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世繁华》煦风

31、钱袋救急 江湖中人也

　　邵益他们这趟几乎是白忙活了，原本想顺藤摸瓜，找出在岭水县的那群人，结果只知道了个毒笔书生可惜还让人跑了，再来就是王敬说的乐什么什么的，唯一确定了的事就是他们已经被人监视而且随时都会入虎口，和他的期望相去甚远啊。这些邵益在路上跟颜念之提过，他虽然还是有嫌疑，可万一因为自己误会了而害了他的话，邵益不想愧疚一辈子，反正那个毒笔书生回去后也一定会说出来的，不过看颜念之的神色倒是半点没放在心上。邵益真闹不明白，有人神经能粗到把生死攸关的事情都抛到脑吗？屏风后面静悄悄的，颜念之一回来就忙着找小二打热水，还要了几盆火炭，怕是内力用过了些。邵益坐在外间的桌子边喝茶，想起昨晚的事，他有些怀疑颜念之是不是又睡着了，这么半天水早该凉了。小娥送来了些糕点和酒，邵益觉得有些饿了，现在都是大下午了，他们跑了好几个时辰，还没用过午膳呢，于是邵益假咳了一声唤道，“颜兄。”
　　屏风后依旧没有一点声响，邵益为难的把头伸过屏风往里看，浴桶里哪还有人，只是床上高高的隆起了一块，邵益哭笑不得，这人果真睡着了，不过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他及时赶到啊，还是让他休息一会吧。邵益把外间床上的被子也抱了进来，给他铺上，颜念之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乖乖的缩在被子里弯成一只大虾，邵益有些想笑，这人性格像个小孩，怎么连睡觉都这么孩子气。弯下腰又仔细的看了看颜念之的脸，啧啧两声，心中暗自赞叹，果真是天人姿色，俊得一塌糊，可谁知道他这性格却是怪得离谱，邵益回想起方才他执意要替自己跑的这五十里路，明明是个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啊，为什么还要趟这浑水。
　　略微用过些点心，邵益找到今天带张先进来的店小二，如果现在敌人在暗他们在明的话，这店小二应该是个可以相信的人。这个店小二就是颜念之赏了十两银子的那个人，这几天他们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伺候着，见邵益找他，乐呵呵的就跑来了，“邵公子有什么吩咐。”
　　邵益请他进来坐，问起带有乐字的地方。那小二不愧是岭水县土生土长的人，想都没想，张口就给邵益报了好些个地名，方圆百里，无一遗漏。光是在县城里面就有什么乐善房，乐家酒楼，乐客来，乐记包子，大大小小的合起来有十来家。邵益谢了他一两银子，小二欢欢喜喜离开了。果然有钱就是人见人爱啊，提提轻得感觉只是个钱袋的钱袋，邵益觉得现在出现严重的经济危机了，得快些劫富济贫救救自己的荷包才行，邵益微微眯着眼睛，人当然是早就选好了。
　　颜念之醒过来的时候，连晚膳的时间也早过了，还好邵益给他买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点心，是在街上买的，还要了个小炉子都放在火上热着。颜念之捧着还冒着热气的蒸笼，心花怒放的瞅里面的枣泥糕，开口笑，还有蜜麻花，邵益费了好大劲才从他一脸冷峻的神色中判断出他挺高兴的，松了口气，还担心他看不上呢。递给颜念之一双筷子，邵益揉揉鼻子，“颜兄慢慢吃，我有事要出去一会。”
　　颜念之一心扑在点心上，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只一个劲的点头。等看见邵益换了一身夜行的行头才回过神，叼着一个蜜麻花，捧着小蒸笼，含含糊糊冲着邵益道，“我也去。”邵益从昨天起最怕的就是听见他说这话了，上下打量他道，“去干什么，睡觉吗。”颜念之差点被嘴里的蜜麻花给噎住，他怎么还提这茬啊，“我去给你帮忙。”
　　“去帮倒忙吗？那就不用了，你还是好好呆着这里吃东西吧。”邵益不再理他，打开窗户就飞了出去。街上的行人也大都回家了，外面的买卖也开始收摊，四处黑漆漆一片，只有一些大户和酒楼檐前还点着灯，他这一身黑衣溶于夜色飞檐走壁，人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邵益身心很是舒畅，久违了的江湖气息，更夫也开始打更巡夜，这几日衙役也很是辛苦，自从县衙出事后，每天晚上都是整晚巡街，州上的人还没到，谁也不敢大意。都是提着脑袋做事，如果再出了什么乱子，他怕也会被革职查办。
　　邵益躲在房檐上看着一队衙役走了过去，拍拍手上的灰。觉得还是用轻功上房顶吧，虽然费力些，至少不会被什么人撞见。打定主意的邵益刚翻上房顶，脚下不稳差点又滚下去，站定身子后，邵益气急的看着眼前这一身白的颜念之，他手里还抱着方才那个蒸笼，正悠闲的坐在屋顶，更可恶的是右手还捏着双筷子，颜念之眯着眼睛看邵益手忙脚乱的样子像是在笑，“啊呀好巧，居然在这又碰上了。”
　　邵益捂着额头看着装傻的这人，彻底败给他了，“你来这干什么？”
　　颜念之淡然答道，“散步。”
　　邵益不声不响的盯着他，颜念之望天，“想看看你做什么？”邵益觉得这回是彻底摆脱不了颜念之了，大晚上还穿一身白，嫌没人发现自己吗？打更的声音传了过来，邵益也顾不得其他了，拉着颜念之跃到了街对面的屋顶上，他方才没被发现已经是吉星高照了。
　　“你躲在这。”邵益把颜念之塞到树上，“别到处跑。”
　　颜念之好奇的看看眼前的院子，这好像是雷大虫的屋子，昨天他们有路过，“雷大虫跟他们也有关系？”
　　邵益微微叹了口气，“这我可不知道，不过咱们快彻底没银子了，我去教训教训他，顺道劫点银子来。”
　　“我也去。”颜念之两眼亮晶晶的看着邵益。
　　“你瞧你这一身，一去准暴露。”邵益把他扒着自己袖子的手拉开，“我自己去，你在这望风，如果我被发现了，你再来救我。”
　　颜念之点点头，也好，看来他以后也得准备几套黑衣服才行。
　　邵益安顿好颜念之，悄悄跃上雷大虫家的屋顶，细细打望。雷大虫的家是个带门楼的小院，他除了欺压诈骗的赚黑钱外也做寻常的布匹买卖，家里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错，有楼有院有树有花。夜里买布的人很少，雷大虫早早的就叫家里人收拾了买卖，他在外面和几个混混喝了些酒，也才回来，和他媳妇正坐在卧房点银子。这雷大虫夫妻都是视钱如命的人，每日的账目必须亲自过目，收拾妥当了才肯歇息。
　　邵益从屋顶上看得很是真切，桌子上的银钱不多，合起来就二十多两，心里很是犯难，看样子雷大虫是把银子给藏起来了，拿这点银子对雷大虫来说不痛不痒，要拿当然要拿大的最好让他心痛得一病不起最好。邵益正琢着他会把银子藏在哪？没想到雷大虫也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怕有人偷钱，每日点完钱后，就会把凑成整数的银子收起来，只留几两碎银用来二日用度和做买卖。今个真是恰巧，他白天收了往日借出去的印子钱，这会点出二十两的整银，拿着就钻到桌子下面去了。邵益被桌子挡着看得不分明，他媳妇点了点桌子上的银子，有些嫌少，就道，“当家的，多留十两出来，明个店里要买货，还有柴米也得买了。”
　　雷大虫蹲着说话有些气短，闷声闷气的答道，“明个秦秀才那二十两印子钱就到时间了，我赶个大早就要去。”
　　“要是他给不出来怎么办。”她媳妇想得比较远，“那秦秀才家本来就穷得洗锅，要不是你惦记他家那破房子，才不会借给他。”
　　雷大虫收拾妥当了，抖抖袖子坐回桌边，“还不出来也没关系，货可以晚些买，柴米先赊欠着。反正他那祖宅就是咱们的了，到时咱们把那屋子翻一翻，把东墙给打通，正好对着大街，就能再开间铺子了，那地方可当道，要是平常三百两银子也未必买得到。”
　　“就你算的精。”他媳妇笑着给他献计“他要是不肯让，明个你多带些人去。”
　　“嗯，我自有法子。”雷大虫收拾好桌面的银子，夫妻两人插好门窗洗洗就打算睡了。
　　邵益在屋顶听得真切，心里很是气闷，果然人以类聚，那雷大虫不是个好东西，娶个媳妇也这般狠心。藏钱的地方他是知道了，不过要怎么才能人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呢？还要能狠狠教训他们一顿。他可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大。邵益把瓦片盖上心里有了主意，雷大虫家里的老妈子和丫鬟的屋子还亮着灯，邵益故意在她们住的屋外弄的悉唆直响，还很不巧的打碎一个罐子。
　　雷大虫家的吴妈才刚躺下，一听见罐子被打破了，立马就弹了起来，还使劲推同榻的丫鬟，“有耗子偷油，打破罐子了，快起来看看。”两人急忙推开门就要去厨房。见到两人出来了邵益一闪身，直接转进了门楼。
　　“哎呦，这是招贼了。”老妈子看得分明对着着丫鬟急道，“快去叫老爷起来抓人。”她人壮胆也大，提着插门棍就冲进门楼，
　　“嗯哦。”小丫鬟答应两声连忙跑到正房，“老爷夫人，家里来贼了，跑门楼里去了。”
　　“什么？”雷大虫和他媳妇在床上翻云覆雨，正是闹得兴起。一听有人来偷东西立刻火冒三丈，批件外衣就爬起来，叫嚷道，“敢偷到雷爷家这是找死。”他夫人也急忙穿戴好扶着小丫头出来了，一家上下直奔门楼。
　　邵益早就出了门楼蹲在他们屋顶等着了，待夫人也出去后，就跳下屋檐跑进屋里。点着个火折子窜到了桌下，屋里的地上铺着粗石板，邵益用手敲了敲，桌下有块块砖的声音很是不同，邵益用刀尖沿着接缝把它挑了起来，原来这只是块木板漆成了青石的样子。地下面果真有个匣子，有小半个桌子那么大，邵益打开盖子一看觉得有些晕，这雷大虫没有用银票的习惯吗？难怪要用这么大的匣子了。只见匣子里全是银子，五十两一个的码得整整齐齐足有三四十个，还有些金银首饰。上面铺的是些还没来得及换的碎银子，边上有个小匣子，邵益打开小匣子瞟了一眼，约莫是些借据，邵益没考虑直接把借据叠好放进怀里，心道一会一把火全给你烧了，看你还算计谁的屋子房子。
　　估计他们查完门楼也该下来了，邵益想了想，这儿的钱大半也是强取豪夺来的，干脆弄走散掉，省得雷大虫又用来祸害人。打定主意后，邵益把匣子原封不动的合上，然后是木板，总之，除了那叠借据没放进去外，其他的原本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收拾好这些，邵益看了看，觉得好似差不多了，然后绕到窗边，把窗栓沿着窗缝一剑砍断，扯了一片树叶把窗户固定住。门楼里隐隐传出光亮和说话声，邵益拍拍手回到房顶。
　　“我说吴妈，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折腾什么呢？闹得大家都睡不成。”雷夫人火气很大，口气也不好，扶着小丫鬟，从门楼走了出来。
　　吴妈很是委屈的解释，“我刚才明明看见有人影进去的。”
　　雷夫人白了他一眼，“那人呢，里面连个鬼影都没有。哎呦，我呸，大半夜的，说错话了。”
　　“好了，别吵了。”雷大虫也挺心烦，“你们去睡吧。以后还是要多当心些。”
　　“是。”吴妈和小丫鬟把他们送到房里就离开了。
　　雷大虫对着他老婆道，“快关门。”然后自个趴在桌下检查他们的藏金库，见里面的银子半点没少才松了口气。
　　雷夫人看他神情就知道没出什么状况，捏捏雷大虫的肩膀，调笑道，“方才肯定是吴妈眼花，她年龄大了，改天把她赶出去，我们再从新找个能干的老妈子。”
　　见他们没有看出破绽，邵益也松了口气，房里的暧昧声音越来越黏糊，邵益觉得还是先去找颜念之，等他们睡熟了再来。
　　颜念之蹲在树上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想去看看，又怕帮了倒忙。见着邵益回来了，首先就是拉着他上下检查看有没有受伤，邵益很是尴尬心里却莫名一动，推开他的手，“我没事。”
　　颜念之点头，“那就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还不能走。”邵益摇头解释道，“那个雷大虫简直就是个恶霸，我一会等他睡熟了，再去把他的家底搬光，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那你去了这么半天干嘛了？”颜念之很是不解。“怎么不顺便把他家底带出来。”
　　邵益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那雷大虫这么奇葩。。一会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也能去。”颜念之很是高兴。
　　邵益热情的拍着颜念之的肩膀道，“当然，但你也一定要帮忙才行。”
　　“没问题。”颜念之一口答应，错过了邵益那带着贼笑的目光。
　　“对了，我带了些东西出来。”邵益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道，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又一个火折子。颜念之也凑过来看，邵益随意翻了翻，都是些借据还有几张卖身契什么的，这雷大虫还真是为富不仁，这些个借据上面的利钱高的吓人，倒是没写什么担保物。邵益找出方才听到的那个秦秀才的那张借据，原来那秦秀才的母亲去世无力安葬，就跟雷大虫借了二十两银子倒是没算利钱，不过邵益想起他们夫妻两人的盘算，就直摇头。
　　两人把这些个借据一把火全烧了，算算时间，邵益琢磨着两人折腾了半天也该睡熟了，就带着颜念之回到了雷大虫的卧房搬银子。整个过程无惊无险，除了把两人累了个够呛，还有就是雷大虫一家明早起来就等着哭吧，邵益还很豪气的给他们留了封恐吓信警告他们。
　　颜念之扛了个大包袱飞檐走壁的回客栈直接就趴在床上，起不来了，难怪邵益肯带他一起去，感情拿他当苦力使啊。那些五十两一锭的银子被他们一网打尽了，足足有一千七百两。邵益对此却很是满意，这不但表明他们又有钱了，还意味着能帮到不少人，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两人用过早膳后走到街上，就听见雷家被盗的事在人群里传开了。这雷大虫做人做得太差，大街小巷听说这事的人无一不拍手叫好。雷大虫一早就去报案，没想到直接就被捕头把案子给压下来了，捕头心里也很烦，就近几天州府就派人下来了，这雷大虫太不识时务了。然后雷大虫告状不但没告上，还被衙役给扔了出来，当时在现场看见这一幕的人可不少，一传十十传百，不消一顿饭的功夫，整个县城全知道了，大家心里都很解气。
　　虽然对从那些烧焦的尸体上找到线索没抱太大希望，邵益觉得也是有必要去看看。颜念之自然也跟他一道去了，对于颜念之这人，邵益觉得很是奇怪，他时时一副冷冷冰冰样子，可性格却一点也不冷，说话也是直来直去，还喜欢像个小孩子一样跟他生气，虽然颜念之不肯承认，但邵益看得出他心肠也挺好。就是特别喜欢跟着自己，不带上他，回头就闹脾气，邵益也说过他如果有别的地方想去，尽管去就是，颜念之的答复就是沉默。邵益有时也注意过颜念之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和特点，最后还真是觉得失败啊，颜念之对美人对金钱对权势对名望还真是没半点追求，这种人就是给他一个皇位，他都懒得当皇帝的人，除了酒和街上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能让他多看两眼外，就没有其他了，邵益很是怀疑自己对颜念之怀疑应不应该。邵益回想起前些天严澹敬跟他说的颜念之的风流韵事，这说的完全就是两个人。对于颜念之为什么执意要跟着自己，邵益没问，但绝对不是以前邵益承诺的帮他找药王要治病方法。
　　两人来到毁掉的县衙，邵益一看，时隔两日总算有了些收获，那些个捕快都认得邵益，见两人到了现场，也没阻拦。遗骸昨日已经陆陆续续被发现了，仵作把烧成黑炭的骨骸收集好铺一块白布上，然后又拼成人的模样。颜念之转眼就瞅见一个焦黑的骷髅头两个黑窟窿正对着他，头皮一阵发麻，那具尸体可能被灰埋了，烧得不够充分，被烤成了干尸，颜念之很是反胃。邵益对这些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在应天府没事时也会帮捕快们破破案，这些见得多了，蹲下一边仔细的翻看尸体，一边询问仵作情况。很显然这些人都是先被杀死再纵火焚烧的，就算尸体被烧成了焦炭，可骨头上被劈砍的痕迹依旧明显，在有些尸体旁边还找到有没出鞘的腰刀，可见他们没有防备就糟了毒手，所有的尸体都伤在脊柱和颈项，恐怕连看都没看见凶手就这么去了，邵益摇摇头，真是无妄之灾啊，不过现在要辨认出到底死了多少人还有他们每人的身份却是很困难。捕头这几日也没闲着，见邵益来了，就递给他一份县衙造案名单，邵益看了看，好家伙，连上捕快衙役厨娘丫鬟足足有三十多个人。邵益抬头四下张望了一眼，颜念之倒是没走，不过只背朝县衙仰望天空而已，要是他站在山尖，再让山风一吹，倒是有种天仙的感觉。邵益觉得在现在这种状况发笑很不厚道，忍笑招手唤颜念之过来。
　　颜念之皱皱眉头，倒是千不甘万不愿的过来了，一脸别扭的警惕的盯着邵益翻过尸体的手，“什么？”邵益把那叠名单递给他，“你认真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人。”颜念之很是不解，这几天他俩都在一块，没理由有人他认识邵益不认识啊，也没多话，挨着过了一遍。
　　这边差不多是看完了，颜念之跟着邵益走在街上深喘了两口气，自从他看见那个恶心的尸体盯着他看以后可是一口气一直憋着的。也真傻，受不了不知道先走，邵益突然觉得看他憋着难受自个很痛快。冷不防自己却被颜念之一把推开，然后一个人直直的撞在颜念之身上，那人“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竹竿上插着的糖葫芦也霹雳啪啦的落下来，砸了满地。颜念之衣服上也是粘粘糊糊的糖稀。那个人见状忙起身用袖子给颜念之擦，却被颜念之一把拍开。那人现在死的心都有了，他的糖葫芦毁了倒值不上几个钱，可眼前这人一脸要杀人灭口的表情吓得他直哆嗦，颤颤抖抖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大爷，是小的瞎了眼了，这个您收下。”
　　幸免于难的邵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老天特意来用糖葫芦来惩罚他那扭曲的心灵吗？颜念之没理他，也没收他的钱，邵益倒是很尴尬，颜念之如果知道他方才的想法肯定不会推他了，还好他不知道，“没事没事，老伯不用在意。颜兄我们回去换身衣服。”
　　“请等等。”卖糖葫芦的老伯见他们要走，急忙拦在邵益面前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和刘大人一道的邵大人。”
　　邵益有些紧张，莫非刘天麒又出什么事了，点点头，“老伯认得在下？”
　　卖糖葫芦的老伯松了口气，“前些天刘大人找小的问话的时候，小的见过邵大人。求大人快救救小的，小的方才撞见鬼了。”
　　“啊？”邵益松了口气有些好笑，“这大白天的，你撞着谁了，莫非看错了。”
　　卖糖葫芦的使劲摇摇头，“那小子可是我从小看到大的，绝对不会看错。前些天就死在县衙了，他家现在还给他挂着灵呢。没想到今个却撞见了，大人救命啊。”
　　邵益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左右看了看，“老伯不妨和我们边走边说。”
　　卖糖葫芦的见他肯帮忙真是喜出望外，举着自己插糖葫芦的竹竿，边走便给邵益他们解释，“小的家隔壁王婶的儿子就在县衙当差，那晚上他说他要在衙门守夜，出去以后就再没回来了，这人不就在衙门被烧死了嘛。可就方才，小的又瞅见他了，虽然只是一眼，但小的绝对不会认错，这不是闹鬼了吗。然后小的被吓得慌了手脚，才撞上这位大爷的。”
　　邵益有些纳闷，“你撞鬼了该去找道士，找我也没法帮你抓鬼啊。”
　　卖糖葫芦的急忙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你们这些大官镇气重，人见都要抖三抖，更别说鬼怪了。小的只求大人一滴血就好了，回头再找道士在上面请张符贴门上。”
　　邵益懂了，里屋换衣服的颜念之听得真切，他方才见到这老伯就是人朝前走，头往后看，他顺便也朝着那边瞅了一眼。穿好衣服皱着眉头走出来问他，“你说的那个鬼可是个穿着一身灰衣衫模样像个乞丐。”邵益心道不愧是过目不忘的人。
　　卖糖葫芦的老伯抽了口凉气，“大爷也看见了，这可麻烦了，听说看见鬼怪的人就会被他缠着，大爷也去道馆找个道士驱驱霉气才是。”
　　颜念之半边脸抽了抽看着他他身后，淡然道，“不就站在你背后吗，好像是跟着你来的。一会你可记得把他带走。”
　　“哇。”老伯很有活力的跳了起来，直接蹦到了邵益后面。颜念之随着他的方向转，眯着眼睛道，“还在你后面，正吐着舌头呢。”
　　“大人快救命啊，我被缠上了。”老伯显然被颜念之吓着了，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抓着邵益就叫救命。
　　邵益在桌子下狠狠的踢了颜念之一脚，瞪他，‘叫你作怪。’，颜念之抱着小腿瘪嘴，这一脚好重。“老伯放心。我这位朋友当年拜天师为师，所以看得见这些，不如让他给你画道符，保证鬼怪不敢登门。”
　　“好好，有劳大爷了。”也不知这买糖葫芦的老伯是生性就胆小还是越大越迷信，听这颜念之是天师徒弟，还给他画道符，就不闹腾了。
　　颜念之独自呆在里间抓耳挠腮的看着眼前的笔墨黄纸，为难啊，他见都没见过要怎么画啊。都怪自己多嘴，可邵益也太不够意思了。脚步声响，邵益走了进来，看着未着一墨的黄纸，眯着眼睛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颜念之呆呆傻傻的看着他，这么多天，还是头次看邵益露出这个表情，这才是他对吧。邵益见他发呆的看着自己有些恼怒，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笔，画得像模像样，也不和他说话，举着符纸就走了出去。还告诫那个老伯，这张符能保他平安，但是这事千万别说出去，否则就不灵了。
　　老伯拿着符千恩万谢的走了，临走前邵益还给了他十两银子当买了那些糖葫芦。
　　邵益转回里间，见颜念之依旧呆呆傻傻的看着他，凑上去在他眼前挥挥手，“怎么了，被附身了，要不我也给你画道符在脸上。”
　　颜念之回过神了，一把拍开他的手，“天师的徒弟累了，现在要休息。”邵益的手被他打的有些疼，看着躺到床上的颜念之，感情这家伙又生气了，颜念之望着蚊帐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别扭，总之没有生气就对了。

　　“两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快里面请。”乐家酒楼的店小二提着壶茶手脚麻利的给他们沏上，“一看两位就是富家公子，要不要尝尝我们的招牌菜。”
　　邵益端着茶杯也不看人，直接道，“不用了，给我们切两斤熟牛肉，上一叠大馒头，再来两坛黄酒，对了牛肉要大块的切。”听完这话，颜念之和小二一块给他镇住了。小二很是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这蓝衫青年长得挺斯文的，性格没想到这么豪迈。
　　小二小心翼翼的接着问道，“两位公子可还要些别的小菜。”
　　还没等颜念之开口，邵益就接上了，“我们做人就是要做大气的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怎么能那么小家子气，你说对吧颜兄。”说罢还冲颜念之挑挑眉毛，颜念之知道邵益以为自己方才是在为画符的事情生气，故意这么说来刺激他。不过他确实真的没生气，不过也解释不出来，心道由着他吧。
　　小二转了个身就把他们点的东西送来了，道了声慢用，扭头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邵益和颜念之无语的看着眼前那一大盘子牛肉，是叫他切大块点，也不用二两一块啊，难怪上菜速度这么快，这一盘也就十来片，可叫他们怎么吃啊。邵益觉得这回是搬着石头连同自个的脚一块砸了，颜念之戳戳眼前的一大块肉，觉得还是只喝酒好了，大不了用那盘馒头下酒。两人默契的一人拿酒一人抓馒头，留下那盘牛肉吹风去了。
　　邵益之所以会选在这里吃饭，也是想打探一下那个王敬说的是不是这里，如果突然少了三个人的话，怎么着也会有人看出来的。可惜这里上至掌柜的下至柴夫都是一个不差，邵益心道吃过午饭就去别处看看吧。
　　“大爷，给点钱吧，我弟弟生病了。”一个七八岁干干瘦瘦的小叫花趁着掌柜的没注意跑到二楼来要钱。
　　一个穿着丝绸衣衫的人不耐烦的赶开他，“去去去去，小叫花子。掌柜的你怎么把这种人也放上来了。”他声音很大，楼下的掌柜听得很是分明，急忙责备店小二上去赶人。
　　“大爷我求求你们让我在这要点钱吧，我弟弟病了。”小叫花被店小二抓着胳膊往外拖，一面挣扎着一面哀求。
　　“放那小孩子过来。”邵益有些不悦，京城里的酒楼客栈尚且不准许驱赶求人施舍的穷苦之人，没想到一个小酒楼居然这么霸道。
　　“可是客官，”小二很是为难，“本店的规矩是不许乞丐进来打扰客人吃饭的。”
　　“我请他吃饭不行吗？”邵益看了小二一眼，“现在他也是你们的客官了。”
　　“是是。”小二松了口气，他也不是无情的人，推推小叫花子道，“那边有客官请你吃饭，还不快去。”
　　小叫花战战栗栗的走到邵益他们桌子边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那盘肉，颜念之豪气的推给他，“吃光。”然后整个人缩得远远的。小乞丐看了看另外一盘的馒头，小声道，“给个馒头就好了。”
　　颜念之撇撇嘴，“不行，馒头是我们要吃的，你就吃这个。”路过的小二听到这话差点没被绊倒，他这是说反了吧。邵益也很是笑得直摇头，这人可够直接的。颜念之对小叫花接着道，“你要是嫌大，我让他们再切小点。”
　　小叫花看了看颜念之，又看向邵益，怀疑他是不是在说笑。邵益也点头确定道，“坐着慢慢吃，不够的话就说，方才我可是说过要请你吃饭了，不吃饱可是你自己亏了啊。”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小叫花举着破碗连连磕头，抹抹手深怕他们反悔了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把肉倒进碗里用布包起来，然后塞进怀里，他自己却是半点都没吃。也对他方才还说自己有个弟弟，恐怕是拿回去给他弟弟吃吧，真是个好哥哥，邵益有些感动，递给他一个馒头，这么小就要出来讨饭了，太可怜了。做好事要做到底，邵益顺便给他要了碗面，让他坐下来慢慢吃。
　　小叫花现在觉得他们可能不是什么坏人了，邵益问起他家里的情况，说的也很干脆，只是嘴里含着一大口面，有些听不甚清。原本他们两兄弟也是好人家的孩子，可是家里前年受了灾，他们爹娘病逝，伯伯占了他家的地和房子，还把两兄弟给赶了出来。他弟弟今年才六岁，两兄弟这两年来四处漂泊，上个月才来到岭水，可惜他弟弟生了病，这一个月来都是他出来讨饭照顾弟弟。街上的叫花子都各自分了地盘，他也是没办法，才跑到酒楼上来要钱的。
　　说起叫花，邵益问他有没有看见最近多出来的一个叫花。颜念之详细的说了说那个叫花的衣着打扮，小叫花一听直点头，说是前天突然冒出来的，就住在城外的土地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