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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愿赌服输 “你打算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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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才晃晃脑袋,骑了一夜马,现在都是晕乎乎的。把手里的药递给哑仆,叮嘱道,“烧开后,慢火熬一个时辰。”一脚踏回房又马上退了出来,“桌上放的几个包袱呢?”
哑仆比比手势,“少爷说不走了,要我把东西放好。”
李才无语望天,他昨夜点着蜡烛忙活了一个时辰啊。“少东家呢?”
哑仆把药放入锅里,“还没醒。”
李才点点头心里默默许愿,让他一觉睡上六个月吧,等到自己走了,再去祸害下一个管家吧。
邵益迷迷糊糊的想翻个身,一不小心压着伤口,疼的嘶的一声,弹起身,瞌睡也彻底醒了。看着这一尘不染的蚊帐,脑袋还没转回来,纳闷道,“这是那啊。”一转眼就见趴在床边的颜念之正揉着眼睛看向自己,回过神了,昨晚好像是他救了自己。见颜念之被自己吵醒了有些不好意思,正想着说些什么感谢一下。
颜念之倒先开口了,“你醒了,觉得伤口怎么样了。”
邵益点点头,“好多了。这药还真管用,就是太猛了点。”想到昨晚那烧心挠肝的疼,他就忍不住打寒颤。
颜念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就好。”关心的话说完了就该进入正题了,“为什么要去跟踪立剑声?”
邵益眨眨眼睛,这有点像是问供啊。如果他再躺回去,是不是就不用回答了。捏捏鼻子,邵益有些别扭道,“在下对他有些好奇。”
“说实话”颜念之的脾气上来了,邵益也不是个服软的人。
屋内气氛有些压抑,两人无声对视着,那双如墨的眼睛让邵益有些疑惑又想去探究隐藏的深意,别过脸闷闷道“嗯,真的只是有些好奇。”
颜念之挑挑眉莫测高深的看着他道,“好奇到,胡乱杀人。”
“杀人?立剑声死了?怎么会我不过就拍了他一掌。”听到这话邵益有些焦急。
颜念之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审视这话的真假,然后缓缓开口,“昨夜赶去的人除了发现晕过去的立剑声外,还在他房内找到具庄仆的尸体。立剑声一口咬定是昨夜打伤他的人杀的,而且用的是一把剑身通红的剑。”颜念之斜眼看着邵益,冷笑道,“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交出去你大概是什么后果?”
邵益苦笑一声道,“在下的后果就要看剑庄主的手段了,不过颜兄把在下交出去的后果在下倒是很清楚。”
颜念之不明所以的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邵益望了望顶上的纱帐,“这样在下就无法报救命之恩了,颜兄很吃亏。”
“我要知道,你们来铸剑山庄的目的。”颜念之目标很明确,“真正的目的。”
邵益有些惊愕的看着他,却很是无法了解他眼中的思绪,正色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颜念之紧盯不放倒,“你不肯说?”
邵益微微皱起眉头,有些烦躁,“在下不想骗你,是不能说。”
“好吧。”颜念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邵益再次惊奇的瞪大眼,这人就则么放弃了,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颜念之看着邵益发愣的样子挑着嘴角邪邪的一笑,邵益觉得自己肯定失血过多了,头晕。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一句确定这人极其不好招惹。“我会想办法知道的。”
邵益闭上眼无力的倒回床上。
刘天麒好整以暇的看着一进屋就拎着茶壶往嘴里使劲灌水的邵益,坏笑道,“如果不够喝的话,屋外还有口缸。”
邵益连白他的劲都没有了,这颜念之也不知从哪弄的偏房,感情放的全是黄连,还逼着他连喝两大碗,这一番痛快得真是余韵无穷,苦不堪言。一壶茶灌得邵益都想望外吐水了,才觉得嘴里的苦味淡了点。
“你水量还真是不行,我昨天可是喝了一整壶。”
邵益转到另一张椅子上有些别扭的坐下,才道,“我方才先喝了两碗垫过底了。”
刘天麒今个一早已经从李才口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见邵益坐的笔直,知道是伤口作痛,也不开玩笑了,正色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邵益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我见到立剑声的房子亮着灯,就飞到房顶打算偷听。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没想到刚站稳脚跟,立剑声就杀到了。”
“立剑声发觉你了?”
邵益有些犹疑道,“我觉得应该不是他。”
“我上次和立剑声交过手,以他的功夫,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我,很困难。”
刘天麒默不作声的点点头,他虽然没见过立剑声的身手,可邵益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就算是他自己也未必能发现。
邵益有些困惑道,“还有,立剑声和我交手时,已经跟人打过一架了。”
刘天麒皱着眉头看他,“你是说,是他杀了那个庄仆。”
“未必。”邵益接着把立剑声故意拖延时间,放走黑衣人的事说了一遍。
刘天麒也觉得很费解,“这么说,立剑声先是被那个黑衣人打伤的了?可既然是自己人又为何打起来。”
邵益也觉得费解,“或许是意见不合了。”
刘天麒不动声色问道,“那个黑衣人跟那次杀剑芸的是同一个人吗?”
邵益摇摇头,“天太黑,没看清楚,不过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能打伤立剑声那他的提升速度也太快了。可惜还是让他跑了。”
“对了,颜念之已经知道了这些事吗?”
邵益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有这么没轻重吗?”又幽幽叹了口气接着道,“不过他已经对此事表示了强烈的兴趣。”
刘天麒看他一脸惆怅,真想泼他一脸茶。
“少东家,今日的文赛要不还是老夫替你去吧。”自打李才成了颜念之的管家后,就没见过颜念之这么积极主动的去做什么事,刚听见今日有比试的消息后,二话没说,表示很感兴趣要亲自参加,而且,竟然还让自己打听一下比试内容,正常得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文赛说了可以找人顶替。”
“你保证获胜。”颜念之认真的看着他。
李才忿忿的闭上嘴巴,他的一番好意全部被迫付诸东海了。暗自腹诽道,‘至少比你这个公子哥强’。这么几个月来,颜念之不是在喝酒发呆,就是在睡觉走神。连书都没摸一下,更别提舞文弄墨,提诗作画了。这文赛不就比这些吗。
颜念之见他不言语,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我自己去吧,你多注意一下青锋赤炎的消息,对了,还有那个立剑声。”
李才有些困惑,这又是在唱哪出。一个没留神,拐角处一个人飞奔而出直直的撞了过来,李才踉跄的退了两步,正想教育教育这走路不长眼的人,抬头话还没出口,一片愤怒就化成甘露了,心道,美人啊。眼前这人,身姿绰约,容貌动人,柳眉凤目,楚楚可怜。李才咂咂嘴巴,像足了老流氓。
“对不住了,老先生。”剑芸很侠气的欠了欠身,匆匆向着一边奔去。
‘英姿飒飒,巾帼不让须眉’,李才心道这谁啊?
“大小姐,大小姐。”几个庄丁一边唤着一边匆匆跟上去。
‘大小姐’李才神色古怪的看了她背影一眼,‘剑芸啊,果真民不虚传,不过好像已经有意中人了。’
剑芸环顾了一转,走到正安排杂物的剑贺身边问道,“贺伯,我爹在哪?”
剑贺有些惊讶她怎么跑这来了,“庄主在内堂。”
剑芸二话没说提着裙子向内堂跑去,剑贺急忙在后面提醒道,“大小姐矜持,女孩子要矜持。”
剑鸣站在露台边呆呆的看着水里的鲤鱼,鲤鱼见有人投食叠叠踏踏的涌了过来,一波刚挤了上来,又被另一波压了下去,无声的喧嚣着,只有溅起的水花,振动的波纹,显示着水里斗争的激烈,一边的莲花,在水的波纹里也感觉在起伏一样。剑鸣无声的咧咧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算想独善其身,也不见得能不受牵连啊。
“爹”
背后的一声急唤让剑鸣回过神来,“芸儿啊,什么事?”
剑芸冲上前来问道,“爹打算今日就给女儿选夫婿?”
剑鸣定定的看着她,半响点点头应道,“只是让他们下盘棋而已。”
剑芸有些焦急道,“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娘生死难料,哥哥也不在山上,连剑声哥都受了伤,怎么还有心思做这些。”
剑鸣摸摸剑芸的头,“芸儿长大了。爹问你,如果有一天要你离开山庄,从此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你愿意吗?”
剑芸奇怪的瞪眼看着剑鸣,“爹,你是不是最近受到的打击太大,急糊涂了。山庄不是好好的吗?”
剑鸣苦笑一声,“我就做个比喻?”
剑芸摇摇头,“爹,我是铸剑山庄的人,我们都是铸剑山庄的人。”
剑鸣认真的审视了她半响,点点头道,“是啊,我们现在都是铸剑山庄的人,只要摆脱不了这个名号,我们就都被束缚着。”
“爹”剑芸有些困惑,还想再说,剑鸣摆摆手道,“好了,芸儿你回去照顾你娘吧,爹有分寸。”
剑鸣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眼底的决议更加深刻,我只想守护着你们平安快乐。
颜念之默默的盯着眼前的棋盘,半个时辰了,棋盘上依旧一支独秀。不要误会,这不是他或者对手的棋下的有多好,而是半个时辰了,棋盘上总共一直就只有一颗白子,而且还是对方下的。颜念之的对手是黄河帮的三当家黄一培,有江湖痞子之称,长得是玉树临风,可这么多年来,也没见过他对任何一个女子钟情。这次也是迫于大哥压力,被赶上了铸剑山。或许为了展现一下自己棋艺,他也是亲自上阵。
颜念之已经静坐了半个时辰了,黄一培吞了口唾沫,精神越发紧张起来。在江湖混了这么些年的他很清楚,越是高手出手越是小心谨慎,恐怕在颜念之心里自己已经有了上百中死法了。黄一培感觉浑身不得劲,他天生喜动不喜静,这不言不语,不摇不晃的静坐半个时辰让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当年被逼着上学堂的情景。
黄一培端着茶杯的手举了起来凑到嘴边,感觉有些反胃,急忙又放了下去,顺势推开了点,这都第十杯了,就算是黄河帮的人也不是水桶啊。就这么反反复复的拿起放下放下拿起几个回合后,黄一培望了一眼门外的明媚蓝天,积攒了二十八年的耐性宣布彻底告罄,尽量低调礼貌的问道,“颜兄打算再坐多久?”
颜念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这要取决于你。”
“我”黄一培不能理解,好奇的望着他。
颜念之淡然的解释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认输。”
黄一培的帅气的脸不自然的扭曲了一下,怀疑是不是自己耳鸣了?正色看着颜念之有些难以置信的重复道,“认输?”
颜念之很随意的点点头。
黄一培被他气乐了,自个混江湖这么些年,无论是□□还是白道,就没人敢这么直接的叫自己认输的,反问道,“你一个子都不落,反倒要我认输。”
颜念之认真的回道,“我要赢,只好你认输了。”
黄一培感觉自己的舌头卡住了,自小他就是个无法无天,老子天下第一的主,没想到就呆在帮里替大哥处理了一年帮务不问世事后,一出来就遇见了这么一个比他还不可一世的人,这世道换的也太快了。眯着眼睛看眼念之,问道,“你不会下棋?”
颜念之不置可否。
黄一培再次被镇住了,他这辈子最无赖的时候也就是落棋反悔,再反悔,实在无悔可反的时候,就掀桌。没想到,这一来就遇见了这么个强势的人。试探的问道,“如果我不认输,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耗下去?”
颜念之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反正剑庄主也没说什么时候比完。”
黄一培心里嘎噔一声,彻底无语了。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升,这人的脸皮不但长得漂亮更是厚不可测,够狠的啊。赞道,“好小子,比爷还有志气。”
颜念之没听出来他这是真夸自己呢,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黄一培揉揉脸颊一脸遗憾道,“可爷也不是个会认输的人,这可怎么办呢。”
两人这边无言的互相较着劲。
突然一声爆响,两人同时默契的转过头看,就见刘天麒面前原本是桌子的地方变成了一堆木柴,他的一只手正托着一个棋盘,上面清一色的全是白棋。笑逐颜开道,“多谢阁下承让了。
对面的那个青年忿忿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拍身上的灰,怒气未消道“在下技不如人,。”一甩衣袖带着几个手下离开了,可恶,刘天麒一直用真气抵着棋盘,自己每下一颗棋就被他震开了,最后下棋演变成了两人的内力比拼,就有了以上结局。
黄一培捏捏下巴,这办法挺好。收回目光一脸坏笑的看着颜念之道,“既然颜兄要在下认输,好歹也得落颗棋才对啊。”
颜念之挑挑眉毛,顺手就要去拿棋子。
黄一培使力一压桌子,两罐棋子都滑了过来,有些无奈的摇头道,“如果连棋子都拿不到就算三爷想认输,也是没法的啦。”
话音未落,桌子突然一震,就在原地转了半圈,刚好两罐棋转到了颜念之这边。
‘这小子不赖啊’黄一培一手抓起棋盘,“颜兄既然收了棋子,那在下只好勉为其难的要棋盘好了,咱们速战速决如何。”
颜念之疑惑的看了他两眼点点头,举起两罐棋子就向黄一培泼了过去,一扬手,黑白的棋子如同夏日的冰雹,飞速砸了过去。
黄一培见颜念之端着棋子倒是有些纳闷,他原本想让颜念之来抢棋盘,跟他试试身手。眼见着这些棋子夹杂着内劲奔了过来,四百多颗啊,他可不是千足虫,纵然武艺高强,也是腾不出这么多手来接。手忙脚乱的直接举起手中的棋盘挡在面前,等这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过后,再看棋盘,原本平如湖水的表面,现在已是重峦叠嶂,凹凸起伏,黑白棋子镶嵌其中,很是好看。
“我赢了。”颜念之环顾了一下棋盘,点点头,表示对结果很满意。
‘失算啊’黄一培欲哭无泪的看着颜念之,他是说速战速决,可还没战呢,就决了。“咱们重比一场。”
颜念之莫名的看了他一眼,“我已经赢了。”
黄一培再接再厉的努力道,“要不咱们再比一场。”
颜念之很大气的一挥手道,“不用了,我赢一场就够了。”
黄一培彻底无语了,这人是听不懂,还是在装傻啊,“你不敢比。”
颜念之微微斜看着他道“你输不起。”
黄一培最厌恶有人瞧不其他了,一把把棋盘拍在桌上,“什么,三爷我一向愿赌服输。”
颜念之点点头,“那就好。”
黄一培呆住了,他又失算了。果真是自己年龄大了,智力跟不上了吗?
一边没事凑过来看热闹的刘天麒都笑得肚子疼了,这黄河帮出了名的不讲理,没道理的能言善辩的黄三恐怕这辈子头一次这么吃瘪,颜念之这小子也太有趣了,痛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