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世繁华》煦风

24、偷生不是怕死 只是一个才

　　药王这几日倒是过的又舒坦又揪心，舒坦是铸剑山庄的待遇实在是太好了，盛情难却啊，揪心都是给了他那个不孝弟子。郝运道，药丸子，和五谷在听他重复了三遍他的苦恼后，就集体消失了。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听众来抒发他的烦恼，这回倒好，一来就两。在听见有人叩门后，蹦弹起来拉住邵益颜念之就开始哭诉。看见他这么烦恼，邵益心里开始纠结要不要把他们发现的情况告诉他。一边的颜念之冷冷道，“哭完了，哭完了我们就说正事了。”
　　药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颜念之，颜念之眯着眼睛跟他瞪，突然药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把捏在颜念之脸上，“你不是鬼娃，你一定是山精鬼怪变的，还不快现出原形。”
　　颜念之一把拍开他，“你老糊涂了，眼花啊。”
　　药王纳闷道，“论手感的确是那臭小子没错啊，难不成你被附体了？”
　　颜念之的脸开始抽筋，还是揍他一顿好了，只要不打死就行了。
　　邵益在一边看的忍俊不禁，这颜念之就冷了张脸而已，脾气什么的可是半点都不含糊。上前拦住还要动手动脚的药王，“前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药王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老夫这辈子就没打算听从臭小子嘴里说出什么正事。他一天不是坐着发呆，就是睡着走神。连请他听戏，唱曲都不去，要多无趣，就有多无趣。如今真是老天开眼啊，老夫竟然在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这话。”
　　见颜念之的眯着眼睛连眉梢也翘起来了，邵益真怕药王再说一会，估计就被剁成肥料了，他还有伤，可拦不住。接口道，“嗯，前辈可知又什么药能让人毁了容貌。”
　　药王翻着眼睛想了想，“这可多了去了。怎么有人毁容了。”
　　邵益把那些黑衣人一揭开面罩脸就被毁了的事情说了一遍，话还没说完，药王就摇着手示意他别说了，邵益只好住口问道，“前辈有线索。”
　　药王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复方才的轻松了。邵益颜念之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疑惑。药王皱着眉头道，“这些人你们就不要去追查了，问我我也不会说的。”
　　“可是前辈？”
　　药王摆摆手，打断邵益的话，苦恼道，“这些人不是一般的江湖中人，也不是你们惹得起的，别到时还没查出他们底细，就自己就先上了黄泉。老夫这两日没出门，没想到他们也到铸剑山庄了，此地不宜久留。鬼娃，跟我一同下山吧。”
　　颜念之看看药王一本正经的神情，感觉不像是在唬他，淡然开口道，“那个五散人可能就是他们的人，你还是不肯说。”
　　“这倒有可能。”药王摸摸胡子皱着眉头道，“看来老夫不该跟你谈那个条件才对，跟老夫下山，老夫就告诉你治病的法子。”
　　颜念之端着杯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用了，反正缘分到了自然就知道了。我等了这么多年，不怕再等下去。”
　　“你不肯。你不想知道你等的缘分是什么？”药王有些好奇，要是往常，这小子可是二话不说就溜掉了。
　　“看来我的缘分没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颜念之有些怅然。
　　见颜念之不肯，邵益心里替他着急，连连的对颜念之使眼色他都不理会，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可还没等邵益开口劝他，颜念之突然挑着嘴角笑了，看得药王有些愣神，还没见过这小子这么笑啊。“反正在找到治病方法之前，也有人会照顾我，你说对吧，邵大人。”
　　“哦？”药王惊怪道，“邵大人也这么想？”
　　邵益心道你还是下山好了，张张嘴还没说出口，就被颜念之一把拉住，往外走，“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早晚都会知道的。”
　　早晚都会知道吗？药王无奈的叹了口气，年少气盛这是福还是祸呢。这消息得马上告诉他爹才行。
　　“喂，你别拽我。”邵益瞪着眼睛拼命往回拽，可惜颜念之纹丝不动。邵益现在很想给他一巴掌把他打清醒点，“你傻了吗？药王都说告诉你方法了，你还在闹什么？”
　　“我没闹？只是他的条件我不接受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啊？”颜念之有些无辜。
　　邵益真是无语了，“我说过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也没必要掺和进来。”
　　颜念之停下来突然很认真的看着他，邵益戳手不及方才拉扯时用力过猛差点倒在地上。稳住身形，两人无声的较劲，颜念之犹如深潭的目光让邵益见不到底，合住眼颜念之突然开口道，“我对这件事很有兴趣，你不要再劝我了。”
　　‘撒谎，你当我看不出来吗？’，邵益还想再劝他几句，颜念之撇开脸，“走吧。再去晚点，铸剑山庄就该为剑鸣办丧事了。”
　　邵益点点头，‘罢了，等他热情散了，自然就走了。’回归正题能让药王都觉得不能得罪的人啊，“你打算怎么做？”他很好奇颜念之的想法，说他呆吧，可这人总是能让人出其不意，往往也把人气的哭笑不得。
　　颜念之的目光闪了闪，让邵益觉得眼花，神秘的凑过去，坏笑道，“既然这些黑衣人实力这么大，不如我们扮成他们去吓剑鸣。”
　　邵益听后摇摇头，“使不得。”
　　“为什么？”颜念之不解。
　　邵益低头想了一下，“剑庄主已经知道剑芸不在他们手中，而剑夫人已经死了，如今那些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剑鸣的了，我觉得剑鸣绝对不是一个由着他们威胁的人。”
　　颜念之一脸好奇，“所以呢？”
　　邵益见状只得细细解释道，“剑鸣就算自己贪生逃跑，也一定会想办法教训一下那些人的。现在那可能就布着天罗地网等着呢。”
　　“那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做？”
　　邵益吸了口气，缓缓道，“送剑芸回去，想办法让剑鸣说实话。”
　　颜念之很怨念的看着他，早这么做不就好了，白费这么大力气绕这么大个圈子。
　　立剑声冷冷的看着面前堆放的几具尸体，他从昨天就一直守在这了，任谁来找他都不理不睬，仿佛要把这些人看活过来。来换班的庄丁大吃一惊，使眼色问道，总护卫一直守在这？其他几人不做声的点点头。下意识的又看了一遍，纳闷，这些人连脸都烂没了，有什么好看的。静静摆着的尸体，的确没什么特别之处，很平常的夜行衣，身上没有特殊标记，也没有多余的东西，看不出长相年龄，也不知到何门何派，更别说姓甚名谁了。
　　立剑声的拳头捏得都快没知觉了，一天一夜仿佛只是弹指，心中的怒火却越燃越旺，一张张毁坏的脸孔在他眼前旋转，如此令人恐惧，又如此令人憎恶。立剑声想把他们撕成碎片，‘剑声，焦躁只会加速你的失败，那些人不简单。’立剑声按压住自己的心绪，冷冷问道，“昨夜出什么事了？”
　　“昨夜庄主夫人自尽了。”
　　“什么？”立剑声的惊讶不亚于听见剑芸被杀了，抓住回话的那个庄丁，“你再说一遍。”
　　那个庄丁见他的样子感到有些恐惧，呜咽道，“庄主夫人得知大小姐和少庄主被害以后，跳崖自尽了。”立剑声只觉头晕目眩，一口血吐了出来，耳边‘总护卫’的呼唤越传越远，然后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躺在了自己房中，一个黑影正立在他床前，容颜依旧，只是苍白的脸花白的短发，新添的皱纹，显出这人的憔悴。立剑声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人，心中酸楚再也压制不住，一声‘二叔’滚滚热泪顺着眼眶往下流。
　　“剑声。”立慎权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虽然剑家的人和他们有数世仇怨，可也是很久的事了，而且剑声显然把他们已经当成了自己亲人，失去亲人的痛苦，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抹平的，无论多少次。“逝者已矣。剑声，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二叔，你这是？”立剑声拉着他空空的袖子。
　　立慎权无奈的摇摇头，“被人砍断了，二叔没本事，连赤炎也被人夺走了。”
　　“是什么人干的。”立剑声一直呆在屋内，还不知道颜念之他们的事。
　　立慎权见他着急就坐到床沿上，“是邵益和颜念之，不过也好，如果不是砍断了我胳膊，二叔可就没命来看你了。”
　　立剑声有些愕然，“怎么回事？”
　　立慎权微微叹了口气，“我太低估赤炎的力量了，不但没能控制赤炎，反而被赤炎控制。反正赤炎也被毁了，那些人也得不到，我稍微也能安心了。”
　　说到那些人，立剑声突然想了起来，立刻坐起身，“二叔，我见到那些杀手了。”
　　“什么？”
　　立剑声急切道，“当年灭我立家满门的杀手，我见到了。”
　　“慢慢说”立慎权虽是在劝慰立剑声，可眼中透露的神色却是万分急切。
　　“嗯。”立剑声放平了心情，“当年那些人追杀我们时，我扯下过那些人的面罩，他们的脸都是瞬间腐烂，跟本看不清长相。”
　　立慎权当年已经埋伏到戒痴身边了，才逃过一劫，等他回去看时，立府已被烧成了灰烬，自然不知道这些。铸剑山庄的那些蒙面杀手的事他也听说了，“这么说那些杀手和来抢青锋的是同一批人。”
　　立剑声点点头，“我们该怎么做？”
　　立慎权一把抓住他，问道，“这些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立剑声摇摇头，“我本想告诉师傅，可，”说到这，立剑声已然悲从心来。
　　“那就好，那就好。”立慎权回神琢磨了一下，“那些人是冲着赤炎来的，如今赤炎毁了他们也就对你没兴趣了。还有这事千万别说出去，以免他们杀你灭口，我们得找出他们的幕后人才行。”立慎权突然正色对着立剑声道，“剑声，这点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些人就是杀死你父母的人，还有，即便以后这些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也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记住了吗？”
　　“二叔？”立剑声觉得有些为难，这怎么可能。
　　立慎权有些冒火，“你不想给你爹娘还有剑芸他们报仇了吗？那些人连剑鸣一个堂堂庄主都无可奈何，你又能做什么？”
　　立剑声默默的低下头。
　　立慎权放缓了口气，“剑声，那些不是普通的杀手，我们只有揪出幕后之人，才能雪恨。在此之前，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忍耐，也必须忍耐。”
　　立剑声看着立慎权点点头，“我知道了，二叔。为了找出幕后之人，我一定能忍下去。”
　　看着立剑声郑重的样子，立慎权松了口气，“如今剑家上下有资格接任庄主之位的就只有你和剑贺了。剑鸣这回受到的打击不小，你想办法得到庄主之位，我去追查凶手的线索。”
　　立剑声犹豫的点点头，要对付师傅吗？立慎权看出他的不安，知道他不忍心，剑声性格太过优柔，回头道，“放心吧，剑鸣应该已经无心铸剑山庄的事了，你让他退隐江湖不就好了。”
　　剑鸣在书房有些坐立不安，‘芸儿啊，芸儿，你到底在谁手里。’剑贺给他添了杯茶，“庄主，替身已经找好了，要不先把你送下山，后面的事老贺来处理。”
　　剑鸣苦恼的摇摇头，“我得先把芸儿救出来再说。”
　　“嗯，如今青锋也不在我们这了，那些人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目的，如果是为钱财的话，那倒好办了。”
　　“唉。”剑鸣重重叹了口气，“我就怕，他们一旦给说了出去，老夫谋划了这么多年的计策不但功亏一篑，可能还会连累铸剑山庄惨遭横祸。”
　　“那庄主待如何？”
　　剑鸣重重坐回椅子上，烦躁道，“再等等吧，总会有消息的。”
　　“庄主，邵大人求见。”
　　“有什么事？”剑鸣示意剑贺离开，不耐烦的对着庄丁道，“请他进来吧。”
　　“剑庄主。”邵益行了个礼，同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颜念之，另一个戴着斗笠看不见容貌的应该就是刘天麒告诉自己的戒痴的师傅纳缘了。
　　“邵大人有何要事？”剑鸣心里纳闷，难道是为立慎权来的。
　　“爹。是我。”剑芸一把摘下斗篷扑了过去，剑鸣激动的把她抱在怀里，“芸儿，你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
　　“爹，娘和哥哥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剑芸抹干眼泪，焦急的问道，虽然他们有过推测，不过，还是要剑鸣亲口说出她才放心。
　　“这，”剑鸣语竭，“些以后再说。”转向邵益和颜念之怒喝道，“邵大人，颜公子。原来是你们装成五散人，下毒害我夫人，还抓走了我的芸儿你们有什么目的？”
　　颜念之听得他这番话目瞪口呆，这就叫倒打一耙，胡乱栽赃吗？居然这么有气势。
　　邵益心头叹了口气，早料到会有这个结局，还好，没有直接动手。“剑庄主，我们之所以悄悄送大小姐回来，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了，如果剑庄主不介意，我们倒是很乐意叫齐还留在山庄的各大掌门帮主。不过这样可就麻烦了，对吧。五散人。”
　　“老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剑鸣气势依旧很强。
　　邵益淡然道，“不懂装懂固然不好，可事实如此却依旧狡辩，难不成还要在下把剑夫人和少庄主找回来，剑庄主才肯承认吗？”
　　“老夫儿子夫人已经死了，”剑鸣瞪着眼睛怒视着他，邵益平静的任他打量淡然道，“这些可说不准，也没人看见尸体的面貌对吗？”
　　“你想得到什么？”剑鸣眯着眼睛，想着要不要把他们也灭口。
　　邵益隐隐感觉出杀气，可这周围并没埋伏有人，剑鸣的为人很踏实，要做什么事一定准备完全。也就是说这个屋内应该布满了机关。邵益尽量让自己平和一些，道，“我想知道一些事情，还望剑庄主不吝赐教。当然在此之前，我也想提醒剑庄主一句，以那些人的势力，如果我们要把你的事告知天下的话，只怕，剑庄主的夫人和少庄主早已被人追杀了。”
　　“好，你问。”剑鸣直视着邵益的眼睛，考虑着他话的真假，还有他们知道多少。
　　“那在下就直说了，五散人就是庄主你扮的吧，你故意下江湖贴给大小姐求亲，就是为了引这些江湖中人前来作证，证明你们一家因五散人全都命丧黄泉。能让你计划这么长时间，又花了这么大功夫，那些威胁你的人可不简单。”邵益挑挑眉毛，“我想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他们有什么目的。”
　　剑鸣点点头，“你很聪明，看来你们知道的不少啊。如果我把他们的消息告诉了你们，
　　你们能替老夫守住秘密吗？”
　　邵益点点头，“剑庄主大可放心。”
　　剑鸣看了他半响，总算是相信了道，“好，看在你们送回芸儿的份上，老夫暂且相信你们。其实他们的真实身份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的势力无处不在。”剑鸣无奈的叹口气，接着道，“幕后的人，行事很谨慎，老夫跟他们接触了这么些年，却一直无法查出他的底细。”
　　邵益有些吃惊，“什么人竟然能藏得这么深。”
　　剑鸣皱着眉头，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平时大家都称他为主人。我也是从许大人
　　那儿接受命令，其他的我就真不知道了。”接着叹了口气有些痛苦道，“我虽是铸剑山庄的庄主,可也只是一个才智平凡的男人，一个深爱着自己妻子的丈夫，一个想保护自己孩子的父亲。我没能力给他们荣华富贵，只想着能看着他们平平安安就好。我从不想当什么庄主，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兄弟，这样，就能平凡淡薄的过一生了。可是事与愿违啊，这些年老夫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恐惧之中，他们势力庞大，埋伏极深，老夫也曾悄悄的调查过，可惜，派出的人才出发，噩耗就传了回来。有时老夫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爹”剑芸听到这些话很伤心，这么多年来，剑鸣一直都得这么痛苦，而自己，却一
　　无所知，身为子女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剑鸣挥挥手让剑芸不要打断。接着道，“那些人让人
　　防不甚防，我连铸剑山庄里他们安插了多少人都不知道，如今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啊。我只
　　想着让家人能摆脱他们的控制就好。二位也是江湖正派，我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邵益点点头，奇怪道，“剑庄主既然不想替他们卖命，为何不退隐江湖。”
　　剑鸣苦笑一声，“那些人在我父亲在世时就开始掌控铸剑山庄了，老夫这些年也给他们
　　做了不少事。就算我发誓不会说出去，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老夫的，除非我死了。退隐，却也是无路可退。”
　　“不知他们让庄主做了些什么？”
　　剑鸣有些苦恼道，“罢了，就一同说给你们听吧。他们要我做的事，倒是没什么。无非就是打造兵器。可对武器什么的朝廷有管控，老夫把铸造好的武器都交给许大人，他再运出去交给幕后主人。”
　　邵益有些吃惊，那人连朝廷都渗入了，志向可是不小。“不知剑庄主，可还有什么他们的线索？”
　　剑鸣点点头，“那天来抢剑的是洪籍。至于他们还有什么人，他老夫可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邵益大致也问完了，起身行礼告辞，“多谢剑庄主，我们先告辞了。”
　　剑鸣苦笑一声头，“芸儿也回来了，老夫也可以安心了。奉劝一句如果你们要去追查那些人的话，千万当心，很可能你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们的人。”
　　剑贺奇怪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方才来的不是三个人吗？推开书房大门，“老爷，他们来。”见到书房的情形剑贺大吃一惊，剑芸正站在剑鸣的身边。“庄主，这。”
　　剑鸣很开心道，“老贺，芸儿回来了。”
　　剑贺的眸光一闪，剑鸣没有看见，“真是恭喜庄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