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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拾遗 六 临近上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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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上班的时候,闻则捏着两支棉花糖出现在酒吧。
淡蓝和浅粉色,又毛绒又蓬松。
有侍应生调侃:“闻大领班怎么买这种东西,不像你的作风啊。”
闻则道:“今年的圣诞市场已经开了,路过的时候觉得有意思,忍不住买了。”
众人纷纷摆上恍然大悟的表情,异口同声:“已经开了啊。”
安忻走上前,“市场离这里远吗。”
闻则道:“不远,广场那边就是。”
安忻盯着棉花糖,半晌抬起头,宣判一般:“和闻领班真不搭。”
闻则一声长叹,顿觉悲凉。
晚上工作的时候,安忻不时抬头去看身旁的座钟。
秦远走过来,道:“有事情?”
安忻道:“今年的圣诞市场开了,我想去看看。”
秦远道:“已经开了啊。”
安忻点点头,“闻领班买了棉花糖回来。”
秦远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应允道:“去吧。”
安忻有些开心的样子,披上外套,朝门口的方向走。
子阳听见门被打开的铃铛声,抬眼瞧了瞧,撇撇嘴,“又早退。”
安忻一人穿过马路,走了几条街,来到广场。
亮闪闪的彩灯挂起来了,造型各异的小木屋也搭建起来,到处是手杖糖,雪人和缀满礼物的圣诞树。只消看一眼,就觉得圣诞真的来临了。
安忻面上露出微笑,凑近,细细地看。
他许久没有这样放松过,许久没有停下脚步,留意周围的风景了。
他长久以来,都太忙太忙,在最青春最美好的年华里,错过了太多东西。他想尽可能地,一点一点补回来。
四处转转,见着许多新奇玩意,这也喜欢,那也舍不得,忍不住买了好多。不知不觉,已经抱着一堆东西。
有个声音在旁边响起:“要不要我帮你拿?”
安忻一惊,扭过头。
愣了会儿,把怀里的东西递给那人。
“酒吧不忙吗?”
“有闻则看着呢。”
安忻轻轻地,“嗯。”
秦远道:“前面有摩天轮,要不要坐?”
安忻小狗一般点头,“要坐的。”
于是上了摩天轮。
工作人员将门关上,安忻有些紧张地抓住扶手,不敢朝窗外看。
“开了吗?”
秦远道:“没有。”
过了会儿,“开了吗?”
秦远笑道:“你该不会第一次坐摩天轮吧?”
安忻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秦远一愣:“真的假的,从来没坐过?”
安忻道:“这有什么奇怪的。”
“可模特不是经常在游乐场拍摄吗,尤其是和摩天轮,旋转木马。”
安忻挑眉:“拍摄的时候设施都是静止的,模特只要摆造型就可以了,真运行起来效果并不好。需要风的话拿鼓风机吹就可以,还能控制大小和风向,自然风反倒难以掌控。”
“唔”,秦远认真地思考他说的话,“……也是。”
摩天轮缓缓上升的时候,安忻有些紧张,可忍不住地拿眼朝窗外觑。
“升得好高。”“可以看到整个市场了。”
秦远自身后圈住他的腰。
安忻一惊,然而没有挣脱。
“凑近些看,有我在,放心吧。”
围住自己身体的手臂有让人心安的力量。安忻稍稍将身体向窗口倾斜,过了会儿,整张脸贴在玻璃上。
“真漂亮啊。”由衷地感叹。
摩天轮转过一圈,落了地,仍旧意犹未尽。
买了香蕉薄饼来吃,里面夹着刚从炭火上取下的烤肉。
这一晚过得实在开心,仿佛过去的十数年不曾活过。
这座城市的夜景很美好,令人心动。以前从酒店顶层的套房向外望的时候,为何没有感觉到呢。
回到酒吧,时间尚早,安忻道:“我再去工作一会。”
秦远点了头。
闻则听见门铃响动的声音,抬头一看,道:“这不回来了么。”
子阳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表情不屑。
安忻坐回吧台里,低头洗杯子,心却跳得厉害。
他曾经从更高的地方,见过比这更广阔的夜景,然而无法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那个时候的他,总是心不在焉,或是心事重重。
安忻想,现在的他,才是真正地活着的。
实在很美好。
忍不住,微微地笑。
凌晨的时候,酒吧终于可以收工。安忻如往常般,早已回去休息。
子阳靠在柱子上,牢骚道:“店长太惯着安忻。”
有侍应生耸耸肩,“有什么办法。”
子阳凉凉地:“杯子想洗就洗,不想洗就不洗,活儿干一半说走就走,人都找不到,若是其他酒吧,哪可能容下这种人。”说完露出鄙夷的表情,掏出手机,打开搜索页面。
这个来历不明的青年,昏迷在冬天清晨的雪地里,浑身是血。
平日做着最轻松最简单的工作,还总迟到早退,却不知使了什么招数,让店长如此纵容,从不苛责。这么长时间以来,未见他联系任何家人,朋友,亦没有驾照或ID卡可以证明身份。怎么看,都是个潜在的危险人物。
然而用网络搜索安忻的名字,却无法查到他的任何消息。
很奇怪不是么,在这个社交网络普及的时代。哪怕再普通的人,也能通过名字搜索出照片,念过的学校,从事的职业,拼凑出简略的人生经历。而安忻,却什么都没有。
究竟怎样的人,过去才会是一片空白呢。
尤其还生着一张漂亮到扎眼的脸。
这样一个人物,店长居然没有半点防范,连闻领班都默认了他的存在。子阳只觉得牙根,隐隐发痒。
闻则从更衣室出来,手里拎着外套,见子阳还站在酒吧里,“怎么不走?”
子阳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安忻么?”
闻则闻言,笑了下:“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子阳抿下唇,目光瞥向别处,“哪里突然,好些日子了,没说而已。”
闻则点头,“难为你了。”
子阳道:“那你究竟有没有怀疑过?”
闻则收敛笑意,正色道:“当然怀疑过。不但怀疑过,还调查过。”
子阳惊讶地抬起头,“我怎么不知道。”
闻则道:“并非不告诉你们,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宣扬罢了。”
“究竟有没有查出不对劲的?”
闻则道:“没有查到犯罪记录,也没有查到符合这个名字和年龄的死亡记录。也就是说,安忻既不是罪犯,也没有盗用已死亡人员的身份。”伸手摸摸子阳的脑袋,“好奇心得到满足,可以回家了吧?”。
子阳挥开他的手,不甘地嘟囔:“你们只当我是小孩子。”
闻则笑道:“你可不是小孩子么。”临走时叮嘱:“早些回去,路上小心。”
子阳含混地应了声,眼神却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