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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拾遗 七 安忻洗完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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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忻洗完澡,觉得口渴。准备倒水时,想起马克杯被自己忘在吧台里,于是返回去取。夜已经深了,酒吧内空荡荡,黑得仿佛浸入一口深井。
安忻打开门,沿着墙壁摸索,找到电源开关,按下去。
屋顶的吊灯亮起来。
安忻不由一愣。
酒吧里还有一个人。
静静地,无声无息地,站在光线圈出的一小片空地里。
安忻左右看看,走上前,“怎么还在这里呢?”
那人没有应声。
安忻轻声道:“早些回家吧,已经这么晚了。”
依旧没有回应。
安忻伸出手,“我帮你叫车,太晚回家不安全呢。”
子阳挥开他的手,一脸厌恶。
“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忻一只手悬在半空,“什么什么人?”
子阳皱眉:“你的身份啊,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受的伤,为什么伤好了还不走?”
安忻睫毛垂了垂,“我不想提过去的事,店长已经同意我在这里长住了。”
子阳冷笑:“是啊,仗着店长对你好,眼里就没有任何人了。什么叫不想提过去的事,你要是心里没鬼,会不敢说?”
安忻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坏人,对你对酒吧也没有威胁,不说只因为不想说。店长愿意收留我,我很感激。”
子阳斜着眼打量,眼神不屑。
安忻不与他多作纠缠,径自走入吧台,将马克杯握在手里。
子阳立在原地,抱着胳膊,嘴角撇出一抹轻蔑的笑。安忻只当没看见,绕过他朝门口的方向走。
子阳面容阴冷,冲着他的背影道:“其实不用你说,看也看得出。靠出卖色相达到目的很轻松吧,一点力气也不费是不是,做得这么熟练,从前没少下过功夫吧。”
安忻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在原地静默半晌,将手收回。
子阳瞪着眼前的人,看他缓缓转过身。
安忻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悲不喜,慢悠悠道:“你年纪小,不懂审时度势,我不怪你。如今店长疼惜的人是我,舍不得我受丝毫委屈。你和我作对,能有什么好处?”顿了顿,“我想为难你,有的是办法。你若想向店长告状,尽管去就是,你觉得他会护着谁?”
子阳气得血气上涌,“你、你……”几乎咬碎一口牙齿。
安忻头也不回,推门迈出酒吧。回到房间,将马克杯放在桌上。
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类似这样的言语攻击了。
从前做模特时就一直存在,只不过当他和哥哥找到强大的靠山后,这种话就从当面转到了背后。他没有傻到真的以为闲言碎语会就此消失。
在酒吧里的日子温和惯了,还真有人以为他好欺负,当他在模特圈摸爬滚打的那些日子是吃素的不成。
安忻垂下眼,突然间觉得很没意思。
他内心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负重感。
已经离开原来的圈子,怎么还会遇上这种事,这下算是彻底得罪到了人。尽管不是什么大人物,闹起来,也有自己受的。
他躺倒在床上,轻轻叹出一口气。
以为自己已经焕然一新了,以为自己已经抛弃了过去,要开始新的人生。怎么被人一激,一下就不可自抑了呢。又不是没有被人言语侮辱过,更严重,更难听的话,不也经历过么,那时不曾有过丝毫情绪起伏。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安忻有些自嘲地笑。
秦远对他的心思,他如何会不知。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懂察言观色,揣摩心思是必须的。
然而他没有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并不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爱,是一份艰辛的差事。他已经学乖了,不再轻易付出。
更何况秦远认识的他,远不是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是龌龊的,丑陋的,自私的,是不择手段的,秦远怎么可能喜欢呢。
安忻空睁着眼,怔了一阵。临近天亮,勉强入睡。
第二日,安忻匆匆走进更衣室。
三两下换好衣服,入了酒吧,总算没有迟到。
实在睡得太迟,直到傍晚才挣扎着爬起来。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吧台做准备工作。
酒吧的客人渐渐增多,窗外也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安忻抬起头,怔怔地看。
雪花很漂亮,落在玻璃上的时候,融化的时候,留下淡淡雾迹的时候。比造雪机制成的要漂亮得多。上一次有机会出去玩雪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回来的时候还被经纪人堵在酒店门口一通教训。
偷溜出去的,连手机也没带。当时的助理是个刚入行的小姑娘,临时有事联系不到人,吓得半死,一个电话打到经纪人那里,哭诉人不见了。
他和安舒刚下出租车,准备溜回套房,就被守在门口的经纪人抓个正着。
不给公司报备就私自行动?
谁让你们上公司以外的车的?
看看你们疯成什么样,明天还要不要拍了?
一顿痛骂。
安舒向经纪人哀求:我们不是在影棚,就是在酒店,这么多天都没出去,闷坏了。
经纪人不为所动。
安舒继续可怜地: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我们知道错了,求你不要再生气。
经纪人无奈地看着安舒,狠狠点他的脑袋:你啊。
哥哥一直那么聪明,不管多红,在特定的人跟前永远放得下身段,舍得花心思,讨别人哪怕一尺一寸的喜欢。
不像他,挨了骂只会一个人生闷气,倔强死了也不肯低头。结果哥哥只被禁足三天,而他被禁足整整一个月。
听话,工作认真,受欢迎,又讨公司高层和投资方的喜欢,懂得知恩图报,真是没有道理不被力捧。
而他,不过是沾哥哥的光罢了。
三五不时惹出麻烦,还得要哥哥来收拾烂摊子。怎么看,都是个不成器,还尽拖后腿的包袱。
之后几年的冬天,再未动过出门玩雪的念头。许多东西,都随之一同消弥了。
安忻这么想着,心里有几分黯然。
也没心思看雪景,低下头去。
秦远靠近吧台,见安忻垂着脑袋闷不吭声地干活,道:“不开心?”
安忻懒洋洋道:“你怎么看得出来,我平日就没什么表情。”
秦远笑了下:“的确。不过你心情舒畅的时候,不会专心工作,总归要发发呆,放放空的。只在有心事的时候,才闷头干活,什么也不注意。”
安忻不由自主摸摸脸:“有这种事?”
秦远挑眉,“你心里装的事情太多,负担太重,要是不把那些东西掏出来,或者丢掉一部分,就永远没法放新东西进去。”
安忻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半晌道:“有理。”
秦远道:“下班后要不要一起打雪仗?”
“打雪仗?”
“嗯,闻则提议的,大家都去。还要堆雪人,装扮成侍应生的摸样,我连托盘和欢迎木牌都准备好了。”
闻则正好路过,凑过来笑嘻嘻地:“店长已经四处游说,弄得全体侍应生人心涣散,都等着下班后出去玩。”又可怜见地诉苦:“我这个领班的工作很难做啊,你身为店长,怎么如此不配合我呢?”心酸不已。
秦远望向安忻,眼角含笑:“你来不来?”
安忻的目光凝望他,半晌微微一笑。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