到屋外,一群衙役闻讯赶来,吆喝四起,刺客见状不妙打算跳墙逃跑,颜念之这些天缠着邵益还真是没白练,看出刺客的意图,直接赶在他之前跃上了墙头,然后反身一脚正巧踏在刺客胸口,这一脚他可没省力,刺客重重砸在地上直接就是一口血,没待他趴起来,几把刀就直接架在他脖子上。
颜念之对自己的表现觉得很满意,收好匕首对着被驾着的那人道,“亏小爷还等你这么久,总算证据确凿,你可别想抵赖。”
闻言心道果然没这么巧的徐文彦和欧阳默默往肚子里吐了口血,遇到这事要早说啊,等什么并获啊,差点吓死了,两人对视一眼感想默契,这孩子还得好好教。
可怜的邵益在了结了护卫皇宫的重责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收到了把颜念之回炉重造的指示,听得颜念之那天为抓个证据确凿,等着刺客上门的事邵益也是哭笑不得,还好只是有惊无险。提及回房休息,欧阳师爷露出一脸怪异表情,连徐文彦也是一脸忍笑,想说什么,忍了忍,又咽了回去,邵益光看着就替他着急,但愿颜念之别再犯什么傻。
邵益一脚踩进房门再次有了走错屋子的感觉,这屋脚床底全塞满了大坛小坛,而颜念之正试图撬开地砖想在地上挖个坑。怪道一路上都有人努力和他称兄道弟,这些个纯爷们大概就是冲这来的。这人感情要把这屋子变成他的吗?还是要在这开酒铺?
见邵益回来了颜念之倒是真开心,立刻放下铁锹拉着他看,见他没受伤没生病完好无损才放下颗心来。说实话邵益还真挺感动,颜念之每次首先关心的都是他,旁的事好像从不放在心上。不过感动归感动,摆在面前的问题还是要谈的,颜念之的回答也是理直气壮理由充分,他要帮邵益锻炼酒量,而且他都计划好了,这些酒,大坛的他们就每天喝一坛,小坛的每天就一人一坛。听完他的计划,邵益嘴角都快抽筋了,“你做这些计划的时候,怎么不问问当事人的感想。”
颜念之笑眯眯道,“我想好了就好,你的感想可以忽略。”
见着颜念之拎着一坛递到面前,邵益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表示自己很累,累得快晕过去了,才躲过这劫。一事方平一事又起,无处释放热情的颜念之又开始了新一轮催促,铺好床就拉着邵益睡觉。
邵益在二选一中选择被迫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窗外,外面还是亮堂堂的,心道这才酉时怎么睡得着,想着想着头一偏,已然睡去,颜念之勾着嘴角身体微微向前凑。“邵,”一个衙役突然推门而入,才喊了一个字就被钉在了门口,颜念之从床边闪到门边一把捂着他嘴把人拖出房门,冷冷道,“他睡着了别吵,有什么事跟我说。”
衙役被吓得不轻,哆哆嗦嗦道,“徐大人叫邵大人立刻去厅房一趟。”
“知道了。”颜念之轻轻拉上房门,径直前往厅房。衙役摸了摸胸口安抚住狂跳的心,还当是白天撞鬼了,不过大人好像是叫邵大人去吧,这样也可以?
颜念之寒着一张脸腹诽徐文彦事多,一脚踏进房门却是一愣,来的是个熟人,尤其是脸上那道疤,颜念之一见着就想起当初蹇流忽悠他时的那道英雄疤,感觉那事都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刘天麒乐呵呵的拱手行礼道,“颜兄。”颜念之微微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跟徐文彦并排坐在上位的一个长者身上,那人模样持重端方,气势逼人,尤其是那双眼睛,都六七十了,透出的光依旧很犀利。而现在这犀利的目光正扫在自己身上,让颜念之感觉很不爽,而他这不爽也淋漓尽致的展现在他冷冽的目光中。两人像较劲一般对视了片刻,徐文彦干咳了一声打破僵局,“颜少侠这位是丞相,这位是刘大人。”见颜念之无动于衷,赶紧接着道,“邵护卫何在?”
总算颜念之有反应了转脸淡然道,“在休息,有什么事跟我说。”在坐的人都是见过邵益的人,自然明白他不会这么没轻重,那么解释就剩下了颜念之直接把消息阻截这一条。知道颜念之飞扬跋扈性格的刘天麒低头忍笑,徐文彦撇着嘴暗道,‘你好歹也委婉点啊。’“老丞相,颜少侠跟小王爷也是熟识。”
毕丞相微微点点头,转脸看着徐文彦道,“就照你的安排吧。”
徐文彦还真是有些微讶,不是那么坚持吗,他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门口人影一闪,邵益提步进来时顺便白了颜念之一眼,转而躬身给毕丞相行礼,颜念之铁着一张脸看跟在他后面的衙役,衙役努力躲在门角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只是负责传话而已。
毕丞相找来的原因无他,再过两日就是秋猎时日,皇上已经下了旨,但凡成年的王室宗亲都要一同去狩猎,而刘天麒派出去的线人有消息说,有一批江湖杀手最近也潜伏在京城,目标就是秋猎。
邵益理解道,“是打算围捕他们?”
刘天麒犹豫了一下才道,“可惜线人回到禁卫府只来得说了这么一句话,现在连他们的下手目标,连同他们总共来了多少人又躲在那我们都一无所知。”
这目标可大了去了,邵益也感到有些棘手,刘天麒接着道,“不过下手目标无非就是皇上,和那些个皇子。”
邵益点点头,这不难想到,“打算怎么做?”
毕丞相道,“皇上近来有些风寒,大概会留在大帐,到时我们加派人手守着应该没什么问题。剩下就那些个皇子了,我们打算让你去保护三皇子。”
“保护三皇子?”邵益有些吃惊。
毕丞相点点头,道,“三皇子现在在朝中的呼声很高,来人必定会向他下手。”
徐文彦莫名的看了毕丞相一眼,摸着茶盖道,“我们跟辕小王爷商量过了,你到时随着他进去就好,其他人也不会起疑。”
邵益点点头,表示没问题,一边的颜念之见状赶紧乘机道,“我也要去。”邵益皱着眉,想拉他回来,徐文彦应道,“当然,你和邵护卫一道还能相互照应。”
“大人。”邵益想劝阻,被徐文彦止住了,“无妨,说起来,早先就计划让颜少侠去的。好了,秋猎大概要五天,你们下去多准备一下。”
“这。”邵益还想说什么,颜念之连推带攘的拉着他离开了。
毕丞相盯着颜念之的背影道,“让他跟着去好吗?”
“老丞相不是一早就看好他了。”
毕丞相,一撇嘴道,“傲然不可方物,你们果真没说错。”
徐文彦笑着点点头,“可是让丞相又爱又恨。”
堂内一阵欢笑,毕丞相摇摇头,“是块料子,可惜此子志不在此,否则老朽还真舍不得。”
邵益被颜念之一路拖回卧房扔在床上,邵益暗自感叹还好是晚上了,否则要他堂堂一个护卫脸往哪搁。颜念之一把拉过被子给他罩上,道,“快睡快睡,都叫那小子别吵着你了,下次记着再有人打扰,就一脚把他踹出门,别客气。”
“是吗?”邵益眯着眼睛作势踢他一脚,挑眉道,“那你算算我该给你几脚,能把你踹回老家。”
‘这是在挑衅,’颜念之眉眼一抬,顺手握住邵益脚踝,把他靴子扒下来。
“你。”邵益只来得急一声疾呼就直接败下阵来赶紧缩腿,瞪大眼睛看颜念之,这人不是有洁癖吗,这是找人假扮的吧。
颜念之瞧他有些受惊的表情勾着嘴角一笑,伸手去想抓另一只脚,“你不是累了,快些睡。”
“不不用了。”邵益蹭的坐起来躲开,伸手去抓靴子,“这会倒是有些饿了,我们还是去用晚膳。”被人伺候的感觉就够古怪了,还被颜念之伺候,邵益光想想就觉得感觉古怪。
颜念之抓了个空,狐疑的看了正倒穿靴子的邵益一眼,不就脱个靴子有这么激动吗?
介于颜念之对饭堂有压力,邵益被他一番纠缠,两人只得上外面觅食。这抬脚才跨出院门,就瞅见辕清带着五个庄主迎面匆匆而来。辕清早撤了捕快的差被封了个散骑常侍,这几日不是陪着皇上解闷,就是被人陪着解闷,他也一身郁闷,正经事一件没做,茶倒是喝了不少,跟他跑出来的目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他能不郁闷吗?若他想这么的过日子,躲在王府不就好了,还用得着出来一头扎进是非中。这回也是抽了空才摆脱一干大小麻烦,才跑来找颜念之。
颜念之跟他是许久不见,邵益在皇宫中还碰着两回,不过这回瞧见辕清,两人感觉都快认不出来了。印象中的辕清一直都活力四□□神抖擞,对人对事感觉都充满了一股朝气,现在怎么都成苦瓜脸了,见两人困惑的打量自己,辕清精神萎靡的挤出个笑脸,张口就问颜念之有酒吗?
颜念之还没张嘴,邵益就抢答道,“有多得是。”就算辕清要把满屋子酒运走他都乐意。
三人回到邵益卧房,辕清不用人招呼,自觉的坐到桌边,也不等大庄主买的下酒菜,仰头就是半坛。邵益颜念之对视一眼,看来这辕清受的刺激不小,正道是借酒消愁来了。
辕清满意的抹抹嘴角,上来就摇头晃脑对着酒坛笑道,“纵争得四海囊括天下,一夜不过卧席九尺,一顿不过只食一餐,何苦来哉。”言毕又抱着酒坛狂饮,邵益颜念之见怪不怪,默默对坐,等着他把心里翻滚的浪头压下去。辕清也没让他们失望,在喝到第三坛时,总算长长的出了口气,恢复一脸郁结的神情,正常了,苦中作乐还是苦,不过就能骗骗自己。
辕清看着两人正色道,“听闻狩猎那天你们要保护三表弟?”
邵益点点头。辕清赶紧接着问,“你们也希望三表弟当太子?”
“这是哪的话?”邵益看了辕清一眼,“不过是担心有人趁秋猎图谋不轨,谋害三皇子。”
辕清点点头又摇摇头,欣慰道,“我觉着你们也不像是贪恋权势的人。来来来,我们干一杯。”
辕清一杯下肚顿时痛快了,“这些天我过得还真是苦不堪言啊。”
颜念之玩笑道,“被那群皇子围着?”
辕清瘪了一下嘴,“岂止,每天都有二三十个人对我互说坏话,真不知当初科举是怎么考上的,连背后莫论人非都没学过吗?”说罢不屑的摇摇头。“真是烦死了,斗来斗去,反而那些利国利民的事,却一个字也没提。”邵益无声闷笑,大抵官场都是如此,这辕清把这世道想得也真够简单,当全天下的官员都是心如止水的为百姓办事,不都抱着名利背着抱负。
辕清又叹息了一回,“弄得我现在也不知道该信谁的话,该跟谁亲近了。跟你们说,连丞相也支持三表弟当太子,这满朝都知道了。”
闻言邵益眉头一皱,回想起徐文彦看丞相的眼神的确是有些怪,看来毕丞相也站队了,怪道会找他去保护三皇子。邵益端着酒杯一饮而尽,颜念之赶紧笑眯眯给他添上,邵益瞥了一眼笑得没心没肺的颜念之,只怕毕丞相的心思不止想让他们只保护这一回,是想让他们给他当护卫才是,真不愧是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的人,没一个简单的。要他卷进这乱七八糟的太子之争,邵益光想想就觉着烦,一杯酒饮尽,默念道,‘大人,你务必坚持住啊。’
一席酒大都是辕清在吐苦水,絮絮叨叨说了不少,难为他还这么有精神,邵益就听着他说什么比较欣赏二皇子,可七皇子就为此跟他翻了脸什么的。昏昏沉沉也不知喝了多少,颜念之见他酒杯一翻,枕着手臂伏在了桌上,二话不说,把还想再吐会苦水的辕清直接拎出房门道,道,“留着下次喝酒再说。”言毕嘭的一声关门上锁。
辕清对着大门打了个呵欠,满腔郁闷一吐,感觉真是痛快了不少,满意扬长而去。屋内的颜念之看着把脑袋使劲往自己怀里送的邵益,心情那更是好得无以复加,只可惜看得见吃不到,聊以遣怀罢了。颜念之眉眼弯弯的看着熟睡的邵益,凑近他在脸上吻了吻,热乎乎的,感觉真好。颜念之情不自禁的埋下头加深这个吻,反正也逃不出自己手掌心,不妨就当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