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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孽缘也是缘 可事有不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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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铸剑山庄宴请宾客,邵益虽然对来的人很好奇,不过现下有更重要的事他想确认一下。最后刘天麒只好带着兴致勃勃的刘霖一道去了,‘哇这回可以见到好多武林高手,江湖豪侠。’刘霖摸摸胸口,心跳得扑腾扑腾的。
刘天麒低头看了一眼冷冷道,“牛犊子,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事,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记住了。”
刘霖有些不解,不就是去吃顿饭么。不过看到刘天麒严肃的表情,没问出来,默默点点头。刘天麒整理了一下刘霖的衣领,凭他多年的办案经验,直觉这铸剑山庄一定有大事发生,本想让刘霖先回老家的,可这小子说什么也不肯,脾气真跟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呢,刘天麒挑起嘴角苦笑一下,当年大哥看着自己,也跟现在的自己看着刘霖一样的无奈吧。我只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不受半点纷争的普通人。
刘霖走了两步,就见刘天麒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傻傻发楞。
刘天麒回过神,不再看他,径直走了出去,恐吓道,“胆敢擅自动手,我就亲手废了你。”
刘霖暗自咽了口唾沫,这刘胡子是抽了怎么的。头一次这么吓人啊。
暂且不说刘天麒师徒前去赴宴。留下来的邵益待天色已经昏黑,就匆匆用过几口晚饭,换了一身夜行衣窜了出去,悄悄的顺着墙根溜达。在躲过驻守护卫,让过往来庄仆,又弯弯绕绕的几转,终于到了铸剑山庄的西园。他方才和来送饭菜的庄仆打探过了,立剑声虽是剑鸣的弟子,却是和庄仆一道住在西园,而且和剑晓风一道负责铸剑山庄的守卫。昨日一战,这立剑声分明就跟杀手有关连,要抓到戒痴寻到赤炎,还得从他身上下手。
这西园现在倒很是冷清,大半的庄仆都在铸剑堂那忙活,邵益放下心来,他怕被怀疑,就没问得过于详细,现在就算挨着找,也不怕被人发现。四下探了探,忍不住暗骂,这房子是谁设计的,一连几十间,方位,布置,设计都一模一样,太没审美观了,原本觉得这立剑声虽是外人,可好歹也是剑鸣的弟子,待遇自然不会差到哪去,就算住西园那宅子也是数一数二的,如此这般要他怎么找。真挨着找的话,弄一宿也未必能找到立剑声的屋子。正左右为难,忽地邵益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他正躲在一棵树的阴影里,那人从他身边的道上穿过,并没有发现他,邵益倒是把他看得真真切切。从那个黑影的身形手法来看,武功可是不差。眼见那个黑影跑到左边第一个院子侧面围墙停了下来,像要转头查探,邵益急忙缩回脑袋,再看,那人已经不见了,估摸着是翻进去了。
邵益不动声色的来到方才那人驻足的地方,垫脚探头正打算爬上墙头偷看两眼,眼角中地上的光线隐约动了一下,一个气息从身后袭来,邵益心里一惊,‘不好,上当了’。这个院子的边上连棵树都没有,还有个大灯笼在屋角照着,现在的自己就暴露在了这灯下,暗骂自己大意了,一边提气往墙角缩去,一边按着手中的剑。
“三哥是我。”来人见邵益像是要跑,压低声音急急唤道。
邵益一只脚方在空中,听他这么一唤楞楞停住,心里倒是反应过来了,看来是方才进去的那个黑衣人的同伴,灵机一动,压低声音反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多亏夜色昏暗,看得不太真切,又是压着声音说话,来人倒也没有起疑,“大哥说立剑声那小子肯定会找个隐蔽的地方把东西藏起来,叫我来帮你,也好快些脱身。”
“哦,快进去吧,找东西要紧。”邵益点头示意他快进去,不动声色的靠了过去。
“嗯。”那人正要翻身上墙,猛然眼前一黑一声未吭晕了过去。
邵益松开捂着他嘴的手,吐了口气。还好这人比较大意,真要打起来,势必会惊动了铸剑山庄的护院,到时想再查探可就难了。邵益揭开他面罩再次确认自己不认识,不过从他身上搜出骨牌倒是很有沧桑感,对着灯光瞟了一眼,有些纳闷,漠北马六,这漠北的马匪怎么也跑这来了。虽然邵益很是好奇,可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琢磨着这一下够让他睡两个时辰的了,就把马六拎到一个草丛里藏了起来。翻身跃过围墙跳进了方才的院子,院子里是静悄悄黑漆漆一片,不过门口的锁倒是被人透开了,邵益附上耳朵,屋里有轻微的翻动声。邵益一把推开门,眼前的人吃了一惊猛的转过身,胸前挂着的一个小马灯发出微微的光亮,这小马灯设计得真好,不但能方便自己翻找东西,而且两边都不透光,灯后又用身体挡住。在屋外还真是难以发现。邵益见他瞪得像青蛙一样的眼睛有些想笑,尽力忍住压低声音道,“三哥,我是老六。”
马三方才被他这么一吓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得感觉不到了,听说是老六才又觉得跳了来了。低喝道,“老六,给你说了多少回了,你再这般毛毛燥燥迟早兄弟们都会毁在你手上。”
邵益暗自点头,真知灼见啊,装作有些抱怨道,“是大哥叫我来帮你。”
马三摇摇头,这老六从来就这般毛躁,反正说了也不听,还不如不说呢,还是干正事要紧。“老六,这一边我已经翻过了,你去那边找找,切记,要仔细认真的找,多注意一下看有没有机关暗格。兄弟们的命可都挂在这上面了。”
邵益点点头,点亮从马六身上翻出来的小马灯朝着马三指示的一边走过去,心里暗自琢磨着马三刚才说的话‘兄弟们的命都挂在这上面了?想这漠北十三的马匪,为祸十数年,功夫也很是高强,在漠北堪称一害。官府和江湖数次的追捕都让他们成功逃脱,这回倒是载在什么人的手里了。诈问道,“三哥,我们把东西找出来交给那人,那人就会放过我们吗?”
马三的手顿了顿,又飞快找了起来,有些不痛快,“五散人做事一向心狠手辣,放过我们倒是未必,不过如果没把赤炎给他,我们一定会死。”
邵益微微皱了皱眉头,五散人,没想到这一个江湖败类被打下山崖后竟然还没死,这可比漠北十三的马匪难对付多了。五散人原本是药王的大弟子,天资过人,药王很是器重他,打算让他继承衣钵,可他为人心术不正,不但喜欢培养一些毒虫毒物,更是用活人来实验药性,后来被药王发现,就对自己的师傅下了黑手,害的药王被活活折磨了三年,如今虽然解了毒,却已是满头白发。这次重出江湖,势必会对当年讨伐他的武林人士复仇,只是不知,他要这赤炎有何用,又从何得知赤炎在立剑声的手中,不过这倒证实了立剑声跟那天的杀手有关系。
“老六,你还不快找,在发什么楞?”马三听他半点没响动,忍不住催促道。
“哦。”邵益回过神来,“我在想,这五散人已经这么厉害了,非要这把剑干嘛啊。”
“这谁也不知道了。”马三向卧房走去,“总之人心不足。不过看他这么紧张这剑,到时咱们一定要想办法逼他交出解药。”
“嗯。”邵益飞快的找了起来,可心头的却越发严重的不安起来,这回牵出来的人可不是三两下就能摆平的,而且越是追查牵扯的人也越多。隐隐觉得这只是一个冰山一角而已,似乎还有更不为人知的阴谋藏在后面,而自己正站在这一切阴谋的边线上,或者已经身处其中而不自知。
两人正翻箱倒柜的仔细找寻,突然隐隐听到外面传来了叫喊声,面面相觑,马三低声道道,“可能出什么事了,老六快走。”邵益吹熄小马灯,先跑了出去,马三把手中的东西放回原样,还把门也锁上了,也匆匆跟着跳墙而出,刚翻出墙,脚下却被绊了一下,重重的跌在地上,疼的他差点叫出声来。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就见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忿忿踹了他一脚,“敢绊你爷爷。我看看是谁。”扯开面巾一看,气的马三直跳脚,一脚又飞快的踢了过去,“你个马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跳个墙都能摔晕,快给老子醒过来。”
见到马三发现马六后,邵益就悄悄的先走了,这会最怕的就是惹上莫名的麻烦,所以就算现在马三对马六恨之入骨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把人弄回去的。
邵益原本想照旧采用能避则避能躲则躲的战术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客房,可没走多远,就发现这样的想法已经脱离实际了,而一旦脱离实际就会落后挨打。这样的想法在他被第二波巡视的护院看到时,就很快的根深蒂固,出芽开花了。
现在的铸剑山庄是一片混乱,邵益找了个偏僻一角,迅速把方才被他打晕的护院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眼前的山庄四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一队队护院一边喊着抓刺客,一边跑来跑去。不少地方都能听见刀剑相交的争斗声。事实证明在光明面前一切黑暗都是无所遁形的,哪怕就只是一件夜行衣。邵益瘪瘪嘴,看来今晚不安分的不止是自己和马三马六,不过这么大架势,这山庄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的事。
在第三队护院从他身边跑过后,邵益不由加快了脚步。开玩笑,这山庄里他就认识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一旦有人盘问,就穿帮了,能不跑快点么。在一队人马转过屋角不见后,邵益正打算翻回客房,消灭掉所有罪证。可事有不巧,他翻过去可还没落地,一个破空之声就传到了耳边。“有暗器。”邵益半空强行扭转身体,一个酒杯砸在了墙壁上碎成粉末。
‘好险’邵益向后退了两步,就见一袭白衣怡然的坐在在石凳上,很显然,那个酒杯就是他扔的。“颜念之。”邵益有些惊愕,他没去赴宴么?有些讪讪的笑了笑,“颜兄月下独酌,真是好兴致。”
“好兴致?”颜念之终于开了口,清冷的声音跟前日的收留自己的那个人一样,邵益心道难怪看着颜念之觉得眼熟。眼睛微合的打量邵益,“再好的兴致又怎么比得上阁下呢?一转眼就成了铸剑山庄的护卫。”
邵益看看身上的护卫服,有些尴尬,却又不好解释。含含忽忽回道,“在下方才回来,见四处都在喊杀,又莫名被一些护院拦截,迫不得已借用一下,让颜兄见笑了。不知颜兄可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邵益想尽快转个话题,很明显,颜念之并不吃他那套,上下审视了他一番,道“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颜兄误会了。”邵益暗自叫苦,自己把自己给丢坑里了,这颜念之到底是什么来路,自己真是流年不利啊。把心一横,干脆早些打发了他再说,“这个在下的确是不知,在下只是听闻剑芸姑娘国色天姿,想一睹芳颜。唉,可惜美人还没看见,山庄里就乱开了,只好弃了美人先跑回来了。可惜可惜。”
随着他的话,颜念之的神色又冷了几分,原本听李才说的那些江湖传言,自己也还半信半疑,如今眼前这人自己也承认去偷看剑芸,果真是个贪财好色之徒,看来传言不虚。颜念之心里莫名有些不快起来,人都是会变的。
邵益还在感叹着可惜,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好冷的气场。“若颜兄没别的事了,在下想先告辞了。”得赶快把衣服换了,否则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想赶回去毁掉罪证。”颜念之冷笑一声,“可保不准我一时口快,把你给抖了出去。”
“听这话颜兄是认定在下就是引起骚乱之人了?”邵益有些不快。
“只是实话而已。”颜念之见他生气自己倒有些安心。
“颜兄一口咬定在下就是为非作歹之人,也太片面了吧。”邵益心里有些纳闷,前日还好好的,如今感觉他跟自己怎么有些过不去。
“狡辩,这铸剑山庄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却偏偏选你不知所踪的这两个时辰里出事,这也太巧了。”颜念之仿佛有些漫不经心。
“颜兄既然执意要误会在下,在下也无话可说。不过要在下认罪也得有有证据才对。”邵益心道来的人里各各心怀鬼胎,今日不知行踪的可绝非他一人,看这颜念之也并非真对铸剑山庄这么关心,否则他早就招呼护院来抓自己了,可又实在吃不准他在想些什么。
“证据?”颜念之有些好笑的扫了眼他的衣服。
邵益回瞪他,“这个在下刚才已经解释过了,若你觉得在下就是下黑手之人,也得找出在下危害铸剑山庄的证据,才能让在下心服口服。”
静逸的空气里气氛却异常沉重,邵益心里也是忐忑不安,若颜念之真的把今日之事说出去,无论真相如何,他也势必会引来怀疑,到时别说阻止戒痴了,能平安脱身也得靠老天保佑了。更何况,想到这邵益就忍不住皱眉,这五散人可是个大麻烦啊。
“好。”颜念之眼中的光闪了闪,如此也好。
邵益微微松了口气,反正自己没干过,就随他查去吧。“那就预祝颜兄,早日成功。在下的冤屈就托付给颜兄洗清了。”
院外传来说话声,颜念之就一眯眼的功夫,邵益已经闪回房换衣服去了。这边快手快脚的刚收拾停当,一个清脆的童声就在屋外响起来了。
“邵大哥。”刘霖一路都在默默祈祷邵益就在屋里,顺道暗暗问候了一番严澹敬,这严澹敬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提议让邵大哥和铸剑山庄的人一道来调查庄主夫人中毒的事,说是探案高手,见多识广,明察秋毫。没想到这剑庄主竟然也同意了,自己无法只好带着庄人来请人了。邵大哥傍晚就说要出去探查一下,也不知现在回院没有。他可是又迷路,又绕圈的极尽自己的无能了,再没回来,麻烦可就大了。
老天果然不负刘霖的期望,听见邵益应了一声,刘霖长长出了口气,这颗心总算踏实了。
邵益穿着一件蓝色长衫,头发像是匆匆挽上,有些松散。脸上也迷迷糊糊一副被吵醒的样子,跑来打开门。颜念之现在还在院中,看他这样心里猛的一动,倒也不知为何。冷哼了一声,装得可真像啊。
“小霖子,你们回来了。”邵益无视颜念之满脸的鄙视,扫视了一周,“怎么没见刘大哥呢?”
“师傅还守在那呢。”刘霖有些着急的解释道,“邵大哥,快收拾一下,剑夫人出事了。剑庄主请你帮忙抓凶手呢。”
听到这,一边的颜念之忍不住抽嘴角,这就叫喊贼捉贼吗?邵益佯装吃了一惊道,“好,待我收拾一下。”听到他的这口气颜念之有些想翻白眼。
邵益匆匆把衣服藏了起来,几人一同向铸剑堂赶去,刘霖边走边给他讲发现剑夫人出事的情景。邵益有些无语的瞟了一眼跟在身边的白衣人。
颜念之见他看自己,眯眯眼睛似笑非笑的凑过来低声道,“戏演得不错啊。接着装。”
邵益无语望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我这是逼不得已,你跟来干嘛。”
“当然是协助邵大人抓凶手啊,免得有些人为了脱罪,故意诬赖了好人。”
“你”邵益咬牙不再理他。
小霖子见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有些奇怪,这两人什么时候这般要好了。仔仔细细的讲诉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原来在开宴后剑夫人也出席来招待大家,这剑夫人倒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容仪华贵,风态万千,讲到这,刘霖忍不住赞叹,美人啊,比剑庄主有气度多了。
颜念之瞄了邵益一眼,邵益也有些尴尬,自己刚才好像承认想偷看剑芸来着。小霖子可被刘天麒带坏了,这么小就知道美人了,可别学他耍流氓啊。
再后来啊,剑夫人说自己有些不适,想去休息一下,就先离开了,不过才过了半个时辰,有个剑夫人的贴身丫鬟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说是剑夫人晕倒了,把大伙吓了一跳。
“你说晕到了?”邵益有些皱眉。
“嗯,不过剑庄主带人去看后,就说是中了毒。”
“那剑夫人现在如何了?”
“不知道,不过有那么多掌门在呢。还有大家赶过去时,那夫人身边有张条子,说是交出青锋就能换得解药,否则,就杀光铸剑山庄所有人。”刘霖打量了一眼邵益,这事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些,莫非就是纳缘的徒弟戒痴干的。
邵益也觉得头大,原本只要守着青锋抓住戒痴毁了赤炎就可以了,现在又乱七八糟的冒出这么一大堆线头,正是剪不断理还乱,更何况,想到这邵益白了颜念之一眼,碰巧,跟颜念之的目光相对,就觉得颜念之的目光莫名比刚才又冷了几分,邵益没看懂,总之不友善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