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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邵益看了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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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益看了蹇流一眼,方才那一招就算没准备也因该没怎么受伤才是,蹇流是有什么打算。毒笔书生当然也知道自己那一脚的程度,心里只是暗地有些不屑,以为他见大势已去想要逃跑。蹇流还真是不负他望,这边三人还在苦战,他就没影了。
此番邵益跟颜念之的配合比起先前倒是好了许多,两人都用长剑,以长克短,毒笔书生一者兵器上还是短了一节,二者也真心想收两人为徒,出手自然也轻了三分。一来二去的拆了几十招双方也是各有千秋。
毒笔书生暗道,看来不露两手是镇不住这两小子。长臂一展,捏笔转为握笔,化笔为剑又如画大字一般,凛然气势涛涛彭勃而来,一支九寸长的笔,却如大刀一般,砍削剁挥,使得是霸气十足,横则可扫千军,竖则破斧劈石。只消一挥,夹杂着内力呼啸而至,两把剑被震得直接指向别处。转而近身笔笔画向两人周身大穴。饶是长剑在手,邵益颜念之也被他逼得手忙脚乱。没想到如此短小的笔也能使得这般大气,两人这回是长见识了。
毒笔书生像是有意卖弄一般,在两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之际,笔势忽的又是一转,围着拇指就是几个横转铁笔被毒笔书生横握在手,这么一来两头都只余三寸。邵益颜念之也不知他要如何出手,不约而同的觉得头痛,千算万算还是小看他了,可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一起上。
一支笔被毒笔书生使得如同活了一般,真不愧让他得了毒笔书生的名头。只见双方兵器间火花四溅,毒笔书生牟足了劲要让他们心服,铁笔被他使得如同峨嵋刺,就是短了一截,出手倒不去点人了,只瞅着两人手里的兵器下手,指南打北,戳东击西,很是游刃有余。两人同时使出荆轲刺秦,毒笔书生也只侧着身子叮叮咚咚一阵乱响,比翼的两剑顿时一左一右劳燕分飞。多亏他俩转得快,否则这叮咚就招呼到他们身上了。
邵益颜念之惊魂未定的看着他,能让众多武林高手感叹的人,这名头真不是盖的啊。
毒笔书生扬扬眉毛,“好徒弟,服气了吗?”
颜念之气不打一处来,“服你个头,谁是你徒弟了。”说罢提着剑直杀过去,邵益见他出手自然不能落后,一招吴刚伐木,直直攻向毒笔书生下盘。毒笔书生驾笔挡住颜念之的剑,双脚一提,踏在邵益的剑上,人借力一转已经在三丈开外。邵益颜念之不待他落地,抢先又杀了过去,一个来势汹汹,一个杀机四伏,毒笔书生暗自有些不悦,他已多番相让,这两人怎地这般不知好歹,看来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心境一转,出手也凌厉起来,没有方才诸多花式,要说起来那些花招说到底也不过是好看唬人用,三寸长的攻击,两人随便退一退就躲开了,怎么伤得到。也是毒笔书生想炫耀一番,可惜两人都不吃这一套。战斗再归正常,颜念之终究要比蹇流差上一筹,多亏邵益从中斡旋,双方不知不觉又过了百招。
一阵杀气横扫而过,三人各自退开。毒笔书生的胳膊被邵益刺中一剑,颜念之的左手却被他点得无法动弹,若非毒笔书生及时收势,颜念之非得受内伤不可。邵益跟毒笔书生对了一掌,被震退几步,单膝跪在地上,颜念之比着剑挡在他面前。
毒笔书生也不追击,飘然落在他们对面,扬着胡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如何?知道为师的厉害了吧。”
又是为师,他们什么时候说要拜他为师了,脸皮真厚。邵益颜念之死死的盯着他,见他们不悦,毒笔书生还以为是因为两人输给了自己,他倒是很高兴,“为师的实力可不止于此,跟着我,保你们以后横行天下。”
颜念之不屑的冷哼一声,“替别人横行天下还差不多,要小爷听别人使唤,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毒笔书生明白他的别人说的是谁,眯着眼睛道,“你是说替何府?当然不是,为师跟他们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颜念之狠狠的蔑视了他一眼,“我们现在被他们下了毒,到时再厉害也不过是他们的爪牙,任凭他们摆布。”
“谁说的。”毒笔书生冷哼了一声,“老夫的弟子怎么可能随意让人摆布,到时为师自会替你们讨要解药,徒弟倒是大可不必担心。”
颜念之也是个硬骨头,左手都不能动了,嘴里依旧没松半口气,“谁是你徒弟了?少在这为师为师的。”
毒笔书生的脸猛然一沉,眼里泛出阵阵杀气,“老夫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你们当真要激怒老夫,老夫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咳咳。”半天没踪影的蹇流又钻了回来。
毒笔书生头也没回只略略偏着耳朵道,“怎么,你居然没走?”
蹇流朝着邵益使了个眼色比比手里的雷火弹,邵益略微明白了他的意图一把拉住颜念之,害怕他再冲动。蹇流摸摸鼻子,道,“这点小伤,调息调息就好,哪那么麻烦。”
“那打算继续动手吗?”毒笔书生微微向后瞥了一眼,“就算你们三人联手也绝对不是老夫对手。敢埋伏老夫,你们还得再修炼十年。”
颜念之又想冲上去,被邵益快手的拉了回来。
毒笔书生冷冷的扫过三人,目光停留在颜念之处,“老夫再强调一遍,老夫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现在要么你们拜我为师,老夫可以既往不咎。要么再出手,老夫可不管站在面前的是谁了。老夫的准则一向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蹇流一耸肩,“看来老子是没戏了,老子也年级一大把了,再要老子再拜师,没准这头跪下,那头就亡了呢。”
毒笔书生瞥了他一眼,“老夫可没算你在内。”
蹇流无辜的一探手,“看,就算我肯拜师也亡定了。好友你们可别丢下我跑了。”
颜念之好笑的看着蹇流在那装可怜,见邵益看他,急忙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愿意拜师。邵益用衣袖擦干嘴角的血迹,“邵某能结识二位也不枉此生,此番就算不幸,黄泉路上也能结伴而行。”
毒笔书生现在周生的气压降低的可不是一点半点,隔着三丈远,他们也能感觉到寒风呼啸而过,“那好,老夫就做做好事送你们一程。”毒笔书生这回是下了狠心了,他得不到的东西,宁肯毁掉。上手一招画龙点睛,身形如梭的直接刺向颜念之的眼睛。
颜念之面上压力倍增,邵益急忙出手替他驾开。毒笔书生这回可不讲半点情面了,右手的笔被驾开,左手顺势拍向邵益的肩膀,颜念之也回了魂,赶紧帮忙,毒笔书生左掌贴着剑锋躲开了。邵益眼神微闪,觉得有些困惑,刚才那一剑他可刺得不轻,这毒笔书生怎么跟没事人一样,来不及多想,毒笔书生紧接着又杀了过来,多亏蹇流从背后出手,两人才躲过一劫。
四人混战,毒笔书生再厉害,也难以以一敌三,更何况这三人是拼了命的在进攻,几十招后,渐渐显出颓势,却依然挺着不肯退让分毫。
这边三人心头也烦躁,都这么不要命了,居然还是无法拿下,这是要打到什么时候。‘打到什么时候?’蹇流眉头一皱,恍然想起自己方才自己遗漏了什么。正道是老马识途,这回再不能速战速决,他们真的要携手共赴黄泉了,邵益这乌鸦嘴。
蹇流来不及擦掉惊出的冷汗,趁毒笔书生分身乏术之际,左手探入怀中掏出雷火弹向上一扔,又迅速的拿出火折子,点着引信,大喝道,“快退开。”
颜念之没反应过来,还是邵益机警,拉着他躲开的时候,蹇流已经一刀把雷火弹拍向毒笔书生。毒笔书生也非等闲之辈,听闻他叫躲开,就知道有暗算,身影一闪,雷火弹擦边而过,轰的一声巨响,一棵大树被炸断了。
颜念之暗自吞了口唾沫,这要是被炸着了,少说也是毁容。
毒笔书生满脸鄙夷,“这等小儿的玩意,老夫还在你们尿床时就不知道玩了多少,班门弄斧。”
邵益也醒悟了,他们还有埋伏没用,得把他引过去才行,“有种你别躲。看雷火弹。”左手一抬,一把袖剑直飞出去,毒笔书生慌忙躲开,袖剑叮的一声扎在树上,邵益哂笑一声。
“你竟然敢戏弄老夫。”毒笔书生的火气直往上冒,二话不说,杀招频出,就想取他们性命。邵益倒是像力气不支一般,且战且退,蹇流也佯装攻势凶猛,以退为进,留着颜念之一人傻乎乎的在拼命,还比方才更加拼命,好几次邵益都忍不住了想叫他到一边休息,蹇流也是一边感动一边无语,这个可靠的二缺。
也不管他们各人的心思,三人不对,两人总算把毒笔书生引到埋了雷火弹的地方,现在最麻烦的就是如何让一无所知的颜念之在紧要关头躲开,若是说出口,毒笔书生也会起疑,若是不说,颜念之没准真一同被炸了。而现在的颜念之显然成了一大主力,左手没法动,对他是没半点影响。
蹇流还在犹豫,就听见邵益突然喊了一声“小心。”
蹇流看着挥过来的一掌,心头明了,却不多开硬生生把这掌顶下来,人也顺势被拍飞了出去。
“哼。“毒笔书生一声冷哼显然对此很满意,出手也是攻势频频。
邵益带着颜念之被他逼退了几步,蹇流抬手扬了扬火折子,然后灭了。时间不等人,邵益心里一横,不顾毒笔书生的攻势,上手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边的颜念之也看得心惊胆战。邵益任由毒笔书生一笔画在胸口,一剑却把他逼回了埋着雷火弹的地方。颜念之要追过去,眼前人影一闪却被邵益飞身堵在他身前,邵益也来不及解释,抱着颜念之就往前扑。颜念之刚被大力扑到在地,眼前模糊了一片,飞溅的泥土,雷鸣般的爆炸声,伴随着毒笔书生的戾叫,显得更是惊心动魄,一大群鸟儿也惊慌失措的四下乱飞。
邵益紧紧的抱着颜念之不让他动,掉落的石块砸在邵益身上,颜念之心里直泛酸,眼睛里也是一片朦胧,下巴搁在邵益肩上蹭了蹭。突然眼前一个黑影冒了出来,纵然天地还是一片昏黑,颜念之看得也很是真切,那个黑影伸出右手扑了过来。
“小心。”颜念之也不知从哪找的力气,猛的把邵益推开,胸口就如同被大石击中一般,五脏撞得生疼,原来这就是受内伤的感觉。丹田的寒气也直往上冒,颜念之压了压,终于忍不住一口冷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念之。”邵益心紧,披头散发的毒笔书生对着颜念之又是一掌,邵益跃起来推开他,毒笔书生拍了个空还想再出手,多亏蹇流及时赶到,背后猛砍一刀,毒笔书生这才缓缓倒在地上。
“念之,念之。”邵益一把抱起颜念之,他感觉不出颜念之的状况,但看他白得没了半点血色的嘴唇就知道大事不好。颜念之内力一用过头就发冷,这打了一个时辰,还被打了一掌又该如何?
“邵兄,”蹇流搭了搭颜念之的脉博,觉得有些不对,见邵益打算替他运功疗伤,急忙阻止道,“毒笔书生已经死了,何府的人恐怕很快就到,我们先还是赶紧离开才对。”
邵益猛然醒悟,得赶快找个有热水的地方。
介于岭水县现在戒备森严,两人没敢夜里闯城,唯一可靠的地方就是彭家的民居了。两人二话不说背着颜念之直奔了过去。这都大半夜了,彭家母子睡得正香就被急急的摇醒了,一瞅见是邵益才放下心来,然后照着邵益的吩咐急急忙忙的烧热水,弄火盆。邵益直接把彭家大娘拉着让她试试颜念之的温度,没想到彭家大娘刚碰着就急忙缩回手道,“啊呀,这人冷得怎么跟冬天里的冰疙瘩一样。”
邵益一听心直接凉了半截,蹇流也感觉不出温度什么的,闻言倒是觉得有些莫名。邵益简单的解释了一番,蹇流皱着眉头再次把了把脉,“脉相倒是不乱,那毒笔书生出招的时候也受了重伤。不过就是太弱。”
邵益道,“待会我把他泡在热水里,看看能不能好点。”
蹇流点点头道,“这样也好,然后再输些内力。好友就拜托给你了,我暗中去看看何府的情况。”
邵益点头应允,见热水还没来,先找来几床被子把颜念之捂着,想给他过些内力,这不运气不要紧,一运气,他也差点吐出口血来,这才想起早先被毒笔书生一笔划中胸口。邵益强行把那口血压了下去,短短续续给颜念之过了些内力。总算水来了,邵益把颜念之连着内衫一同放了进去,把了把脉搏,依然没见好转,心里只是着急。
彭家大娘瞅见邵益脸色不好,便唤他去休息,这有她看着换水,自个身子好了才有力气去照顾别人,可别一个没好一个又倒下了,有什么情况她来叫他就是。
邵益知道现在的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才点点头,找个地方运功疗伤,至少到时能输些内力给颜念之。
对于毒笔书生的死可是在何府闹出了轩然大波,也把何府上上下下惊了一跳,在他们眼里毒笔书生就是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话。何夫人把调查的事交给五怪和洪籍,就赶忙回屋写信差人送给她的幕后主人,信使离开后,何夫人找了张椅子闷闷坐下,暗道,‘看来何府是保不住了。得想好抽身之策才行。’
颜念之醒来时已是三天后,命是保住了,可连续在水里泡了三天,他的皮肤现在又白又皱。颜念之刚在浴桶里站起来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然后很不争气的接连又是几个喷嚏。门猛的被撞开,堵在门口的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明明有很多话要说,两人却像傻子一样呆愣了半响,直到颜念之又一个哆嗦。
邵益赶紧七手八脚的把他从桶里扶出来,单薄的白色内衫打湿后粘在肌肤上如同透明一般,邵益这才发觉颜念之的确是比他壮实得多,身材修长,宽肩细腰,下面。“咳,”邵益尴尬的别过脸道,“湿衣服穿着不好受,快换下来。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端碗粥来。”说罢也不待颜念之回话,别上门急匆匆飞驰而去。
邵益再回来时,颜念之已经换好衣服钻进被窝里去了。捂着几床被子还在一个劲的打喷嚏。真缓过来了啊,邵益有些发愣,还好毒笔书生下手时,已经大不如前,否则,邵益不敢去想,他连受内伤都不算就能昏迷三天三夜,若是再强点,邵益估计自己只有伤心的份了。不过自己为什么要伤心?对他们是好兄弟,好兄弟。
颜念之就见着邵益端着碗粥站在床前变换神情,先是发愣然后是困惑,接着是感悟,什么时候才让他吃东西啊,难道端来让他参观的吗?他饿啊。许是他怨念太过强大,总算是让邵益回神了。看他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邵益递上去的碗又收了回来,颜念之举到胸口的手顿住了,这真的是让他看两眼吗?还近距离看。邵益用调羹在碗里搅了搅,“那个颜兄你怕冷,还是我喂你好了。”
‘颜兄?’颜念之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张嘴等着。吃了两口,颜念之突然想起什么,也不顾冷了,一把拉住面前还没收回去的手道,“你没事吧,那个臭书生后来怎么了,他有没有打伤你。”
说到这邵益的脸立马垮了下来,见他脸色不好颜念之心头一个咯噔,“该不会,他又打伤你了?那个臭书生,他在哪,我去剁了他。”说罢掀开被子就要起来。
“自己都顾不好还管别人。”邵益按他躺下,才道,“已经死了,去剁他他也不会回来了。”
“死了啊,那就好。”颜念之安心躺下,转脸看邵益,“那你呢,有受伤吗?那臭书生好生厉害的。”
邵益的眸光闪了闪,最终归于平静,“我没事,他当时已经受了重伤,被蹇大哥一刀杀了。倒是你,受不得内伤居然也敢挡,要知道,如果他内力再强些,你可就没命了。”
颜念之看着他突然变得严厉的表情,先是有些发呆,然后居然笑了。邵益本想给他个教训,反倒是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颜念之收住笑容望着邵益认真道,“就算他内力再强十倍,千倍,我也一定会挡下来。”
邵益的眼神一凛,“就算他用十倍的内力打来,我顶多调息一个时辰,你觉得就你这样你要调息多久?”
颜念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突然就闭上,“无论多久,就算会要我的命。”
邵益被他气得吐不出一个字来,半响才道,“我不需要你这样。”|
“那你呢?又为何救我。”颜念之瞟向邵益,“是我当时太糊涂,差点坏了你们的计划。你当时完全可以不管,也未必炸得死我,那你为何要救我,宁肯自己挨上一笔。”
邵益揉着额头道,“我们是兄弟。”
“那好啊,就算我们是兄弟吧,替兄弟挡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邵益实在无话可说了,颜念之的口才见长啊,邵益捏着空碗在院子里发呆,得趁早让他远离这些是非之地才是。不过方才的话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就算’是个什么意思?
颜念之是晕了三天,可邵益蹇流却是忙了三天。察觉出何府可能要搬家走人的迹象,邵益这才拿着一封晋王跟许委成的谋逆信找上辕清。这辕清书呆是书呆,倒也不失大气,立刻拍案准了邵益的要求,还把赵校尉连同他手下兵马一同调给他差遣。
大庄主毕竟是跟着他父亲混迹多年,深知这官场的事可不是有证据就摆得平的,瞧着自己少爷都三十了还楞头犯傻,却又不好明说,毕竟无论是江湖还是官场都不能明摆着得罪人。只得。
“咳咳咳咳。”
辕清倒是正经关心他,话才谈到一半,听闻他几通咳嗽就赶紧叫他回去歇息。
邵益只装不知,大庄主很是郁闷,连连摆手说自己只是被口水呛着了。眼看着大事已成定局,他都想带着几兄弟退隐田园了,待邵益前脚一走,辕清后脚就被大庄主挡住了,辕清很是不明所以。
大庄主扼腕道,“少爷,你怎么如此就轻易信了此人?还把兵马都交给他。”
辕清了然一笑,拍拍他肩膀道,“此人目光澄澈,眉宇间也隐隐透着凛然正气,不是个奸邪之人。”
“就凭这些?”大庄主真想好好教教他道貌岸然这个成语是怎么来的,怪道老爷宁肯他整日在家无所事事也绝对不要他出来帮自己一把,勉强压下那口怨气,接着道,“少爷,就算他是个好人可少爷可知,这可是事关晋王谋反的大事,而且听邵大人的语气,这事牵扯甚广,若是,”
辕清不耐烦的摆手打断他的话,“就是大事我才一定要做。”
“少爷?”
“我要让爹好好看看,他儿子绝对不是一个畏畏缩缩,贪生怕死的人。”
“少爷。”大庄主现在是欲哭无泪了,你这么说老爷肯定是很自豪的,可老爷就是知道你不懂人世险恶才怕你这样啊。
辕清以为他被自己感动了,激动的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再说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乃是我生平志向,别说这点麻烦,就算抛头颅洒热血,我也一定竭力而为。”
看着他一脸的真诚,大庄主彻底顿悟了,实在是不忍打击他这满腔热血,老爷你还是赶快招他回去吧,他好我好大家都好。
大庄主浑浑噩噩的一出门就被其余五人围住了。
老五是个暴脾气,抓着他衣领直问怎么了,为何赵校尉得听那个不知什么来路的邵大人的话。
大庄主一把扯回衣领,“好了,大人怎么说我们怎么办就是了。”转脸严肃的看着赵校尉道,“赵兄,事关重大,切不可半点马虎。”
赵校尉虽说有些不明,但难得见大庄主这么严肃,点头应允。
“那我们几个呢?”剩下四人互相望了望。
大庄主一脸别有深意道,“自然更不能马虎就是。”
邵益一边担心颜念之的身体,一边加紧时间布置人手打算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把何府一网打尽。这会瞧见颜念之醒了,一颗悬着的心也安然落回胸里,转首嘱咐了柯地和彭家大娘几句,又匆匆赶回县城。
他前脚刚踏进临时安置在驿馆的住所,后脚岳越明差人送来的书信就到了。不看则已,一看顿时又是一番计较,书信中说,州府有调动驻扎在岭水县周围驻军合围岭水县之势,虽不知真假,却也不得不防。
邵益一把攥紧手里的信纸,调动州府驻军只有徐州牧和指挥使有这个权力,他们竟然如此大胆放肆。想杀人灭口吗?邵益冷冷一笑,还真是大手笔,看来计划得提前才行。
邵益拿着书信找到辕清,读毕辕清也是一脸愕然,急忙差人找来大庄主。这事说凶险也不竟然,比的就是谁的后台大,谁的胳膊粗,这些个驻军恐怕也只是听令行事,只要有上面的指令,反过来也不失为自己的力量。
大庄主深谙此道,不消琢磨就已打定主意,“邵大人那封谋反书信还在吗?”
邵益点点头,“我已差人送了一封进京,这还有一封。”
大庄主松了一口气,“这就好,少爷,你赶快书信一封,把这边情况写得越危险越好,最好是他们已经要攻城了,我立马带着书信找老爷。”
“找我爹。”辕清一脸的不乐意。
大庄主焦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就算他不是你爹,你也得通报一声才是。”
邵益暗自道果然是个官宦子弟,而且看样子还是个高官大宦。脑中闪过一串大官来,然后若有所思的盯着一脸苦瓜表情的辕清,还真没想到啊,堂堂一个王府里的世子居然没落入争权夺势的泥潭,真是难得。不过若果真如此的话,调动这些兵马的缘由可就不一定了。邵益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大庄主拿着两封信就要离开,被邵益快手挡下,“大庄主且慢。”
“邵大人还有何事?”
“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大庄主指教,你家老爷可是平安王府的辕王爷?”
大庄主转身警惕的盯着邵益,“邵大人问这话什么意思?”
邵益心道果真如此,拱手作揖道,“在下别无他意,只是想提醒大庄主一声。”
“你说。”
“如果在下没说错的话,辕王爷原本只是当今驸马。之所以能当上王爷,靠得可是平定晋王叛乱的战功,如果这些人果真是当年晋王余孽。”
大庄主倒抽一口凉气,慎慎的盯着邵益,“怎么会,都二十年了。”
邵益点点头,“所以更加不好对付。还有其他四位庄主用来保护我实在是太多余了,邵某一向很会保护自己。”
大庄主莫测的看了邵益一眼,道,“保护好我家少爷。”转身匆匆离去。
也不知他临走前跟自家几个兄弟说了些什么,邵益还没回到住所,转眼就被剩下的二三四五四位庄主架到辕清的书房去了。
辕清和邵益抬眼互视,都是一脸莫名。二庄主出面解释道,“大哥说,为防止他们偷袭,让我们四个保护大人的同时,一道保护邵大人。”
邵益扶额,感情大庄主就是这个意思啊,若是保护不了他家少爷,就先拿自己开刀吗?辕清倒是没想这么多,反而觉得大庄主想得很周到,还立马差人在自己住房的隔壁收拾了一间屋子让邵益搬过去。
此时何夫人的信也收到了,一边的丫鬟看着何夫人越来越白,而后竟然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忍不住上前询问。
何夫人的眸光扫了过去,惊了那丫鬟一跳,何夫人反倒面上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里满是杀气,继而竟然笑出声来,吓得丫鬟大叫着跑出去找大夫。何夫人突然止了笑,一拳头砸在信纸上,满眼都是恨,咬牙切齿道,“父王母后,各位王兄,我如今就去给你们报仇,姓辕的原来就是他的儿子,天助我也。”
“不可轻举妄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来人正是云中六怪中的老大,云穆亭。
何夫人见他阻止有些悲愤道,“大师傅。”
云穆亭不理会她的怨愤,“东家说你肯定会沉不住气,要我好好看着你。”
何夫人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道,“大师傅,如今我仇人的儿子就在左近,你要我放过他吗?”
云穆亭扯开她的手,“信上不是说了,叫你暂且忍耐,庄家已经调动徐州驻军,等大军一到,那时你想怎么报仇都行。”
“可我都等了二十年了。”
云穆亭点点头,“反正已经等了二十年,不差这一时半会。”
何夫人抖抖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郁闷的人不止邵益何夫人两人,颜念之原本琢磨邵益出去放个碗一会就回来,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结果人还跑了,他的郁闷更是可想而知。其实这也没事,他去找人也行,可更可恶的是,邵益居然还使出了无比狠毒的一手,把这的所有外衫都让彭家大娘藏起来了,而且这些人也全听他的,这什么世道,这要他怎么出门。其实颜念之还真出不了门,他就上个小解的一会,就恨不得在身上裹床被子。郁闷无聊烦构成了他这会的全部心思多亏有个柯地在身边陪着。颜念之在第n次扫视过柯地的衣服,无奈的叹了口气,这衣服委实太小了。
柯地不用问就知道自己少东家的心思,安慰他道,“少东家,邵大哥说他得空就过来看你,叫你好好养伤,不要想着到处跑。有什么事吩咐我就好。”
“我要衣服,厚衣服。”
柯地撇着嘴摇头,“不行。邵大哥说,你要衣服得他同意才行。”颜念之默默的白了他一眼,可能以前遭的白眼多得去了,柯地抵抗力很强,依然丝毫不动摇。
靠到底谁是他东家,颜念之的郁闷雪上加霜,无力的倒回床上,柯地很细心的替他掖上被角。
门口哐当一声,柯地乐呵呵的大叫道,“彭大哥回来了。”冲出门去又是一声大叫,“彭大哥你怎么了。”
彭寿元没来得急捂住他的嘴,闻言彭家大娘捏着梭棒也跑了出来,然后就是怒气冲冲的质问他儿子是怎么了,是被谁打成这样。
颜念之好奇得紧,又不想起来,等了好半天柯地才溜过来给他报告消息,还一身的药酒味,颜念之只得忍着听他说完了才把人撵出去洗澡。事情很简单,彭寿元半年前从几个地痞流氓手里救了一个员外家的闺女,和这女子看对眼了,那员外见他为人朴实勤劳,也挺喜欢他,就等着他家上门提亲。可这闺女却又被另一个土老财的儿子给看上了,这不,彭寿元出了趟门却阴差阳错的跟他情敌撞上,好一番纠缠才逃得回家。
彭家大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儿子揉伤口,彭寿元好不容易才把他娘的火气劝下来,这边颜念之冒着一团火的裹着被子就到了。边打喷嚏边道,“拿件新衣服来,小爷给你报仇去。”彭家母子三番四次的帮他们,颜念之心头很感动,这回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得了。
“啊呀,颜公子使不得,你快回去躺下。”彭家大娘一瞧见他跑出来,急急忙忙的拉他回屋,“你身体才好,可别为了我们这些个小事又给折腾坏了。”彭寿元也瘸着腿跑过来扶他还一个劲的道自己没事,将养几日就好了。
颜念之不依,寒着一张脸,要不是这床棉被把他的气场打成了零点五折,没准还成功了。柯地也跑出来,三人六手的把颜念之塞回床上,只余得颜念之干瞪着眼睛打喷嚏。这身体到底什么时候好啊,颜念之恨不得现在抓着药王那臭老头问他到底找什么缘分,靠,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这病拖累死。
颜念之见彭家母子为难倒也不闹了,暗自狠心道,待他缓过来就把那欺负人的小子好好教训一顿,千万仔细别掉在小爷手里了。
要说颜念之下午才发了狠,这机会却是说到就到了。那土财主的儿子平日仗着家里有钱,整日跟着一群狐朋狗友瞎混,这回瞧上那员外的闺女了,可那员外知他平日人模狗样,根本不吃他这套,一心一意念着彭寿元。若是普通人家抢回去也就罢了,大不了多给点钱,可这员外家里要田有田,要钱有钱,又会做人。让他一腔怨愤没地发,这回逮着机会又被他那几个狗友教唆了几句,灌下二两酒就脑门发热要去给彭家一点颜色看看。他那些个酒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想乘乱偷些闲钱,反正有正主在,闹翻天了也是他顶着。
那小子也是心术不正,被人几句话一哄,真当老子天下第一,伙着七八个狗友找了个酒地一人又灌了几口胆气立马就熊了上来,瞅着外面已经黑了半响,路上也没了行人,就摇摇晃晃勾肩搭背的去找人撒气。还学着关云长斩文丑那一套,叫酒保温着坛酒,说是回来再喝,酒保自是不敢多问,只得应承下来,只不知今夜又是谁家要遭殃了。
“大少,到地了。”一个脸型狭长,长得尖嘴猴腮的的破落户带人走到彭家客栈的院前。
“到了啊。”正道是酒壮怂人胆,老财家那小子抬着眼皮看了一眼挂在房门前的灯笼,伸手啪的一巴掌打落下来,扯着嗓子喊叫道,“彭家龟孙子,有种快滚出来,你当缩到龟壳里,你爷爷就寻不着你了啊。我呸。”
门外就是一团哄笑,有人帮场子吆喝道,“彭孙子,你爷爷来了,还不快滚出来迎接。”
“对哦,滚出来接,快滚出来。”
又是一通乱叫,几人见里面没反应,拾起地上的土块就往院子里砸,院门也被擂得像大鼓一样。
几个好事的,扎了两个火把,扬言道,“再不出来大少可就要烧房子了啊。”
老财家那小子仗着酒劲,接过火把趾高气昂的扬了扬,“滚出来磕个头再叫三声爷爷,爷爷就大发慈悲放过你。”
哈哈哈哈。
“娘你松手。”
“你不许去。”彭家大娘死死拽住儿子的手,“等他们闹够了没意思自个就散了。”
彭寿元很是憋气道,“娘,儿再不出去他们要烧咱院子了。”
彭家大娘把心一横,“你给娘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娘出去和他们说。”说罢不理会儿子,一把把门插上,站在院门口道,“吾儿傍晚出门了,几位小哥,天色晚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颜念之听得真切,自言自语道,“都被人骂成这样了,大娘怎么还这么客气。”
柯地递上块帕子给他擦头发,“这有什么,大娘若是现在和他们硬着来,指不定这院子真就一把火给烧没了。”
“可也不能由着他们欺负啊。”
柯地撇撇嘴,道,“这些为富不仁的人,普通老百姓跟他们打又打不过,斗又斗不起,少东家还以为谁都有一身好武艺啊,一遇到这事,不都得忍着么。”
闻言,颜念之擦头发的手猛的顿住了。
柯地有些紧张小心翼翼道,“少东家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颜念之淡淡道,“去给我拿身衣服。”
“可是少东家?”柯地还想说就被颜念之突然打断道,“若是找不着,就把彭寿元的衣服给我扒下来。”
“嗯。”柯地扭头赶紧往外跑。
衣服找来了,门外的事件也升级了。
彭家大娘好说歹说那些人不但不肯离开,反而吵着要进来搜院子。彭家大娘不肯,他们可能觉得这柿子比较好捏,找来几根棍子对着门就是一通狠砸,还引着了堆在墙角的一个小柴堆,红彤彤的火光看得人心慌。
本来就不甚结实的木门在几通打砸后再也挺不住了,邦的一声轰然倒地。几个人鱼贯而入,彭家老太挡也挡不住,还差点被人推倒在地,瞧着扶住自己的人,一包眼泪就滚了出来。
颜念之最怕人哭,快手快脚的扶她到一边歇着才得空搭理剩下的一群人。明艳的火光印在颜念之半张脸上,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有了光彩,更显夺目。那些人瞧着颜念之一个劲的愣神,这人谁啊,长得怎比姑娘还标致。
“你们刚才谁自称是爷爷的。”
那老财家的小子仗着人多,也没把颜念之放在眼里,他平日也是青楼常客,跟几个长得俊俏的小倌也有一手。此番瞧着颜念之漂亮,只把那些俗粉抛得不知何地,这一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群地下。难免心痒,自个的口水一个劲的哗啦啦的往肚子里咽,听见他问就站出来,一脸淫/笑道,“小美人,是大爷。”
那个我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狠狠一拳砸在肚子上,颜念之本来还留着三分劲力,也合该这厮找打,居然敢叫他美人来火上浇油。颜念之这拳倒是使了个十乘十的力气,疼得他不由自主的蹲在地上卷成了一团,腹内犹如在翻江倒海,还一个劲的叫唤,“哎呦,你们都上啊。“其他几个混混这才回过神来,出手出脚一哄而上,颜念之虽然身体不适,可这会正顶着一口火气不出不痛快,那些不适倒被他全丢到爪哇国去了。
一通狠揍,直待几人全趴在地上哭爹叫娘一个劲求饶才罢了手,那老财家的小子在混乱中不觉又被踩了几十脚,鼻青脸肿蓬头垢面那点酒气早尿没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正道是想打人的反被人打了,一肚子坏水终究毒了自己。
颜念之发泄一通,虽然身体冷得打哆嗦,心头倒是舒畅了不少,连带着邵益那茬的不痛快也没了。正待回屋,却瞥见那边扶着墙的彭家大娘不但没半点喜悦反而满脸担忧,眼中尽是害怕。颜念之先是有些不解然后回过味来,这人在此也是有钱有势的人物,此番他打得痛快,可老财到时秋后算账,哭得可是彭家母子。自己打的人没理由牵连别人才是,可该怎么做呢?颜念之没处理过,左右看了看,好想李才邵益在身边啊。
颜念之纠结半响打定两个主意,要么带着彭家母子一道走,给他们寻个别处安身,要么压得让那土老财这辈子也翻不起浪,宽慰了彭家母子一番才径直回屋抱着被子烤火去了。彭家母子听他这么一说才略略安稳一些,把那些个跑来闹事被痛揍了一番的混小子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