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世繁华》煦风

32、弱肉强食的道理在哪都一样 邵益颜念之

　　小叫花讨得了肉急着拿回去给他弟弟吃，邵益他们也一同跟去，一来可以看看他弟弟的情况，二来也看看能不能找着王婶的儿子。小叫花今个挺开心的，走得也欢快，不但自己吃饱了，还讨得了肉，要知道，自从他们爹娘走后，他们要上几个月的饭可能才有人舍肉给他们吃。他弟弟比他还瘦，小叫花说他名字叫柯田，有十岁了，可邵益没看出来，世事艰难，可苦了他们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
　　城西头这一片二十多间屋子可以说是穷人的聚居地了，地是黄泥地，屋宇也是斜斜歪歪，漏光的草棚顶还有用竹篾树枝固定的泥墙，泥墙上面也是坑坑包包，这种墙很容易就被雨水冲透了，然后住着的人就在地上抓把黄泥堵在洞上，就是这么简陋的屋子，听柯田说就是想住，也要看运气。有时一些流浪的乞丐还会把他们赶出去，他们也只好找点杂草睡屋檐了。这个地方有钱人当然不会从这过，买卖人也不会在这吆喝，就连街头恶霸雷大虫也对这也里不屑一顾，这儿没有他们要追逐的东西。
　　颜念之从来没来过这些地方，摒住气好奇的左右打量，这个地方臭烘烘的。邵益的神色有些惆怅，“颜兄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颜念之瞪大眼看着他直摇头。
　　“富贵人家哪知穷人疾苦。”邵益苦笑一声，“我以前也做过乞丐。”颜念之眨眨眼认真地听他说，也看不出邵益的情绪，“当年我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乞丐，听救我的老叫化说，他是在河边捡到我的，可我却连以前的半点记忆都没有了。”
　　颜念之默默低下头，淡然问道，“后来呢？”
　　邵益看看柯田，感慨道，“那个老乞丐是个好人，他把我送给了姓邵的一对老夫妇，也就是我现在的爹娘，我也就有了邵益这个名字，爹娘对我很好，见我有些功夫底子就送我去拜师学武。我比起他们来说运气是不是好多了。”
　　颜念之一言不发的跟在他后面，静静的听着邵益的故事，心里却是百味参杂，“你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爹娘还有你以前的事吗？”
　　“当然想了。”邵益盯着颜念之，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可惜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就算我的亲身父母恐怕也以为我早就死了。”颜念之突然站在路上不动了，邵益转头看他，纳闷问道，“你怎么了？”
　　颜念之晃晃头，跟上前问道，“没什么，如果你的身事比他们还惨，你也想知道吗？”
　　邵益也站住了，看着颜念之的眼睛，干笑道，“不会吧，我有这么惨？”他嘴里是这么说可眼前浮现的却是前几日大火的梦境，强打起精神，不待颜念之再说，抢先道，“哎呀，看来我们到了。”
　　“小地。”柯田一个箭步冲到一个木板前轻轻敲了敲，“小地开门，哥哥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一个微弱的声音道，“哥哥。”然后是门栓拉开的声音，柯田解释道，“有些乞丐会跑进去抢他们的东西，他们才会关门的。”木板门被拉开了，一个面黄肌瘦头发乱得像草窝的小男孩怯怯的向外看，看见他哥哥后一把就扑了上来。柯田显然很疼他弟弟，急忙拉他进去坐下，从怀里掏出捂得还热的布包打开让他吃，一边问他身体有没有好些。
　　门口很小，邵益弓着身子钻了进去，颜念之犹豫的皱皱眉，最后一脸毅然的跟了进去。这屋子里面倒是很亮堂，邵益抬头看了看，屋顶上已经没剩几根茅草了。屋里很狭小，墙边上是用树枝搭的简单炉灶，一口薄的像张纸一边还有个洞的小锅斜着挂在上面，这恐怕就是这两兄弟所有的财产了。不过柯田倒是很珍惜，擦得干干净净的，这口锅是他当年好不容易才从一群乞丐里面抢来的，当时他也被打得半死，不过有了这个，天冷时他们也能喝点热水了，这对他和他弟弟都很重要。
　　柯田的弟弟坐在一边稻草上，瞪得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屋里的两个陌生人，一手抓块肉递给他哥哥，柯田解释自己吃过东西了，可他弟弟不肯听，柯田好几次要到吃的都留给他，然后自己饿肚子。柯田泪汪汪的接过肉，咬了一口，用袖子擦擦脸彻底成了只花猫，柯地见他哥哥吃了，自己才吃了起来。这里面的气味太不好闻了，颜念之自己也觉得有点内疚，他自己没到过这些地方所以不知道他们生活这么苦。柯地一口肉还没咽下去，就咳个不停，柯田急忙给他舀了碗水，很是焦急的给他拍拍背，柯地咳得把蜡黄的脸震得通红，出气也粗重起来。
　　颜念之伸出手给他把了把脉，脸色有些沉重，“风寒拖太久了，现在还烧着，得赶快给他找个大夫，再这么下去过几天恐怕就没命了。”
　　柯田一听急了对着两人就跪了下来，头撞在地上磕得砰砰直响，“求两位大爷救救我弟弟，求你们了。”
　　救人那是当然的了，邵益二话不说，抱起柯地就往城里跑去找大夫，颜念之和柯田也紧紧跟在后面。出了他们的聚居地没多远就是个医馆，店门大开着，一个大夫躺在院子树荫里的躺椅上打盹，只有个药童在店里学习药材，也是一脸昏昏欲睡。突然一个激灵，如当头一棒，药童的瞌睡虫飞得无影无踪。邵益把柯地放到店里的椅子上，“快叫你们大夫来看看。”
　　药童被他急切的语气吓了一跳，二话不说扯着嗓子就冲着里面喊，“爹，爹。有病人。”大夫“诶”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腆着个肚子摇着把蒲扇慢吞吞的从里面踱了出来，这个走路得有讲究，不能急也不能慢，既要让求药的人觉得大夫把他们放在了心上，也要让他们感觉到大夫的尊贵。颜念之看着这装腔作势的胖子就火冒三丈，觉得还是以前给自己看病的那个臭老头好，每次不用喊就高高兴兴的跑了过来，赶都赶不走。
　　邵益倒是没心情去计较这么多了，见着大夫来了，急忙把柯地递上去，“大夫快看看这孩子。”
　　大夫起先眼里只看见颜念之了，心道好有钱的公子哥，一张脸也笑得像朵花。可邵益却把一个小叫花子举到他眼前，他脸色急速冷冻，顺道往后退了三四步，捂着鼻子，“你怎么把个小叫花给带来了，快扔出去。”
　　邵益的脸色很是不善，所谓医者父母心，怎么全成势力眼了，压下火气冷语道，“这孩子病的很重，先生快给他看看。”
　　大夫捂着鼻子斜眼看他，道，“我这是药房，不是什么善堂。就算我免费给他问了诊，一个小叫花也捡不起药，你还是省省吧。真是的，随路捡个人就往我这送，我不吃饭了。”
　　邵益忍得下火，可颜念之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一拍桌子就要动手教训他，看着别人死，这说的是人话吗？邵益急忙拦住他，颜念之很生气。“他的诊金药钱我来付，先生快看看吧。”
　　大夫的眼睛闪了闪，“你付？”邵益点点头，吵了半天大夫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坐吧。”邵益扶着柯地坐好，他现在发热发得迷糊了。大夫伸出三根手指，给他把了把脉，又瞅了瞅他的舌根和眼睛。然后就叫他儿子打水他要洗手。
　　“怎么样。”邵益见他估计也看完了，就问道。
　　大夫皱皱眉头，“我看你也是个好心人，我劝你，从哪捡的就把他放回哪去。”
　　邵益很是惊讶，“没救了？”
　　柯田包着一眼的泪哗的流了下来，扑上去抱着柯地就哭。大夫嫌弃的看了他们一眼，“这倒不是，得的只是普通伤寒，可惜拖得太久，他身体又差，原本几幅药就好了，现在恐怕至少得吃上半年，还要用些补药慢慢调。捡个药罐子回去干嘛，白费钱粮，你实在看不下去，给他们几两银子已经是积德了。”说完就往屋里走，“这诊金我也不收了，你们快些走吧。”
　　邵益听他这么说脸色回转过来，高兴道，“有救就好，先生快捡药。”
　　大夫提起的左脚还没放下，无语的转过身，看着一脸笑容的邵益，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该陪着他笑，心道这人该不会是个呆子吧，捡了个累赘当个宝，还这么高兴。不死心的劝道，“我说这半年的药钱就够你买个壮汉当护院了，你这不是缺心眼吗？”
　　“无妨，先生开药就是。”
　　大夫好言已尽，又看了他们一眼，暗道，莫非这是失散多年的私生子，他这是赶上一家团圆了。当然他绝对不会把这话问出口，碾磨开方，他医术也是不赖，刷刷几笔开好单子就交给他儿子捡药了。然后仔细的盯着邵益和柯地的脸看，半点都不像。伸手，“药以后就照着这方子捡。最好每隔半月就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好着情增减。暂时只能吃清淡的东西，等好点了，再用些补药，缓着来。好了一共八钱银子，慢走不送。”他一口气就把话说完了，这气味，熏得他反胃。
　　颜念之勾勾嘴角，拍拍柯田的脑袋道，“大夫刚才说的话都记下来了吗？要是没有就请他多说几遍，你弟弟以后可是要由你照顾啊。”
　　见柯田眼巴巴的看着他，那个大夫听见颜念之的话差点背过气去，急忙道，“我一会把它写下来，你照着做就可以了。”

　　邵益给兄弟两人找了家小客栈安顿好后，两人就出发去土地庙找王婶的儿子张磊。听柯田说他这人挺古怪的，才来两三天，也不跟人说话，也很少出去讨饭，总是一惊一乍的缩在墙角，他去拜老大的时候他们有见过。
　　颜念之见邵益心事重重的，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邵益一边琢磨一边道，“找到张磊，他一定知道什么才躲起来的。”
　　颜念之无语的看着他，“我不是说他，我是说那两个小孩。”
　　邵益挠挠头，“这个还没想好，至少也不能再让他们流落街头了。最好是能找个好人家收养。”
　　“还真是麻烦。”颜念之捏捏鼻子，“你也太能找事了。”
　　“哼。”邵益白眼看他，“我不知道你说这话时事先想过你自己吗？”
　　“啊对了。”颜念之突然一脸郑重的拦住邵益，“事先可说好啊，一会我只管找人，你自己进去抓啊。我是绝对不会进去的。”
　　邵益无奈的应道，“是是是，爱干净的颜公子，今天还真是委屈你了。”
　　“知道就好。”
　　靠这家伙还真登鼻子上脸了。
　　城西头的土地庙也不知是盖了多少年了，也没人供奉，里面的泥像恭坛早就没了，剩了个破破烂烂的空壳子，倒成了叫花子的安身之所。岭水县的叫花老大就安身此地，怎么说这也是青瓦石墙，比那些土房子不知好了多少倍。叫花老大可不是丐帮的什么人，在这往往是看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他平时也不用出去讨饭，往往都是其他乞丐讨到吃的和银钱再贡给他一些，也由他决定着这些乞丐地盘的划分和去留，当然对这儿的乞丐变动也最是了如指掌。
　　邵益他们赶到土地庙时这些乞丐也端着一天讨得的东西来供奉他们老大了，这会早早用过晚饭，待会街上的行人多了再去要钱。两人蹲在离这不远的土墙后面，颜念之还真没想过这个县城居然有这么多乞丐，大大小小的足有二三十人急忙用袖子捂住鼻子。邵益戳戳他，“仔细看，别分心。”颜念之左右瞅了瞅，摇头。
　　“看来是在里面。”邵益一把拉住颜念之，“我们进去。”情况紧急颜念之也顾不得形象了，抱着手急速往后退，表示绝对不行，他说什么也不要进去了。
　　邵益有些无奈道，“难道你非要逼我用上杀手锏。”颜念之警惕的盯着他，以防他突然出手点了自己穴道再把他扛进去什么的。
　　邵益盯着他然后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包，癫了癫对着颜念之眯着眼睛，“哎呀原本想回去给你买坛酒的，看来有人是不要了。”
　　颜念之对这幼稚的行为有些无语，这是想收买他吗？他是有这么容易就被人收买的吗？一盏茶的时间后，颜念之终于明白了，邵益真的不是想收买他，他只不过想把这笔银子的账扣在他头上而已。
　　“两位公子到这有什么事。”就像平常普通人看不惯乞丐一样，在乞丐眼里他们也看不惯普通人。更何况是众人之上的乞丐老大，他对自己的荣誉有着绝对的自豪。在他的质问下，其他的乞丐集体围了上来。颜念之望着漫天红霞想流泪，邵益的确是言而有信，没带他进破庙，不过这种情形和进去有什么两样。
　　“这位一定就是这儿的老大了。”邵益很客气对着那个叫花老大拱拱手。
　　“我们这不屑这些虚礼，有什么事就说。”叫花老大很是傲气，完全不像在街头行乞的样子，也对这是他的地盘，这儿的一切也都得听他的。
　　邵益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这位兄弟最近被恶鬼缠上了，夜夜难以入睡。“邵益直接无视颜念之怨念的目光，扯着他道，“昨个菩萨给他托梦说，是他平时好事做少了。这不我们觉得要多做好事多积德。所以我们决定，给在这的每位兄弟，每人分二两银子。”
　　“有银子拿啊。”那些乞丐也挺高兴的，叫嚷起来。
　　“就是你旁边的这个人吗？”叫花老大上下打量了一眼颜念之，摸摸下巴，眼中流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味道。颜念之往邵益身后缩了缩觉得这人很讨厌。
　　邵益转脸示意颜念之忍耐，“正是我这兄弟。”
　　叫花老大点点头，“好。你们都排好队，你去把其他兄弟也叫来。”
　　“得令。”一个油滑的乞丐敲敲放在庙前的破盆，还挺有节奏。听到声音后所有的乞丐都敲起手里的碗来。邵益心道这大概是他们集结的暗号了。果然听到后，陆陆续续的从庙里，路上破房子里跑出来不少乞丐而且全都在敲着手里的破碗。颜念之听到这声音只觉得像是长了虱子浑身都痒痒，看来他太低估岭水县的乞丐数量了，这一下足有六七十人，大家一听分银子，就统统把两人围住，还好他早闭住气了，只要不说话就没事，还真不知邵益怎么受得了。这些人一听分银子就围着两人一直叫嚷，只差没直接动手了。
　　越是混乱的时候，就越是能展现老大威望的时候，就算叫花老大当然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也顺便也给邵益颜念之两人解了围，这叫花老大看来平日威望也挺高的，而且脾气也挺大，一声暴喝，“吵什么，谁他妈再敢乱站就给老子滚出岭水县。”
　　方才还乱做一团的六七十人顿时像被点了集体哑穴，邵益突然想起他见文武百官面见皇帝那时的感觉，也是这般沉静，好像天空也在侧耳倾听，权力最迷人的地方就在这里。那些乞丐低着头很快就排成了一条长龙，邵益急忙打开小包，里面是他先前就换来的一百个二两一颗的小碎银。
　　领到钱的乞丐对着他们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离开，颜念之站在邵益身边认人。邵益这法子挺凑效的，那个张磊失了戒备，混在乞丐群里要银子。颜念之看得真切，轮到张磊时，就轻轻点了点邵益，然后当张磊要银子时，邵益就一个劲的盯着他看，这张磊看来最近是备受折磨，一双眼睛就像许多天没睡一样红得吓人，张磊本来心里就有鬼，现在邵益看得他更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乱跳。想要逃跑，邵益一把拉住他胳膊，喊道“张大哥。”
　　听到邵益的话张磊挣扎的更凶了，口中嘟嚷着，“你们认错人了，放我走吧。”邵益心里肯定下来，怎么能再放他走，急切道“张大哥，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以前的老邻居邵益啊。我们小时候以前经常在一道玩，你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张磊继续挣扎，他好歹也是衙门里的人，见识阅历也不差，这一套就算他没用过也绝对听说过。邵益一把抓住他肩膀，却悄悄点了他的哑穴和麻穴，张磊喊不出话，全身又使不上力气。邵益把他递给颜念之道，“他是张大哥，想起来没，以前还给你买过糖葫芦。你看我们这趟没白来吧，原来菩萨托梦说的就是这个。他现在有些疯癫，你要好好照料他，等治好他，再送他回家。”
　　看着邵益一人在那演独角戏，颜念之摒着气不敢笑他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虽然他个人认为的明白只是扭曲了十万八千里而已。
　　找到旧友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邵益更是高调喜形于色的接着发银子，那些乞丐方才看得也是莫名其妙，不过算了，反正这事跟他们无关只要银子有自己的份就好。不过邵益演得再好，瞒过了这么多人，也难以瞒过叫花老大的眼睛，能坐得稳第一把交椅，心思绝对是复杂得麻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绝对肯定，邵益他们此行的目的绝对不是做好事，或许只是为了找出这个张兄而已。想到这他心里却是冷笑一声，看着颜念之，心道，你们要带走我的人，至少也得给我留下一个人才公平不是吗？
　　颜念之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连背后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慢着。”果然，分好银子的邵益要带张磊走的时候，麻烦就出来了。看着眼前明显来找茬的叫花老大，邵益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三教九流他接触得多了，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好鸟，方才看颜念之的一双眼睛就是色迷迷的。邵益的拳头紧了紧，他很乐意好好教训他一顿，更何况现在是他自己主动找抽。
　　随着叫花老大的那句话，方才还万分感谢的他的手下又围了过来，也太没良心了，叫花老大站在土地庙前的坛子上，“你们给了我们这么大的帮助，就请就留下让我们好好招待一下二位。”
　　这个人果然不是个凡人，这是先礼后兵么，不过用错对象了，邵益有时绝对是个软硬不吃的人，况且旁边还有个忍得受不了想立马逃离此地的颜念之，“大哥好意我们心领，可是我们现在还有事，再说帮你们的是菩萨，要谢你们就去庙里多拜拜吧。”
　　“不肯留下，怎么是瞧不起我们吗？”几个叫花老大身边的亲信看出了他们老大的心思，又觊觎邵益他们身上的财物，故意在一边煽风点火，引起众怒。几个年轻一点的叫花明显受到了挑拨，冷冷的盯着他们。当然就算他们所有人一起上邵益也是毫不畏惧，可没理由要打伤这些无辜，年轻就是太冲动。邵益知道就算解释他们也不会听，干脆直接把叫花老大拿下才对，他在这当土皇帝当得太久，还真当自个是天下第一了。
　　叫花老大居高临下有些得意的看着两人，这地方本来就少行人，现在这儿又全都是他的人，这两个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连个手下都不带，还真是天真。
　　“一句话，留还是不留。”方才那个敲盆的叫花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
　　邵益有些好笑道，“在下只听说过强行把人赶走的，还没听说过非逼着人留下的。莫非你们是想趁机打劫。”
　　“随你怎么说好了，总之今天你们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敢瞧不起我们，兄弟们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那个叫花看来平日挺得宠，是这的二把手，一声令下那些叫花子就虎视眈眈的围了过来。只要有人一点火，就准备群殴他们。
　　“想动手也不去量量自个几斤几两。”邵益语气有些不善，他很清楚如果处理不好这些乞丐接下来会很麻烦的，得一劳永逸让他们知道谁强得不可招惹才行，“我不跟普通人动手，叫你们老大来。”
　　“想跟我们大哥动手，好小子你这是找死。”那个二把手不肯让，这么轻易就要他们老大动手的话，还要他们做什么。其他的乞丐也咽了口唾沫，想起现任老大打败上一个老大时的手段，他们至今依然觉得心有余悸，上个老大最后是爬着被赶出岭水县的，他的两条腿被生生打断了。这也是为何这个老大安稳坐了十多年，也没人敢挑战他的原因，就算他们实在过不下去被逼着离开也绝对不会想着去反抗。
　　有些个心肠好些的叫花就在一边劝邵益他们留下，他们不想动手打帮过自己的人。邵益笑笑示意无妨，继续不要命的挑衅，“莫非是你们那个当老大的不敢，只好躲在手下后面当缩头乌龟。”
　　那个二把手火冒三丈，挤出人群，对着邵益道，“臭小子，你说什么。”
　　邵益触不及防的一脚对着他踢了过去，他很厌恶这些仗势欺人的狗腿子，看这情形这二把手也绝对是个喜欢平日欺负人的人。这一脚邵益可没省半点力气，“哼，大爷顺道帮你们清理清理门户。”
　　颜念之眉眼弯弯的看着在这装恶霸的邵益，难得看到他这一面，就算装的也好。那个叫花老大眼睛一直都没离开过他，见颜念之目不转睛的看着邵益，好像挺高兴，心头火大起来决定让邵益吃点苦头。正好那个二把手被邵益一脚踹到了叫花老大的旁边，翻起来拉着他的裤脚道，“大哥那小子骂你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再不出手也说不过去了，叫花老大挥挥手，那些乞丐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我们好心留你们，你却出言不逊还动手打人。”
　　邵益抢话怒道，“你想趁机打劫，当大爷好糊弄啊。看你平日这种忘恩背义的事没少干，大爷今个就替以前被你害过的人讨个公道。”话音一落，也不和他说了，直接上手，那个叫花老大还来不及招呼手下一起动手，脸上就挨了一拳，打的他下颚侧向一边，说不了话。其他的乞丐没有他招呼不敢动手纷纷往后退，那个叫花老大会些拳脚，可又怎么是邵益的对手，本来他就是仗着人多，邵益和颜念之又是一副书生模样，原以为捏了个软柿子，没想到这回磕着牙了。
　　不过邵益下手也够重，没两三下，邵益不动了。众人向他们看去，只见他们老大跪在地正磕头求邵益饶命。邵益心挺好，见他求饶就收了手，还拍了拍袖子，“就你这两下子，连你手下十个人一起上都对付不了，也亏这么多人都肯听你的。”然后拎着张磊带上颜念之头也不回的走了。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些乞丐后来怎么做的邵益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里面再也没有这样的老大了。
　　张磊想逃跑动不了，想叫救命又出不了声，看邵益那两下子跟那日在县衙行凶的人差不到哪去，估计是自己没命了，心里直叹‘吾命休矣’。邵益带着两人也没回城，就近找了个比较隐蔽的近郊，树木茂盛，了无人烟，是个杀人丢尸的好所在。张磊心惊胆寒越看越瘆得慌，身上穴道一解开，二话不说立刻跪在地上，“两位大哥，我上有八十老母在堂下有三月幼子待哺，一家老小十几口人都靠我赚钱养家，你们大发慈悲放过我吧，我保证什么都不说出去，一点都不说出去。”
　　邵益颜念之心里安稳了，看来这张磊果然是知道的。邵益这会装恶霸装的挺开心，对着颜念之道，“既然他什么都不肯说，我们挖个坑就地把他埋了吧。”
　　“诶别别别，大哥我都说了什么都不说了，你们就放过我吧。”
　　邵益对着他一脸坏笑，“就是你什么都不说才埋你的，想活命就要老老实实交代。”
　　张磊一声不响的看着两人，心道莫非他们是故意来匡自己的，只要他一说出口就立刻杀人灭口，“两位大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还是放我走吧，我保证走得远远的绝对不会出现在岭水县。”
　　“你走了还得了。”邵益皱着眉头，“你把那天晚上看见的告诉我们就放你走。”
　　“两位大哥，你们别再说笑了。”张磊都快哭出来了，“你们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啊。”
　　邵益有些好笑，“不就是让你把许县令一家出事的时候你看见的事情告诉我们，然后你就走谁要你的命了。”
　　“怎么，你们不杀我。”张磊听明白了就不哭了。
　　颜念之见不得别人哭，更何况一个大男人在他面前哭的这么凄惨，冷冷“要是你想死的话，我们也尽量满足你。”
　　“不不，你们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张磊还是很担心。
　　邵益点点头，“我们对许县令的事很好奇，你口中的他们是谁？”
　　张磊松了口气，拍拍衣裳站起来，“你们倒是早说啊，吓得我半死。还有你们问事就问事，带我来这干嘛，还以为你们是来灭口呢。”
　　邵益左右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解释，“这儿没人，安静。”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张磊很是好奇。
　　“你的老邻居今天看到你还以为撞了鬼，找我们驱邪呢。你今天去县衙作什么？”
　　“原来是张叔”张磊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州上的人来了没有。”
　　邵益点点头，原来如此，“你想报官，这么说凶手是衙门的人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磊警惕的看了两人一眼，邵益淡然道，“我们如果要杀你早动手了，多几个人知道对你也没坏处。”
　　张磊挣扎了好久，最后把心一横，“好我说，但你们一定不要说是我说的。”
　　“你打算这么偷偷摸摸活一辈子。”
　　张磊有些苦恼，“那些人很厉害，我也就是装成乞丐才活到现在的。只要我现在一露面恐怕我全家都保不住。只要你们答应不说是我说的，我就把事情告诉你们。”他也有自己的考量，邵益只好点点头，“我们不会说是你说的。”
　　张磊长长的叹了口气，讲述了那天事情的原委。原来张磊和许大人的一个小妾勾搭上了，平日里倒是装作陌路人，不过一有机会，两人就偷偷幽会。其实那天不该他当值，是那个小妾要他夜里在花园里等她，张磊吃过晚饭就找了个当差的借口出了门。然后悄悄躲在县衙的后院的花草丛里，等着小妾来找他。可没想到他还没躲一会，就有人进来守在园门口，那里平日是不会派人来的，做贼心虚的他还以为是老爷发现了他和小妾的事专门找人来捉人。就沿着花丛躲到了墙边想着要翻墙逃跑，可他刚跳下去就被绊倒了，借着微弱的灯光和月光，才发现躺着的几人的都是他的同僚，身上还在往外冒血。张磊吓坏了，把腿脚跑，却见到眼前的人后又是害怕又是激动，是他们的捕头，可还没等自己说话，捕头就拿着刀杀了过来。也多亏张磊身手灵活，躲过一刀，来不及多想的他然后扭头就跑，最后情急之下抱着井绳跳进了井，手脚一起支着井壁才没掉下去。然后就听见追过来的总捕头问一个人，“都杀了吗？”那个人说，“是”。他才躲过一劫。后来他偷偷往外看，那些人泼了好些火油接着就走了，待四下都没了声息他才赶紧爬了出来连家也不敢回，捡了件破衣服装成乞丐乘着夜色就躲到了这里。
　　“要是让捕头知道我没死的话，我家里人就死定了，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张磊呜咽道。
　　“其他人你还有认识的吗？”
　　张磊摇摇头，“没有了，要说大人平时挺器重王捕头的，谁知他这么狠，连兄弟也一块杀，也不知他从哪找的这么厉害的人。”
　　“许县令很器重他？”
　　张磊点点头，“我有几次听小翠说，有好多次她都撞见大人向王捕头低身下气的说事情。”
　　邵益大致也了解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张磊有些作难的摇摇头，“我想远走他乡，可我又放不下爹娘。我真希望自己一无所知啊。”邵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既然你打算离开那就顺便帮我一个小忙吧。”

　　“想什么？”邵益交代给张磊几句话后转回来时，就见颜念之对着一棵树走神。
　　“可以回去了？”
　　“这个还不行。”邵益觉得有些抱歉，这几天让他这贵公子随自己东奔西跑还真是难为他了，“要不颜兄先回去休息，我还有些事要办。”
　　颜念之微微叹了口气，惆怅道，“去抓那个孙涛？我陪你一起去。”
　　邵益摇摇头，“那个孙涛怕也只是一条小鱼而已，我想先放放。”
　　颜念之点点头，也不多问，跟邵益往回走“那些乞丐总这么欺负人吗？”
　　“你也看出来了。”
　　“我又不傻。”颜念之有些不悦，邵益说他以前也当过乞丐，还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呢。
　　“那倒不是，坏的只是他们老大而已。下面的人大多是惧怕他才顺从他，你没听见有好些些人在劝我们？”
　　颜念之有些难以理解，“不都是穷人，怎么还有人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亏我一直以为他们能团结在一起互相帮助呢。”
　　邵益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啊呀，颜公子你是从山洞里爬出来的吗？怎么连这些都还能想错。”话一出口，邵益有点后悔，自己怎么随意就跟他开起玩笑来，这人好像一本正紧的样子。
　　果然，颜念之静静的侧过脸看他，邵益逼着自己直视前方，认真走路。沉默了一会，颜念之很认真道，“我的确是从山洞里走出来的，但不是爬。”
　　现在该邵益看他了，这是附和自己的玩笑吗，也够冷的，不过你好歹也要带点开玩笑的神情才对啊，邵益拍拍颜念之的肩膀，“那当大哥的就给你普及普及常识，不只是在乞丐中是这样，就连衙门的大牢里也是这样。”
　　颜念之扭脸看他，“那些囚犯？”
　　邵益点点头，“每个人的脾气秉性不同，有气势很强的人也就有气势很温和的人。当然囚犯也一样，一群囚犯关在一起，如果有一个人气势很强震得住其他人，那么他就是老大。如果同时出现几个人气势都很强，那么里面的人自然就分成了几派，然后再互相斗来斗去。其实这些对于江湖上的门派还是朝廷都一样。”
　　“他们争来争去的有意思么。”
　　邵益看着颜念之想了想，然后笑道，“大家未必都如你这般想，或许他们觉得很有必要。”
　　颜念之不动声色的问道，“别人这么想，那你呢？”
　　邵益撇撇嘴角苦恼道，“其实有时我也觉得这挺无聊的，纵有华厦千间也只睡得了一榻，有良田万亩一餐也只能吃一碗饭。人生不过百年，就算囊括天下，终究还是别人的。”
　　听邵益这么说颜念之心里还真高兴，脸上却是一片淡然，“那你还要当官，背这一身骂名。”
　　“当个江湖侠客一次只能救十人百人，而徐大人是个能救万民的人，我想尽可能的多帮些人。”邵益揉揉鼻子看着他，“看来颜兄也听闻了不少，也真亏你没像别人那样骂我。”
　　颜念之很是不屑道，“我一向习惯少动口多动手，如果外面的谣言是真的，我就一剑劈了你。”
　　邵益莞尔一笑，“那颜兄就是相信我了？”
　　“我信不信无所谓，你怎样做就好。”
　　邵益心里有些感动，的确别人怎么说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自己怎样做才是。“那颜兄呢？又在追寻什么？”
　　颜念之静静的和邵益对视，如果告诉他自己一直在追寻他，结果会如何呢？有些记忆还是不要再揭开比较好，揭开旧的伤疤，无疑又是血淋淋的伤痛。只要他现在开心就好，自己能在他身边保护他就好。“我记得在铸剑山庄给你说过，我要找个人。”
　　邵益回想了一下点点头，“还有治你病的方法。”好像就这么被耽搁下来了，“没别的了。”
　　“没了。”颜念之点点头。
　　邵益笑道，“你这追求还真是简单的复杂啊。这人海茫茫，你上哪找人去，那找到人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颜念之淡然道，“原本想带他回去隐居，不过现在我觉得还是要看他怎么想才好，不过无论他的选择是什么，我也一定会陪到最后。”
　　邵益点头赞叹，“你这怨念够执着啊，对了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帮你一起找。”
　　颜念之嘴角抽了抽‘告诉你，你来找，对着镜子找么’，“你这到底想去哪？”颜念之看看眼前的第三条死胡同后终于忍不住了，这人摆明了是路痴还让他带路是自己傻了。
　　邵益挠挠脖子尴尬道，“我听说乐善房今天有施粥，我想去看看。”颜念之无语的拉他一起转头，“乐善房啊，该走这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