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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二章 时光荏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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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邵益望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应天府顿觉亲切,三月时光匆匆而逝,邵益探亲归来,而那群人也如消失了一般,反正让苦心搜寻的他没有半点收获。回首那一个月的刀光剑影,若非手里拎着的那两坛杏花酒,感觉就如梦一场。
“邵大人回来了。”应天府门房赶紧上前帮他拉住马缰,“一路车马辛苦了。”
“哪里。”邵益把手里的两坛酒递给他,“晚膳时给兄弟们尝尝。”
“是。”门房笑得一脸灿烂,“还是邵大人念着小的们,不辞辛劳还记得给小的们带些特产。大人正在书房呢,大人赶紧去,小的这就把马牵到马廊去。”
邵益听到那句特产不觉有些愣神,尴尬笑了笑,也没多说,径直赶去书房。这应天府大门离书房也不远,只是前面隔着个大堂,中间隔着一个游廊,后面隔着一个庭院而已。以邵益的脚力,顶多走上半盏茶的时间,只是这次他破天荒的愣是走出了一盏茶的功夫,逐渐有向一顿饭迈步的趋势,邵益瞧着遥遥在望的书房,再次被拦了下来。邵益很是莫名,这一路的人为何看他的目光既崇拜又饱含同情,就连跟他打招呼的几个同僚也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可大人,应天府不都还好好的吗。邵益被迷糊了,他变怪物了?不至于啊如果真是如此方才门房也该早说了啊。
邵益无奈的看着拦下自己,也是一脸憋着想问不好问的徐延敬,徐延敬是个粗鲁汉子,看着这么一个心直口快的人也能纠结成这样,邵益实在是不忍心了,最后还是主动败下阵来,“徐二哥有事但讲无妨。”
徐延敬脸突然变得有些红了,可能没想到自己的表情这么快就露出破绽,干咳了两声,语重心长道,“我们哥几个本来商量好绝不过问此事,但邵老弟,咱可是拿你当亲兄弟的。”说完又顿住了。
听得云里雾里的邵益赶紧点头,心道你倒是赶紧说啊,他都被当怪物了。
徐延敬这才满意的一点头,“若是你有难处,只管跟兄弟们说,别不好开口什么的。兄弟们别的都不怎么样,可替兄弟两肋插刀的事绝不含糊。”
“难处?”邵益暗自反思自己最近到底遇到了什么难处,大家都知道而他自己却不知道的。徐延敬等了片刻见他依然不说话,微微叹了口气,“罢了,你记得咱是兄弟就好。”待邵益回过神,徐延敬早已不知所踪,邵益觉得自己手里突然多了个东西,放在眼前一看,居然是个钱袋,抖了抖,似乎还不少,邵益有些狐疑,‘难道徐二哥成功入赘富贾,如今腰缠万贯烧得慌。不要白不要。’想通了的邵益乐滋滋的继续赶往书房,留下一众心道果然如此的衙役捕快。
事情回溯到一个月前,很平凡的一天,如往常一样,当然除了热以外一切都是那么祥和美好。直到有一个大夏天还穿着缎衫的人赶到了应天府,着实让那些恨不得打赤膊办差的众人又看出了一头热汗。而他一不鸣冤二不告状直言要找邵益,当得之邵益不在府上时,又直言要住邵益的屋子,此人甚是执着,油盐不进,一意孤行,心无旁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应天府众人本着绝不向普通老百姓动手的原则左说右说,他都不听,接着忍无可忍的众人由当差捕头带头对他进行恐吓,一群人反倒被他打倒在地。最后别无他法只得上报徐大人,请他出面处理。
徐文彦见此人神情倨傲,形容潇洒,凛然大家风范,不似会胡闹的人,问及原由,却只说邵益欠他,至于欠什么他却一又口顿住不再开口。徐文彦觉得此事还是等邵益回来再处理的好,就差人把他安置在了邵益那屋。
顿时一旁围观的人明了了,大家都是凡人,能欠的无非就是黄白之物,应天府内一时风云四起,最流行的说法是,邵大人为人慷慨好施,借钱救助他人也是常事,以至于终于让债主找上门了。介于不能让邵益丢了脸面,这才有了集体欲言又止的那一幕,也难为他乐善好施才能在众人心里留下这么好的印象。
以讹传讹的力量有多大从邵益现在的处境就能看出,邵益站在书房听徐文彦唠唠叨叨了半个时辰,总算明白了他明里暗里的意思,有了困难找大家一起出主意,这儿上上下下可都亲如一家。邵益的脸差点扭转90度,内心一只野兽咆哮而过,他怎么可能跟他们见外,冷飕飕的从牙缝里挤出话道,“大人若是掏出一张银票就知道邵某跟你们有多亲了。”徐文彦很识时务的点点头,“那就好。你也累了赶快回去歇息吧。”
可能是天气太热,最近犯案的人也消停了,应天府内闲着没事的一大帮人都赶过来听墙角。大家都知道,邵益在自己人面前称邵某就表明他正处在发飙的边缘,所以在邵益一脚踏出书房大门时,一群人忽的做鸟兽散。邵益立在门口大有谁再看他就咬死谁的架势,左右扫视了一眼,一甩衣袖箭步如飞的向卧房奔去。
不消想,他就知道来人是谁了,大夏天还穿着缎衫,邵益原本飞快的脚步处在自己房门前就顿住了,原本的满腔大火化成了担忧和困惑,还带着那么一丝释然偷偷摸摸的开心,只是在一众赶来看热闹的无聊份子眼里就变成了面见债主还不出钱的为难。
还没等他举手敲门,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迎面一个大大的笑脸晃得邵益直眼花,眼前这人风采依旧,眉目似画,却比画中更添神彩,亮晶晶的眼里也透着欣喜。远远偷偷朝这边张望的一干人等,心跳却是集体漏了两拍,相处了一个月,都以为他面摊,原来这人会笑啊。
邵益瞧着他与往日无异才松了口气,看来他恢复得不错。胳膊一紧,人就被他拽进了屋,邵益瞧着自己这屋,大夏天的顿时就冒出了一头冷汗。环视着四周咽唾沫,这是他屋吗?除了这屋子大小结构和往日一样,他实在是不知道还有哪点能看出是他的屋子。桌子椅子柜子床都换成了红心木,茶碗茶壶什么的也成了上好的青花瓷,那些个被子褥子也不知被他丢到哪去了,一应俱全的全换了。邵益扶着额头坐下,这钱多没事烧得慌人是他才对吧,徐二哥我冤枉你了。
颜念之见邵益闷着一张脸不说话,原本雀跃的心情也冷了下去,火气顿时就冒了上来,吓得那些个跑来听墙角的人浑身一个哆嗦。冷冷道,“你怎么才回来。”
邵益抬眼看了看他,没好气道,“这好像该我问颜兄才对吧,你跑到应天府找邵某,有什么事?”
颜念之别开脸不答话。
邵益摸摸下巴,眯着眼睛道,冷冷道,“我听府里人说,颜兄说邵某欠颜兄什么东西,不妨说出来,让邵某也听听。”
颜念之瞪了他一眼,他当时不过就着以前的玩笑,邵益欠他一条命。可转念一想,却是邵益三番四次的救他性命,所以只说了一半而已。
见他不言语邵益反倒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道,“念之你身体不好,还是早些回家的好。免得伯父担心。”
到底还是关心他的,闻言颜念之心底舒坦了不少,两只眼睛重新焕发出光彩,急忙解释道,“不用,我跟爹说了要来找你,他同意了。”
“啊?”邵益有些吃惊呆呆的看着颜念之,那天看颜朗对自己的态度,他因该很是没好感才对,疑惑道,“怎么会?”
颜念之见他不信,从左手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邵益,“喏,写给你的。”
邵益满怀忐忑的接过信,信很简单,通篇就五个字,却看得邵益头皮发紧,薄薄一张纸似有千斤,“照顾好念之。”千言万语道不尽,一切尽在不言中。字很是雄浑有力,望着它邵益不由得想起颜朗杀四怪时下手的干脆,就觉得这个夏天真是寒风呼啸。再看看站在一边看不出表情的颜念之,邵益突然觉得这一刻他应该心里也很是不安,至于为何不安,邵益似乎知道却又感觉很迷糊,对谁都一脸冷酷或许只是这家伙潜意识的保护而已。
想到这邵益突然笑了,颜念之却笑不出来,心里很是莫名。邵益拍拍他的肩膀,道,“来就来了吧,但是有一点。”邵益突然冷下来的表情唬了颜念之一跳,紧紧的盯着邵益,“以后都得听我的,不然就把你赶回家。”
颜念之心头的大石头落地了,赶紧表态没问题,丁点问题也没有。
屋内的人达成了一致,屋外的人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没看成好戏觉得很是遗憾,反正误会一场,一场误会总之皆大欢喜。
厨娘听说邵益回来了,晚膳特意做了几桌好菜给他接风,其实应天府的人多可留住在应天府里的人并不多,一般家在这里的人只要不当职都会选择回家,留住在这的都是远离故园跟随徐文彦独身在此的人。像邵益,即在这当差,也把这当家,所以除了一些晚上来值班的人外,其他人真就如兄弟一般。
颜念之拗不过邵益也被拖来了,他虽说在这住了一个月,可却从不跟众人往来,往往睡醒了就洗漱出门,天晚了就回来睡觉,有时会呆在屋里看书,自会有人送饭。因为有徐大人的许可,府里的人也从不过问,大家起先对他倒是有些提防,后来见他什么也不做,防范心也小了,只是他不跟人说话,又时时冷着一张脸,还真让人觉得邵益欠了他二五八万,有时碰见了也都客客气气谁也去不招惹谁。
就如现在,颜念之原本知道能留在邵益身边还很高兴的脸又变得冷冰冰的了,一脸的生人勿近的表情。他不习惯和陌生人相处,更何况是这些熟悉的陌生人,大家探究好奇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除了饭前的那几声招呼外,整个饭厅像是个蜂窝,听到墙角的人跟没听墙角的人八卦,明白过来后又开始互相探讨揣测颜念之跟邵益的关系。
颜念之真想拔腿远离这个是非场所,可又觉得自己不能显得这么弱,只得狠命的瞪邵益。瞪得邵益觉得自己像是被捆在剐台上千刀万剐一般,他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原本是想介绍颜念之跟大家认识,多少也能有些关照,可现在,大家好像把他直接给屏蔽了,一门心思全放在了颜念之身上了,到底这是在给谁接风洗尘啊。邵益没办法,只得挤着眼睛给徐大人欧阳师爷使眼色,两人了然,一点头达成默契。欧阳师爷率先站起来道,“邵大人一路辛苦,来来来,我们共敬他跟颜兄两位兄弟一杯。”他真是救人于水深火热中的活菩萨。
邵益好不容易找到打破僵局的机会,赶紧起来致谢,顺道介绍了一下颜念之,无非就是生死至交,望大家多多关照这些话。这么一说果然私语声没了,猜了半天总算有了结果,原来是好兄弟,邵益能这般看中的人,自然也差不到哪去。饭堂顿时其乐融融,邵益颜念之齐齐松了口气。
“这酒真不错。”
“那是,听厨娘说,这可是邵大人一路带来的。”
“邵大人有心了。”
邵益笑着跟他们回礼。颜念之也尝了尝,却是一脸困惑,邵益挑挑眉压低声音道,“我比着蹇大哥给的酒方自个酿的,如何?”
颜念之早从柯地口中知道后来发生的事了,一撇嘴道,“还得多练练,小爷可没他们那么这么容易被糊弄。”他话虽如此,可下手却不带丝毫犹豫,他们这一桌的酒没两杯就被他喝干了。依然意犹未尽道,“再来两坛就好了。”
颜念之作为酒鬼的执念邵益是见识过,无语道,“我们还要当值,每日每桌也就一壶,想自个喝得痛快,可以上外面去。”换来颜念之饱含深意的一瞥。
邵益觉得颜家钱一定很多,要不然为何他就上个京玩耍就给他买了所宅子。虽说是个中性庭院,可连带着修整少说也得用万两银子,真是万恶的有钱人,更可恶的就是他宅子早半月前就收拾好了,居然还赖在他的屋里住,还拆得面目全非,虽然他也没什么不满的。颜念之这一路倒是热闹,李才哑仆连着柯田柯地都来了,邵益见着两小子也是吃了一惊,不过就两月没见,这俩小子就跟春天的竹笋一样直接冒了好长一截。人也壮实了不少,尤其是柯田,可能以前营养没跟上,现在的个头都到他小腹了,总算有了个十岁孩子的样子。两小子见着他也很是高兴一口一个邵大哥,喊得邵益心里直泛酸。
邵益心里记挂着应天府的事,见有李才在,心头倒是安稳了,略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赶回府。果然书房里依旧点着灯,徐文彦和欧阳师爷都在,像是在等他一般。邵益还没开口,徐文彦就唤他先坐,然后才无奈的叹了口气,“事情查不了啦。”
欧阳师爷在一边解释,“那半本账册上被抓的人牵出来的也就晋王的余孽,也就是何夫人。”
“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欧阳师爷点点头跟徐文彦对视了一眼,道,“我们当然也不信何夫人就是幕后主谋,当年她自身难保,又怎么保得住像许委成那样的人,这后面一定还有别人。”
邵益点点头,“应该还是个能只手遮天,位高权重的人。”
“说得是。可这样的嫌犯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都不少。”
邵益也叹了口气,“那现在我们该如何?”
徐文彦淡然道,“还好许委成留了后手,我们现在只有暗中循着这天线索去查了。”
欧阳师爷一脸奸笑着解释道,“那条运送钱粮兵器的道,刘大人已经安插了不少人在里面,只要他们一有动作,我们就顺藤摸瓜,找出幕后黑手。如何现在安心一点没有。”
邵益苦笑一声,“属下自离开岭水县后就赶到了洪门,里面的人也早撤了。这些人武功高强,留下迟早是个祸患,怎么让人安心得了。”
屋内一时陷入僵局,徐文彦环视了两人一眼打破沉默道,“如今这事暂时也只能如此了,现在朝中上下也不大稳定,他们这般远谋,定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时机,追查的事自有我和宰相去想办法,你们只管装若无其事的尽职即可。自个心里有数就好,话说回来,你那颜兄又是怎么一回事?”
邵益苦着脸摸额头,“当初在岭水县时就是他和我一道追查何府的,他被打成重伤后就被他爹带回家了,没想到这次又跑了出来。”
欧阳师爷摸摸山羊胡子道,“果真人不可貌相,还以为是个冷漠无情的人,没想到有这般肝胆。”
邵益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急忙摆手阻止道,“欧阳先生可千万别打他的主意,颜兄闯祸的本事绝对比他办事的本事强上十倍。招揽他,你还得赔上一堆人跟在后面他收拾。”
欧阳师爷惊疑的盯着邵益,“怎么会?”以他心里颜念之的形象应该是能力出众实力超群才是。
“你方才不是说人不可貌相吗?”邵益眯着眼睛凑上去跟他对视,“颜兄绝对是个不可貌相之人中的佼佼者。”
应天是皇城,应天府的护卫所担负的任务不仅仅是守护应天府,更肩负着守护皇宫皇城的重任。身为应天府的四大护卫之一,邵益更是丝毫不敢怠慢,天还没亮就起床收拾停当了。邵益的排班是每月十二到二十入宫当值,平日里除了守护应天府外,也就带着些人在街上四处走走,有事办事,没事就当溜街,他待人亲和,又爱笑,一笑起来万分讨喜,这住在应天府的老百姓大都识得他。这不邵益带着四个捕快才走出半天街,就有人开始打招呼了。
卖包子的钱老板用油纸包了两个包子乐呵呵的递给邵益,“邵大人可回来了,您一走三个月想死小的们拉,新出炉的羊肉包子,我请客,您别客气。”
邵益也乐呵呵的跟他拱手行礼,执意掏出铜板付账,钱老板不肯收,一边的捕快也跟随邵益多年了,在一边起哄道,“钱老汉,我们的呢。”
钱老板往日跟他们也闹惯了,佯板着脸道,“赶明你们也离开三五月,回来我请你吃个够。”
周成一拍巴掌道,“得嘞,明个我瞅见你就绕着走,躲上三五个月这辈子的饭就再不用愁了,邵大人和众兄弟可得给我作证啊。”
王家礼也笑道,“这可没法子了,我也是这般打算的,倒是咱俩可以一路。”
钱老板晃着脑袋道,“看来每日老头得主动去寻你们一回了,否则这包子铺就不用开了。”
王家礼欣喜道,“那感情好,有钱老汉帮着巡街,咱就清闲了。”
贺云庆一拍钱老板的肩膀凑过去道,“哪有那么麻烦,直接招他两个上门当女婿,到时不但省下包子钱,还得了两个免费劳力,任劳任怨任打任骂随着你高兴,哪用操这些心。”
一边的孙学仪也插嘴道,“对哦,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这好事,怎么样,钱老汉,你就收下他俩吧。”
钱老汉白了笑作一团的四人一眼,“一个二个浑小子还没睡醒呢,尽做美梦。去去去再不走小心老汉拿扫帚轰人了。”
又是一阵哄笑,最后还是邵益掏了一串铜钱,买下一堆包子请客,只是这包子似乎买得也太多了点。四人干的是力气活,饭量自然不小,吃四五个包子没问题,问题是都吃饱了,邵益手上还捧着两包包子。周成是个爽快人,多嘴问了一句,邵益颠了颠神神秘秘道,“用来贿赂。”
贿赂,谁?用包子?
邵益带着满腹疑问的四人直直的往城南走,大约走了一顿饭的功夫几人在一处别致的庭院外停了下来,邵益嘱咐四人等他一会,就径直跑去敲门。开门的是李才,穿着里衣披了件长衫,一脸困倦,大概是被吵醒隐隐有些不悦,一见是邵益,两人动作一致集体望天,心境却是大有不同,李才心道这卯时还没过完呢,这么早,拱手作揖道,“邵大人有事嘱托老夫就是,少东家一般巳时才会睡醒。”
邵益心道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把手里包好的包子递给他,“这是羊肉包子,我巡街碰见了顺道买了几个过来。颜兄怕冷,多吃对身体好,我还要巡街就告辞了。”
李才点点头,“嗯,邵大人慢走。”
邵益刚踏上一步,又转回身盯着李才嘱咐道,“若是没事,就别让颜兄一个人四处乱跑,待邵某空闲一些的时候,就来找他。”
李才满脸了然的点点头,“这是自然,邵大人放心。”总算有人能跟他有相同感悟了,李才真心想仰天大哭三声。
“告辞。”
“请。”
一边处心积虑偷看偷听的四人也了然了,能让邵大人一大早就赶来送早膳,看来邵大人总算很快就名花有主了,老天开眼,这个消息怎么能不让一直身受压迫的他们感到喜悦呢。身为年轻有为的邵益,长得好脾气好人品好能力好,一直都是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小姐们的心尖之人,让他们这些努力找媳妇的人可是吃尽了苦头。如今这消息只要一放出去,无数单身汉都会为他欢呼雀跃,掌握了第一手消息的四人默默淌下激动的泪花。
邵益这一路都感觉跟有个背后灵似的,转头一看,就见着四张各种满含喜悦的脸,八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他看。邵益倒抽一口凉气,昨天那感觉又回来了‘欠债那事昨天不是已经澄清了吗?这又怎么了?’,邵益微合着眼睛暗藏凶光,“你们看什么。”
周成凑上前低声问道,“邵大人贿赂得怎么样了?”
邵益转眼看过四张充满好奇的脸,原来他们是关心这事?松了口气道,“希望很渺茫,但愿能成功。”希望颜念之乖乖呆在家里是没可能了,但愿有李才看着他能别惹事。
在四人耳里就变成了另一种味道,‘她家不同意,可邵大人却上了心。’四人暗道果然,本着等他一成家,幸福你我他的原则,四人很快的站在了统一阵线上,互相一个眼色彼此心照不宣,务必竭尽全力促成此事。
接下来的邵益接受了各式各样的教育指导,从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到衣服面料言谈举止。四人都是过来人,对这个问题都有深深的感触,想娶到媳妇就得从丈母娘下手,务必哄得她心花怒放,没准一高兴过头就点头答应了。邵益还真是没想到光这胭脂就有这么大学问,他以前办案虽说也遇到过,可大多注意的只是颜色香味,可这四人却连胭脂的成色品质都颇有研究,甚至还知道如何才能让胭脂保存得更长久,就算专家也就这程度了。如果不是邵益对他们很熟悉,他真怀疑这四人是女扮男装什么的,他们也真是辛苦了,为娶媳妇都下了这么大苦功夫。
四人倾囊相授,邵益光这一上午也真学了不少,本着一字之师的感谢,邵益就请四人去酒楼用午膳。几人这边菜点了还没上桌,门口就冲进来一个人,身着灰衣快靴,蓝色发带都快掉了,花白的头发散乱的垂在脸上,进来直接扑在邵益他们桌,两手撑着桌子大口喘着气道,“还好瞧见你们了。”
王家礼认得此人,正是南门外十里地的里正,急忙把自己的茶杯递上去,“吴里正,喝口水慢慢说。”
吴里正也没客气,一仰头直接干了,摸了把粘在胡子上的水珠道,“邵大人,死人了。”几人顿时警惕起来,邵益二话没说留了块银子在桌上,差周成去府里请仵作,带着剩下三人就急急忙忙赶往案发现场。
听吴里正所言,案发地在十里亭往京城去的一溜树林子里,一个多时辰前,有个半大的小哥憋不住尿去那小解,却被跨了个大跟头,还以为是树根什么的,起来后就一脚踹过去,踢开了一堆叶子却瞧见是个死人。自个被吓得半死,连滚带爬的跑出来直哭,这会没准还在哭呢。
四人由吴里正带着赶到现场,这吴里正倒是个办事利落的人,连看护的人都被安置在□□丈外,只可惜此地早已被早先过来的人弄得乱七八糟了。邵益远远的就瞧见那黑黄腐树叶下露着出的半截人,这一带离官道不远却是树木茂盛很隐蔽,若非这小哥恰巧撞上,再过一年半载也未必有人看见。
孙学仪自去向那些发现尸体的人打听情况,邵益带着剩下两人去检查尸体。死者是个妇人,年纪也就三旬左右,在这么热的天尸体还没有腐烂迹象,可见离案发时间没多久,脖子上有鲜明的青紫勒痕,除了一身衣衫外,再没别的东西,凶手作案后只是用树叶匆匆掩盖。孙学仪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具体的只有等仵作来了才知道了,邵益叹了口气,嘱咐几人四下找寻看看凶手还有没有留下别的线索。
“邵大人。”周成带着仵作和几个衙役也赶了过来。
邵益点点头,对着几个衙役道,“你们几个再四下仔细找找,看看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验尸的仵作很有资历,一边检查一边说结果,孙学仪跟在一边做书记。
死者女,身分不明,年纪应该三十左右,身长四尺七寸,死亡时间应该是今晨的卯时辰时之间,死因是窒息,死者除颈部勒痕外,后脑有伤,因该是先被人用钝器砸晕后再被勒住咽喉,无中毒,此外也再无其他伤口。十指干净整洁,有耳洞应该有佩戴首饰的习惯--------。
‘谋财害命吗’邵益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出哪有问题。
“大人,找到一块石头,上面有血迹。”
邵益赶紧走过去看,这石头有一个小孩的脑袋大小,就丢在距尸体几步远的地方,而这林子里却是鲜少有这么大石头,为谋财害命随时背块石头吗?邵益皱皱眉头,道“把这些都收起来。再仔细找找有没有别的诸如绳子这类的东西。”
虽然大家都很努力了,可世事本来就是十之八九都让人不如意。找寻了一个时辰依旧毫无收获,邵益只得下令收队回府。收拾好心神的邵益一抬眼就瞧见了站得远远的一抹白,愰的就是一个愣神,自言自语道,“他怎么来了。”
站在他身边的周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很是有些不悦道,“因该又是来找大人的吧。前些日子找不到大人还把兄弟们狠揍了一顿,要不是被徐大人拦着,我们早把他给拆了。方才小的回府里报案,恰巧他又来找大人,就一路跟来了。这小子可不是个善茬,邵大人要当心些。”
感情他还不知道欠债和昨天接风那一档子事啊,邵益默默看了周成一眼,“你说他跟你们一道来的。”
“您才发现啊。”周成疑惑的看了邵益一眼,“一来就站在哪,两个时辰了,也不知在干什么。”
邵益很是尴尬,办案办得太入神了,有些抱歉的笑了笑,径直走了过去,“颜兄来了怎么也不过去打个招呼。”周成目瞪口呆的差点把自个舌头吞进去。
颜念之瞥了一眼邵益,目光却直直的放在他的手上,淡然道,“我不喜欢那里。”
‘那你还跟来’邵益暗自腹诽道,‘不知道这是啥地吗?’
“要回去了?”
“嗯。”
颜念之拍拍落在肩上的树叶,“走吧,我饿了。”
‘这就回去了?‘邵益觉得很是莫名,‘他是来干什么的,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跑到这找地发呆?’
得闻邵益也没用午膳,颜念之本想带着他直接上酒楼,可惜他忘了现实最重要的一点,邵益是官差,而且还是个尽职尽责的官差。一番纠缠无果,看着他瞬间黑得堪比墨汁的脸色,周成几人心里倒是乐开了花,想着干脆把他气跑得了,最好跑之前再吐血三升。无奈颜念之看上去脾气很坏耐性却是出奇的好,不但没依着邵益的话自个去酒楼,反而执着的一路跟着他们回了府衙。
追查凶手还有一大堆事要办,这可是人命大案,待邵益写好卷宗,定下暂行办法后早已明月东升。邵益转头不见了颜念之就当他自个回家了,待要跨离班房后才见着他居然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班房门口靠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班房里进进出出的一大堆人,他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往来的人也有昨日见过的,想上来打招呼先被他的态度给难住,话还没出口直接被那冰冷的气息给打发了。邵益顺着颜念之的目光看过去,外面的景致被大门框成了矩形,从颜念之那看过去,只能瞧见半块游廊,几株藤蔓再来就是一小块夜空。再怎么美的景致看上这么久也该厌了吧,再说有这么好看吗?
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站了很久,颜念之转回头就见着邵益满脸困惑的望着门外,不禁好奇问道,“你看什么?”
邵益目不转睛的盯着外面很干脆道,“看你在看什么,居然能让你看这么久?”
颜念之回头看看外面,淡淡道,“什么都没看,只是在想而已。”
“想?”邵益低下头困惑的看着颜念之,“想什么?”
颜念之怅然道,“想着走进那片风景。”
邵益真是无语了,鄙视的看了颜念之一眼,这就距了三丈不到,能懒成这样真是奇葩。二话不说一把抓起颜念之直接把人拖到了游廊,“要走进,去不就好了,发什么惆怅啊。”
等他发泄了一通才看见颜念之瞬间黑化的脸,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拉住他胳膊的手,邵益心里咯噔一声很自觉的急忙收手,“捏疼你了?”以前也拉过他他怎么没这表情。
颜念之嘴唇动了动,邵益没听清,一手搭在他肩上把耳朵凑过去,道,“你方才说什么。”
颜念之的脸这回不是黑了是僵了,一字一顿最后变成了咆哮,“我,说,你,没,洗手。你居然用你碰了尸体的手拉小爷,还没洗手。”
邵益愕然,这家伙有洁癖,都给忘了。正想说两句表示歉意,颜念之的拳头已经到了。
“小爷要打扁你。”
“喂,颜兄快住手,我又不是故意的。”
听闻咆哮赶出来围观的人,只觉眼前一片眼花缭乱,白红身影交错翻腾。邵益武功高强众所周知,颜念之经由月前那一战,大家都知道他身手也不弱,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能跟邵益战成平手,果真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一时呐喊声此起彼伏,就差摆上银子赌输赢了,闻声赶来的欧阳师爷两眼放光,此等,人才啊!至于事件起因什么的直接被他抛掷脑后,满心的计划就是怎么把他收到麾下,办事能力可以慢慢学,性格古怪跟大家处久了,就算改不了,反正到时大家都习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至于惹麻烦嘛,欧阳师爷望向邵益的目光闪过一丝狡黠,找个能收拾烂摊子的人不就好了,哈哈哈哈哈。可怜的邵益。
战至最后还是邵益胜出,不过若是他知道会是这个结局,他说什么也一定坚决不出手。就在欧阳师爷说要跟颜念之单独谈谈的时候,他就觉得大事不好,果然一盏茶的功夫后,门开了,面前两人的表情很一致,不过怎么看怎么让人胆寒,这就是传说中狼狈为奸后流露出的和谐笑容,颜念之效力应天府,但不用穿官服,不用点卯,但俸禄归零,真是周瑜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以至于最后得知此事的邵益真是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还真不知颜念之这般想当差,不要钱白当差也肯来,这欧阳也太坑人了。他还不晓得这些其实都是颜念之主动要求的,听闻他提出的条件时,欧阳师爷差点流出感动的泪水,这年头不求名利的人有,可连饭钱都不要的人可就真的难寻了。
颜念之走过来满意的扫了邵益一眼,邵益觉得头皮发麻,背后发凉,哆嗦着嘴唇还没发问,一边的欧阳师爷已经一本镇静的介绍起颜念之,“这位颜少侠以后跟大家就是同僚了,大家友好相处。邵大人,颜少侠还不甚熟悉府内的大小差事,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吧。”说罢轻飘飘走了。
邵益差点没站住,颜念之伸手扶住他,“你怎么了?”
邵益抬眼然后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没事,只是饿得有些晕。”
颜念之一言不发的拉着他直奔酒楼。
饭后颜念之一本镇静的问邵益每日要做的大小事情,邵益还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热衷于在应天府里找份差事,见着颜念之平静表面下的热忱,邵益默默把让他别插手的话咽了回去。相处这么久他能感觉到,颜念之并非表面上这么冷僻的人,如果能让他找到自己的热衷的事,能认识一些自己乐于结交的人,也未必是件坏事。邵益一仰头干掉手里的酒,再次让步,反正有他看着,上下还有一大堆兄弟帮忙,语重心长道,“念之,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就一点你要谨记在心。”
颜念之点点头瞪着眼睛像个正在认真听老师嘱咐的孩子。
邵益垂眼看着酒杯,认真道,“这是官场,可不比江湖的肆意潇洒。除非情非得已千万别出手,而且大小事讲的都是证据,没有真凭实据更加不能妄动。更不能意气行事。懂了吗?”
颜念之嘿嘿一笑,邵益能这么说就表明他不反对了,亏他方才还准备着跟他大闹一架,赶紧道,“放心,我以后不会乱来的,他们不是要我跟着你吗,到时你教我怎么做就好了。”
邵益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可记得要把这几句话给记牢了。”
颜念之赶紧给他递了个鸡腿过去,道,“你饿得还没缓过来吗,多吃点,这些小爷哪还用记,你忘了小爷可是过目不忘。”
邵益对他是彻底的无语了,干脆就让他从听懂别人明里暗示的话开始教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