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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 画师连夜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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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连夜赶画了十张亡妇画像,这一贴出去,没多久就有人上门认尸了,邵益带着颜念之周成一众人前去问案。来的就两人,一个自称姓贾名旺财,是应天府百里外河涧县人氏,在京城做米粮买卖,还有一个是跟随他娘子的丫鬟名唤荷蓬,死的妇人正是贾旺财的夫人。两人一见盖着白布的人就扑上去哭天抢地的喊起来,真是见者动容闻者落泪。颜念之暗自庆幸幸亏他坚持不肯进停尸房,别说里面的尸体他看着难受,光这哭声就够他难受的了。
众人好不容易止住两人,问及缘由,荷莲就原原本本交代开来。上月中,老爷来信说身体不好,夫人就带着她一道回了河涧县,待这个月老爷好些了,四天前两人才由家丁用马车护送回京城。夫人也不知是吃坏了什么,这两天老是不舒服,一路上拖拖拉拉,原本前天中午就能赶到京城却是走到了下午,夫人却再不肯走了,说是腹内疼得难受,就在城外的柳林镇寻了家客栈歇息。差荷莲进来送信,要贾旺财明个一早派人来接她。昨个待贾旺财赶到时,夫人却早已结账走了,本以为她等得不耐烦自个回去了,没想到到了傍晚都没见着人,贾旺财才急着托人四下找寻,直到今个一早瞧见城门口张贴的告示才是知道夫人没了。说罢又是几声低泣道,“大人你要找到凶手,给我家夫人报仇啊。”
邵益低着眉想了想问荷莲道,“那个送你们的家丁呢?”
荷莲低头道,“前天下午送我到了城门就被夫人差遣回去了,夫人说家里需要人做事。”
“也就是说,你家夫人一个人住的客栈。你前天回城后又做了些什么。”
荷莲顿了一下才道,“我回城后直接回了粮铺,就再没离开半步姑爷可以作证。”
贾旺财急忙点头道,“是,大人,荷莲回府后一直呆在府里再没出去过,小人可以作证,请老爷明察。”
“那你前天夜里呢?也在米铺吗?谁可以作证。”
贾旺财咽了口唾沫,“是,不过小人有些乏,又惦记着明日赶早要接人就早早用了晚饭回屋歇息了,家里的丫鬟家丁可以作证。”
邵益又问了一下家丁的长相和马车的样子,见两人再没什么可说的了,就差两人先回去。
“邵大人。”
邵益点点头,对周成孙学仪道,“你们两个带上文书,去一趟河涧县,打听一下贾夫人家里人的情况,记得把那个车夫带回来。”
“是。”两人领命而去。
邵益又对贺云庆道,“你去城东代家粮铺打听一下他家是不是跟谁有过节,顺道打探一下贾旺财和他夫人之间的关系。当然还有那个丫鬟。”
“是。”
留下一个王家礼左看右看,见就剩邵益颜念之和他自己三人了,赶紧道,“大人我跟贺云庆一道去吧。”开玩笑,待会邵益让他跟这冷神一路,还不如让他跑远差好。
“不用,你去东城门和南城门向前天傍晚和昨天一早的守门官兵问问进出城门的人有没有识得的。”
“是。”
“最要紧的是打听看看那些人里有没有跟贾夫人也识得的人。”
王家礼有些疑惑道,“大人是怀疑熟人作案吗?”
邵益点点头,“我和颜兄去柳林镇贾夫人住过的客栈问问,一有消息记得马上回报。”
柳林镇离城东十里亭不远,也就两三里。
颜念之看看昨天的那片树林道,“你们昨天不是怀疑是被人谋财害命吗?怎么又成了熟人作案?”
邵益揉揉鼻子,“谁说的熟人就不能谋财害命了。”
“那你怎么知道是熟人的?”
邵益突然顿下马,顺道牵住颜念之的马缰,示意道,“你到那林子里去。”
颜念之眨眨眼,依言下马走了过去,邵益也跟了过去。
‘什么也没发现呀’颜念之转头很是困惑,邵益用力踩了踩脚下的树叶,“怎么样,知道了吧。”
颜念之恍然,“不过如果那人用的是轻功怎么办?”
原本还在满意点头的邵益直接跨下脸一记眼刀飞了过去,“你当人人都会武功吗?”
颜念之也翻着眼睛白他,“总有会的人啊。”
邵益干脆用鼻子冷哼一声,“那他还用得着找石头和绳子吗?一把飞镖就完事了,多此一举。”
颜念之被他抢白了一句老大不乐意,邵益把马缰递给他,道,“这可不是江湖,打交道的大都也是普通老百姓,你想破案就得照着他们的心思能力来。找到线索后要多用普通的心思思考,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
两人快马加鞭的赶到柳林镇的富贵客栈,这个柳林镇好歹也在皇城脚边,往来人多,这个镇子不大但绝对够富,一溜烟的都是客栈店铺酒楼。富贵客栈就是其中一家,富贵客栈不甚大,紧靠在京城那一边,位置相对较为偏僻。掌柜的是个精瘦的老汉,年过七十但绝对是精神抖擞,穿着一身印着元宝图样的青色锦衫,左手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右手捏着一支笔算账。大热天的也一个劲的催促跑堂把桌子擦干净点,地还要再扫一遍,跑堂小二不敢还嘴,只得把气憋在肚子里。“娘的,发月钱时怎么不催着人来领。”见着有人进来顿时摆个笑脸殷勤道,“两位客官这么早,打尖还是住店啊。”一边的老头见状满意的点点头,小二可是满腹苦水。
邵益拱拱手道,“在下是应天府护卫,前日在你家客栈投宿的贾夫人被人杀了,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
“哟,原来是二位官爷。”小二提高音调,闻言掌柜的冲他使了个眼色,小二晾下邵益他们自去一边忙活。
这可是皇城跟前,最不缺见的就是大小官员,像护卫这种跑腿的几品小官说实话,他还真正经看不上眼。只是也没必要得罪,客套客套也就完了,更何况是这不见银子不下蛋的铁鸡掌柜。
“二位官爷想知道什么啊?”
“我想知道前天申时三刻在你家客栈投宿的贾夫人是几时离开客栈的。”
老掌柜翻了翻账簿,“卯时初刻,天不亮就离开了。别的小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个老狐狸,邵益语竭,他不过就想问问贾夫人身体如何?他就直接把门缝都塞上了。一边的颜念之倒是觉得很有趣,邵益吃憋了,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邵益微合着眼睛扫了老头一眼,“那时是你给他结的账?没有别人在场吗?”
或许是感觉出邵益不怀好意,老头赶紧道,“小二也在。”
邵益冷笑一声,“正好,你们两个跟我去一趟应天府吧,现在我怀疑你们贪图贾夫人钱财合谋害死了她。”
老头混了这么多年可不是吓大的,“大人没真凭实据可千万别乱说。”
“真凭实据?”邵益淡淡的一笑,“你也说了,那时天还没亮,就算她一个弱女子走在路上也没人看得清,知道她一个人走的就你们两人,非得把你们拉回衙门打上几板子才肯说实话吗?证据什么的就更不用担心了,早晚都会找到的。”
老头瞪着邵益道,“你想屈打成招。”
邵益眯着眼睛回敬他,“真金不怕火炼。”
“打人可是会痛的。”
“挺过去就清白了。”
老头气竭,打人也带这么理直气壮的,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小二偷偷的瞟着这边的动静。“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邵益转脸看小二,“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吗?”
小二的脸色明显有些迟疑,抬眼看了眼掌柜的脸色,才慢吞吞的摇摇头。邵益眼睛一亮,心道果然有古怪。
老头收回凌厉的目光冲着邵益得意一笑,邵益看着颜念之无奈的叹口气,我恐吓这老头时你好歹也得帮个忙啊。颜念之绷着一张脸,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不过动手什么的,倒是没问题。眼中冷光一闪,正想出手,邵益赶紧把他挡了下来,这家伙绝对有暴力倾向,他的意思不过就是让他去套小二的话,什么时候叫他动手了。
一边的老头见状更得意了,翘着下巴道,“应天府可是个讲理的地方。”小子想诈老子,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邵益点点头,“看来你很了解徐大人啊,当然如果知情不报被查到了后果想必你也很清楚。在下就不多说了,你想清楚。”转首对着颜念之道,“我们走。”
颜念之心中有些不平,看小二那神情,摆明了他们就知道什么,这可恶的臭老头。颜念之气不过冷冷的斜了掌柜的一眼,听进去最后一句的掌柜还在犹豫,就被这一眼吓回了魂,他虽爱钱,可更惜命,就这老身骨板,再加上两板子估计这辈子就算交代了,徐大人为官清廉嫉恶如仇,可就是太嫉恶了如果知道这一茬,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邵益前脚刚踏出大门,掌柜的总算开口了,“你们且等等。”
邵益勾着嘴角偷笑,“总算没白当恶人。”
不过掌柜的话却是让邵益吃了一惊,这贾夫人的确是卯时离开,不过不是一个人,跟她一道离开的还有个男子,只是一先一后分趟走的。
邵益急忙问道,“是谁?”
掌柜的摇摇头,“这我可就真不知道了。”顿了顿又道,“这些年来贾夫人偶尔会住在小店,一来二去小的对她也熟了。她每次都只住天字房,就算花两三倍的钱也一定要住,来时虽是一个人,可不久后那男人也一定会到。第二天离开得早时就是两人一先一后离开,晚呢就有他相公来接。起先小人倒是没在意,可后来次数一多,小人也就明白了几分。”
邵益也点点头,这男人大概是贾夫人的相好,问道,“贾夫人每隔多久就来一次?”
“这可没定,”掌柜的搬出账单道,“大人可以自己查。”
邵益随手翻了翻,漫不经心道,“在下有些好奇,既然掌柜的跟这事没关,怎么方才也咬稳了不开口。”
掌柜的干笑两句,“小的这不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再说,小的原以为大人好歹也会给点赏银,这才暂时稳着不开口。大人这不一要走,小人就赶紧说了。”他为了体现自己的立场暂时这俩字吐得极重。
颜念之斜着眼对他表示深深的鄙视,邵益淡淡一笑,也不去纠结他这话的真假,“何夫人来时可有不适?”
掌柜的赶紧点头,“那可不,每次都是丫鬟扶着进来,也不让找大夫,还把丫鬟和家仆都打发走。我瞧着不过找个借口不让人知道而已。”
“她来后就再没出去过?”
“没有。”
邵益了解的点点头,扔给他二两银子,“若是再看见那个人,记得来应天府说一声。”
“好嘞。大人尽管放一百个心。”掌柜的揣着银子眉开眼笑的弯腰作揖,“小人方才真是有眼无珠,得罪大人了,还请大人海涵。”
这人太无耻了,一出客栈颜念之一把拉住邵益,“你怎么还给他银子。”
邵益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喜欢银子总比害人性命好,再说,我还指望着他能帮我找到贾夫人相好的人那。”
“你怀疑是那人?”
“仅仅怀疑而已,当然还得找到作案动机,证据什么的才行。”
颜念之微微侧开头,“我倒觉得不是他。”
邵益有些吃惊的盯着颜念之,“这是为什么?”
颜念之一脸认真道,“他们不是互相喜欢吗?”难为他们两个肯花这么多心思在一起。
邵益突然一笑,点点头道,“若是真心互相喜欢那自然不会是那男人杀的了,可他若只是想利用贾夫人或贪图她的财物就说不准了。”
“不喜欢居然还能忍着呆在一起?”
“念之,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念,有些人能克制自己,有的人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怕是利用伤害别人。”
颜念之别看眼看别处,憋气道,“是我我就不会。”
邵益哈哈笑了两声,一把搭住颜念之的肩膀,“那是当然,我邵益的兄弟这可是最基本的。”
颜念之扭过脸看着他的手,“你以后还是别搭我肩膀了。”
邵益佯怒的挑了一下眉,“怎么了?”顺道手上用力狠狠往下压。
颜念之对着邵益挤挤脸道,“弯着腰走路实在是太累了。”
“靠。”邵益两眼眯着透出凶险的光,这家伙竟敢变相说他矮,不就只比他高那么一寸两嘛,得意什么。手上越发使劲,咬牙道,“看我用胳膊压扁你。”
用过午膳两人决定去代家粮铺看看,自家媳妇有外遇,还这么多年都跟人在城外幽会,若说贾旺财丁点没察觉,他们还真不信。还有那个丫鬟,真的半点也没察觉?
代家粮铺开在东城的集市上,是家很大的米粮铺,横着占了三个店面,里面不但有各色米面还兼卖米酒,豆类,芝麻什么的,生意很是兴隆。光打理店面的伙计就有三人,这贾旺财果然够旺。
他家门面在这,宅子却还离得远些,宅子也不似普通宅院,被贾旺财从中砌了道墙,硬生生把院子分成了两半,宅院前面住人,后面却搭成了库房,用来堆放米粮。店面生意照旧,可这宅子已经挂了白,家丁丫鬟们正手忙脚乱的布置灵堂。邵益有些困惑,这案子还不知何时才能破,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布置了。
一个披麻戴孝的十多岁孩童跑了出来撞在邵益身上,荷莲在后面追,“大少爷,您别乱跑,仔细待会老爷发脾气。”见着邵益颜念之赶紧屈身行了个万福,“荷莲见过两位大人,姑爷正在堂内。”
邵益点点头示意她带路,荷莲拉过那个孩子,那小孩却是又跳又闹的使劲挣开她,反倒一溜烟躲在了邵益身后。
“典儿不得胡闹。”贾旺财拉过儿子,想让他跟邵益道歉,他儿子反倒一巴掌打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又跑了。
见状荷莲赶紧道,“姑爷,你和大人慢慢谈,我去伺候大少爷。”
贾旺财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对邵益颜念之道歉道,“夫人新丧,犬子一时难以接受,望大人见谅。”
邵益摇摇头道,“无妨。”
贾旺财一面请他们上坐一面唤丫鬟上茶,颜念之这辈子还是头次上别人家察访,这会气势上来了,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直直的看着对面的大花瓶,本来他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这会更显严厉。商人本就擅长察言观色什么的,贾旺财能把生意做得这般大更是其中翘楚,看着颜念之的神情心里立时七上八下,想端着茶杯压一压,却手一抖,茶水流了一桌子。赶紧掏出帕子,还没挨着又快手快脚的塞了回去,赶紧唤丫鬟来收拾。
邵益心道奇怪,他这么慌张是怎么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装作不在意,端着茶杯喝茶。
贾旺财定了定心,才拱手道歉道,“小人丧妻心痛难以自已,失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不知两位大人可是查到凶手了?”
邵益笑了笑,“还没有,不过有些事情还不太明白,过来问问而已。”
贾旺财的表情松了些,“大人有事尽管问,小的一定如实以告。”
邵益低下头淡淡道,“在下想知道贾夫人可有特别交好的人?”
贾旺财琢磨了一下才道,“夫人平日的好友无非就是左邻右舍的家眷。”顿了顿又道,“实不相瞒小人一直忙于店里生意,夫人的事知道的也不多。我去唤荷莲过来,她平日跟夫人是形影不离的。请大人稍带。”说罢匆匆离去。
颜念之心底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缓了不少,邵益站起来四下踱了两步,瞧着他笑道,“颜兄你是来查别人的,又不是被查,怎么感觉你比贾老板还不自在。”
颜念之淡淡瞥了他一眼,“小爷自然不像某人,半夜跑到别人房内居然就赖着睡了。”
邵益回想起和颜念之相识的那一夜也觉得有些好笑,“我那是被情势所逼。不过我怎么记得有个人乘邵某不在居然跑到邵某房内睡了一个月,那时怎么就这么自在了,还把邵某的东西搬了个干净。”邵益微合着眼露出凶险的光,颜念之一个激灵,“邵某后来可是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了。”说到这邵益就一肚子火,前天深更半夜的成衣店早就关门了,害得他洗了澡都还得穿脏衣服,他也是很爱干净的。
颜念之哼了一声,这人果真喜欢秋后算账,“赶明做两身衣服还你,”说罢上下打量了一下邵益,这穿什么颜色好看呢。
“大人。”一个老妈子提着壶滚水进来了,两眼紧紧盯着颜念之急匆匆道,“大人,杀我家小姐的是贾旺财,大人一定要给我家小姐报仇啊。”
颜念之还在愣神,邵益皱着眉头想问两句,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个老妈子赶紧收了脸色低头给茶壶注水。
见着她,贾旺财有些不悦“杨妈,你怎么上这来了。”
老妈子垂首退到了一边,“我来给茶壶添水。”
贾旺财转眼看了邵益颜念之一眼,见他们神色无常才点点头道,“你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以后这些添水的活吩咐别人就是。”
老妈子称了声是,慢吞吞退了出去。
贾旺财转头对着荷莲道,“大人有事问你,你尽管如实说。”
“是,荷莲见过两位大人。”
邵益点点头,“听贾老板说,你是贾夫人的贴身丫鬟?”
“是。”说到这荷莲扯着衣袖擦擦眼睛道,“我自幼随了夫人,夫人待我情同姐妹。”
“那就好。你家夫人平日里都跟谁比较熟。”
“夫人跟左邻右舍的各位夫人关系都很好。”
邵益转了转茶杯,“有没有跟夫人关系很好的男人呢?”
“这。”荷莲低下头低声道,“没有。”
贾旺财也踏上一步急忙道,“我家夫人是大家闺秀,不可能。”
邵益笑了笑,这里面有猫腻,若贾旺财真心维护他的夫人,早就该站出来了,还会等荷莲说完话,“不过是调查案件的问问,贾老板不必紧张。”
邵益转头继续问荷莲,“往日你时时刻刻都跟贾夫人寸步不离吗?有没有什么时候她单独去什么地方半天或是一天的。”
荷莲点点头道,“每次夫人上普济寺烧香,就会差我们在山下客栈等她。夫人说要靠她自己上去才显得诚心。”
普济寺啊,好像出了城东门走上二十里就到了。邵益点点头,“夫人平日里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夫人很喜欢吃片糕,尤其是往普济寺去的道边的云片糕。夫人每次路过那都会买。”
“这样啊。”邵益笑了笑,“你们回来时也买了吗?”
荷莲点点头。
邵益想问的也都问完了,线索是有了,不过途中进来添水的杨妈的话又是个什么意思,她又为何一口咬定杀死贾夫人的是贾旺财,只可惜话还没说完,贾旺财就进来了。
两人回到府衙时,贺云庆王家礼早就回来了,王家里那什么也没查到,毕竟每日进出城门的人太多。而贺云庆倒是打探出不少,这贾旺财一家还真是比较乱。
贾旺财不过是代家的入赘女婿,这代家粮铺以及他们那宅子其实都是代家的产业,自从贾旺财入赘后,代老爷才把这边的粮铺交给他打理。不过贾旺财和他夫人感情虽没那天看上去的那么伉俪情深,倒也没到天天吵闹的地步,只能算是貌合神离。至于荷莲,她的确是贾夫人的贴身丫鬟,平日也是为贾夫人之命是从。说到仇家的确是没有,不过有结怨那是在所难免,毕竟生意人最怕的就是有仇家,可最在乎的就是钱财利益。他们一就一个儿子才十一岁,随娘姓叫代兴典。
“那个杨妈是他家什么人?”
“是贾夫人的伺候老妈,听说贾夫人一出生就是她抱大的。”
“这样啊?”邵益皱着眉头道,“那贾旺财还真有嫌疑了?”
贺云庆闻言立马摇头,“不大可能,我也问过几个贾家下人,贾旺财的确是早早就休息了,连房门都没出一步,家丁门房都能作证。”
邵益点点头,“这边暂且就这样了,贾夫人应该有个相好的,我们趁现在去普济寺一趟。”
四人快马加鞭赶往普济寺,普济寺建在普济山上,出了城东门上官道走上二十里,再上普济山就到了。虽然处得远,可听说那的菩萨很灵,来礼佛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山脚也修了些客栈,也有许多小贩挑着担子在张罗买卖。
贺云庆看看天色道,“邵大人,这会天色晚了,回去也进不了城,不如我们先找个客栈安顿。”
邵益点点头,还没等他询问颜念之的意见,就见他已主动朝着最高最大的那家客栈走去,邵益看颜念之,剩下两人看邵益,邵益有些无奈,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邵益带人跟着进了客栈,耳边就传来欣喜一叫,“邵大人。”
邵益感觉耳熟,循声望去,只见辕清满脸兴奋的走了过来,“邵大人好久不见。”
‘小王爷’邵益很是疑惑,看了看他左右,就辕清外加个一个十五六书童打扮的人,五个庄主也不在,他怎么进京来了。
颜念之自然也认出他是谁了,最先冒上脑子的就是邵益背上的那一刀,还有失血过多差点挂掉的模样。一张脸顿时冷了八成,目光自然更说不上友好,看得辕清只打冷战,这人长得倒是不赖,怎么一来好像就跟自个有仇一样。
邵益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示意你好歹收敛点。“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小。”
辕清赶紧摆摆手阻止他道,“我是辕清,跟邵大人是患难之交。”
‘患难之交’颜念之挑着眉毛斜邵益。
邵益直接无视他,却很识时务的转开话题道,“这是在下好友应天府护卫颜念之,这两位是应天府捕快,贺云庆王家礼。”
听闻跟邵益共患过难,贺云庆王家礼赶紧抱拳行礼,“辕公子。”颜念之冷冷一哼,把自己的不屑表达得淋漓尽致,论患难,他和邵益出生入死都多少回了,你那半滴血都没流的事还敢拿出来招摇。
一边的书童看不下去了正想冒出来,邵益赶紧道歉道,“颜兄不识礼数还望,小呃,辕兄见谅。”
“无妨。”辕清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平日遇见的都是对自己客客气气恭敬有加的人,这般傲然物外的人其实更合他胃口,再细下打量一番更觉颜念之,气质脱俗,相貌出众,凛然有超脱凡尘睥睨天下的大气,心中不免对颜念之生出几分青羡,言道,“古人云,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原以为这世人皆尽被世俗给染了,今日一见颜兄顿觉畅快。”
众人听闻他这一番感言,集体莫名的望向跟他一道的书童,书童也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他家少爷是个书呆子,指不定这会又钻进哪本书里去了,你们看我也没用。只得拽着辕清的衣袖道,“少爷。”
辕清不搭理他,上前一步想握住颜念之的手,可惜没抓到,也没感到不悦,热切道,“颜兄,我与颜兄一见如故,愿跟你结为生死至交。”这是在演桃园三结义吗?人家好歹还说了几句尽忠报国绞杀黄巾的开场白吧,这辕清从哪看出他们能成为至交的。
颜念之更是莫名其妙,明明看他满眼不爽,他还要跟自己成为至交,直觉觉得这人不正常。这里客栈七八家,他怎么就选中这家了。
邵益默默注视着颜念之一脸憋闷的表情,满脸促狭,这人的脸只是没开发而已,不知道他别的表情做出来什么样子,反正时间还长。不过要说起来,辕清和颜念之都是性情中人,邵益还真没找到第三个跟他们相同的人,这世上能找到自己的知音可是很难,而且还是这般性情的知音更是难得。后来也正如邵益所料,辕清的确成了颜念之的好友,可也只限于好友,不过对于颜念之来说,能有一个好友已经很够了。
辕清见颜念之不搭理自己倒是没有气馁,反而笑着致歉道,“是我唐突了,颜兄,我一向快人快语,见你我性情相投才这般说的。既然大家难得一见,不如我做东,请各位喝一杯。”
这一番才把几人看戏的心思给说回来了,他们还有要事要办。
邵益暗道惭愧,竟然把正事给忘了,急忙道,“辕兄,我们还有要事要办,喝酒就改日吧。”一边唤贺云庆找掌柜的定房间。
辕清一听有事,顿时来劲了,抢在贺云庆前对着掌柜的吆喝道,“再定四间上房,账算我的。”
“好嘞,辕公子吩咐了就是。”掌柜满脸堆笑像朵花。
又是一个有钱的主,邵益边想边看颜念之,真不愧想成为至交。也不知道他给了掌柜的多少银子,败家的有钱人。
贺云庆和王家礼倒是真心感恩,他们出外差的银子报的有限,往往只能住小客栈,睡次等房,这还是头次出差得这么畅快。
四人行变成了六人行,郁闷的可不止是颜念之,辕清的书童也是一脸郁闷,他可不想四处跑,而且一看这几人他直觉的感到他家小王爷往后只怕是更安定不了了。要说这辕清缘何会来到京城,其实这缘由说起来还真是别出心裁。自从岭水县一事后,更加坚定了辕清一心为民出来闯荡一番的决心,只是他爹不管他说什么怎么说都坚决不准他出门,辕清从老子讲到韩非子最后不得不祭出孙子,才溜了出来,在追踪与反追踪的斗智斗勇中曲折行进了一个月,总算来到了京城。事实也证明他没白花这么多心思,不但见到了邵益更是认识了颜念之,真是不虚此行。
在这卖方片的就只一家,邵益打听得清楚。四下一找,还好他还没收摊,那人显然已过而立之年却生得斯斯文文,举手投足也有着一股子书卷气,虽是个买卖人浑身上下却是衣衫干净平整不带半点油腥气。相比贾旺财而言,的确是好了十万八千里,若两人真有私情,贾夫人也难怪会喜欢上他了。
见邵益一伙人走过来,那人打了个手势,比比箩筐里的方片,众人心里一愣,感情这人是个哑巴。不过看他神情却是万分自然,他们这一行人,贺云庆王家礼穿的都是官服,若果真是他杀的人,瞧见官差怎么连一丝惊慌都没有。
邵益皱着眉头走上去从袖子里拿出一副贾夫人的画像,问道,“你识得这个妇人吗?”那人先是一愣,然后警惕的看了邵益一眼,埋着头使劲摇。
贺云庆王家礼吃捕快这碗饭可不是白吃的,他们两个比起颜念之来说不用点就通了。不待邵益招呼,贺云庆冷笑一声上前抓着他衣领,“我看你们不但识得,而且关系还很不一般啊。”那人倒也不挣扎,抬眼却是满脸鄙视的看着贺云庆,然后一扭头瞪着一边,死活不认的意思。
这人倒有三分骨气。
邵益淡淡道,“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个能识字的人吧?”
那人转过脸看了看邵益才犹豫着点点头。王家礼立刻从一边的测字先生那借来笔墨,塞到那人面前,道,“大人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写什么,敢撒谎,大爷拳头可不识人。”
还没等那人表示不满,站在一边的辕清不乐意了,摇着扇子凉丝丝道,“你们当捕快的就这么恐吓百姓吗?”王家礼哂笑着收回拳头,心道邵人哪找来的奇葩,他不过就吓唬吓唬他而已。颜念之不动声色的瞟过邵益,岂止如此,上午演得那出诬陷他还没看见哪。
邵益一颗心全放在案子上了,没注意这么多,盯着那人道,“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那人看了看邵益,提笔在纸上写道,“魏国良,京城。”
邵益点点头,“魏国良啊,你前天戌时到昨日辰时在什么地方,有何人能为你作证?”
魏国良提笔有些迟疑的写道,“在家,无人。”
邵益皱了皱眉头,“你可去过柳林镇的富贵客栈。”
魏国良的手一抖,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慢慢散开,也不答话。
贺云庆忍不住上前一步,怒道,“小子,老实交代,贾夫人是不是你杀的。”
魏国良猛的抬起头,双眼直直的看着贺云庆,毛笔从他手中滑落在方片上,贺云庆颈间一紧,魏国良拉着他的衣领左右使劲摇,王家礼急忙上前拉开两人。
魏国良又转头看着邵益,邵益点点头把画像递给他道“贾夫人死了。”
魏国良失魂落魄的接过画像,呆呆的看着上面的人,方才邵益没展全,这会红色的应天府印信映入眼帘,证明了邵益的话。魏国良看了一会,然后一把把画像揽入怀中,蹲在失声痛哭。
果真认识,而且关系匪浅。见他伤心欲绝的样子,剩下几人心也悬了起来,看他神情不似作假,而且连贾夫人死了都还不知道。魏国良哭了半响,好不容易有了点止歇,一把抓过笔飞快的在纸上写道,“夕瑶怎么死的,凶手是谁?”
邵益垂眼道,“还在查。你和贾夫人认识?”
魏国良迟疑了一下,写道,“我们自小认识?”
“不止吧,你们是恋人,青梅竹马?”
魏国良看着邵益纠结着点点头。
邵益淡淡道,“前天夜里和贾夫人在富贵客栈幽会的人也是你吧。”
魏国良莫名看了邵益一眼,有些激动的写道,“你们怀疑是我杀死夕瑶,”
看着他表情不似作伪,邵益虽然很不想怀疑他,可事实就是如此,“贾夫人在昨天离开富贵客栈后就被杀了。
魏国良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满脸的不可置信,一天功夫,心爱的人没了,自己还成了疑凶。
“你昨天是跟她一道离开客栈的吧。”
魏国良微微点点头,抖着手写道,“夕瑶不是我杀的,我不可能伤害她。”
邵益不置可否道,“带我们去你家看看。”
贺云庆王家礼押着人在前面带路,颜念之偏着头低声对邵益道,“你真怀疑他是凶手吗?我倒觉得不是他。”
跟在两人后面的辕清也赶紧道,“应该不是他,那番表情是装不出来的。”
邵益脚下一顿,“找到证据再说罢。”
魏国良家还住得挺远,众人在官道上走了半个时辰,穿过几排柳树,一转又上了羊肠小道。只有人肩宽的小路高低不平,小路两边是绿油油的菜地,麦田,看得辕清两眼放光,喜不自禁,如果可以他真想扯着嗓子喊两句,不过现在嘛,看着漫天怡然景色怅然道,“何时天下安,得以归田园。”
一行人皆尽沉默。
魏国良没精打采的在前面带路,众人跟着他在小道上又走了半个时辰,天上只余霞光。总算赶在天彻底黑了以前找到了他家,屋里黑漆漆一片,院门上一把大锁,这魏国良也老大不小了连个媳妇也没讨,众人进了院子,这里面收拾得倒像模像样。小小的一个院子,干干净净,没有一株杂草,东边墙角有一口石磨,西边是口井,围着墙角边上倒是栽了几色花,正绿油油的抽着条。房子就两间,一个厨房既当厅堂也当作坊,一个大灶台砌在一角,中间是张大桌子,几张竹篾叠着放在上面,再来就是卧房。
贺云庆王家礼不消邵益吩咐自去搜查,颜念之和辕清觉得魏国良是清白的,只干站在院里靠无聊打发时间。
邵益举着火把围着墙边上转了一圈,最后似乎被一处的花花草草吸引住了,还蹲下去一个劲的看。
“大人,”王家礼举着一个小包走了出来,“我们在他卧房里找到了这个。”
听他口气严肃,颜念之辕清也赶紧凑过来,王家礼一展开包袱,几样首饰最先露了出来,下面还有一个钱袋。颜念之合着眼睛憋足了一口气,辕清就直接爆发了,捏着一枚镯子对着魏国良怒道,“这,你想怎么解释。”靠,亏他还说他是冤枉的,感情这人装得这么像。
魏国良浑浑噩噩的看过来,然后一把夺过镯子,失声痛哭。
“还敢哭。”辕清气不打一处来,“说,你怎么杀死贾夫人的。还不从实招来。”
魏国良跪在地上摇头,邵益止住辕清问案,转头问王家礼,“你们在哪找到的。”
“从他放衣服的箱子里。大人证据也找到了,我们明个一早就押他回应天府吧。”
邵益点点头,把那包首饰包好顺手塞给了颜念之,“你们再仔细搜搜,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证据。”颜念之目瞪口道的看着包裹又看向邵益,只见邵益围着院脚看别的花草去了,颜念之回头一撇还在生闷气的辕清,手一伸,道,“拿好了。”自个几个快步蹲到了邵益身边,邵益眯着眼睛看得仔细,最后又停在了早先看花草的地方。
颜念之细下瞧了瞧,还真瞧出问题了,这花根下的泥土很湿润,土壤也很松,看来这魏国良对这些花很是爱护浇水松土的事没少干,这些花长势也很是喜人,郁郁葱葱极有生气,可就这一株却折了不少枝叶,还有些枝条就剩块树皮连着了,很明显的被人踩过。颜念之看明白后激动得一把抓住邵益胳膊,邵益拍拍他的手示意放开。转而起身看向一人高的墙头,可惜干黄的泥土上什么痕迹也没有。
魏国良可能是被陷害,想到这颜念之来劲了,跟着邵益左转右转,把魏国良家转了个遍,可惜再没发现多余的痕迹,连门窗都是好好的,那人难不成打洞进去的。邵益拿起门锁瞧了瞧,上面有微微划痕,邵益扣上锁,用了根木棍轻而易举的又捅开了,果然,锁芯被弄坏了。看来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邵益揉揉额头,看来这案子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