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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拾遗 四 夜幕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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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酒吧内客来客往,逐渐变得热闹。
安忻松松垮垮地披件开衫,坐在吧台里面,面目冷清。也不干活,只盯着桌面发呆。
周遭的热闹喧嚣似乎与他绝缘,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也不能将他拉回现实。
怔坐了会,打开身旁的酒柜,径自取了酒,拔去木塞,注入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直冲入腹。
难受,却又说不出地畅快。
忍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头顶的光影变幻出奇怪的形状,耳边响起杂乱而又毫无意义的嗡鸣。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握住酒瓶,摇摇晃晃倒了酒,面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将满满一杯液体灌入口中。
闻则立在酒吧一角,拉住路过的侍应生,指指他手里的托盘,“怎么用红酒杯装香槟送给客人?”
侍应生急忙解释:“不是我们不用香槟杯,是吧台一直没把洗好的杯子送过来,今天点香槟的人特别多,一下子不够用,只好拿别的杯子替。”
闻则皱眉,“怎么会没有洗好的杯子送过来?”
子阳凑过去,慢悠悠道:“哪里是没有洗好的杯子送来,是根本就没有洗好的杯子。”说着朝吧台的方向努努嘴,“你去看看呗。”
闻则快步走过去,隔着吧台朝里面一探,半晌没说出话。
秦远将桌上的文件收拾好,出了办公室,下楼去酒吧。
站在楼梯口就见吧台围了一圈侍应生。
不由皱眉,几步走过去:“怎么了?”
见是他到来,围着的人群打开一个缺口,闻则立在最里面。
秦远走进去,沉声道:”怎么都站在这里?”
闻则顿了顿,“安忻喝醉了。”
不仅如此,还打碎了酒瓶,弄得十几份酒单都是脏污痕迹,满地碎玻璃,腿也被划破了。
秦远没有多问,上前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安忻,抱着他出了酒吧。
回到房间才意识到安忻醉得多厉害。
浑身酒气,衣服沾满褐色酒渍,头发粘在一处,脚踝也在淌血。
秦远费了不少力气把衣服从安忻身上剥除,抱起他放入注满热水的浴缸。安忻丧失意识,仿佛布偶般任人摆弄。
秦远空出双手去挤沐浴露,回头就见安忻的脑袋一点点栽入水面以下,赶紧过去把他托起来。即便呛了水,仍是无法苏醒。
秦远面色不豫,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清洗了头和身体,擦净,披上浴袍,贴了止血贴,才将他抱上床。
安忻已经陷入深沉的睡眠。
苍白的面颊被水蒸气熏出些许血色,嘴唇也变得润泽,透着微微的粉,十分好看。
秦远心内一叹,熄了灯。
第二日晌午,安忻醒来,头疼欲裂。
挣扎着下了床,抓起毛衣一套,身形不稳地跌回床上。
脑袋晕沉沉,无法完全清醒,迷糊中又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猛然惊醒,身体不受控制,只觉得头晕眼重,再次昏睡过去。
这般折腾到晚上。
闻则正在吧台调酒,抬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
也不问他为何迟到,侧着身子让他进来。
安忻在椅子上坐下,一声不吭地洗酒杯。
手有些抖,眼睛微微发红。
身上的酒气已经完全没了,积聚在身体里的酒精却仍旧散发余威。
安忻下意识揉揉太阳穴。
深夜临近下班的时候,侍应生匆匆推开办公室的门,“不好了,安忻又喝醉了。”
秦远一愣:“什么?”立即起身去酒吧。
果然看见安忻倒在桌前,人事不知。不由隐隐有怒气,“怎么又这样。”
闻则抿了下唇,“晚上一直好好的,我方才出去忙了一阵,没看着他,回来时半瓶酒已经空了。”
秦远不再多言,抱起安忻就朝宅子走。进了屋,将人狠狠扔到床上。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安忻痛呼出声。
秦远声音低沉,从牙缝里挤出:“你玩够了没有。”
安忻痛苦地捂住脑袋,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把自己灌醉,能解决什么问题?”
“你没有长嘴,不会说话?”
“别人待你好,你还当成理所当然了?”
安轩皱起眉,喃喃道:“你管我做什么……”又道:“我喝多少是我的事,你管我……”头晕得厉害,说不出完整句子。
秦远冷笑:“你住这里一天,我就要管你一天。”
安忻不耐烦地,“随你吧。”
秦远还想再说什么,安忻已经拿被子将身体盖住了。他的头又昏又沉,许多模糊的面孔在脑海中一一闪现,每一张脸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他啃噬干净。
安忻心口绞痛得厉害,只想快些陷入黑暗中去,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秦远关上灯,在黑暗中伫立许久。直至听见平稳均匀的呼吸声,才退出去。
安忻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个人。
他揉揉眼睛,四肢酸得要命,口中含混道:“难受……”
那人冷道:“活该。”
安忻翻个身,想要钻进被子里,那人不给他任何机会,手疾眼快把他拖出来。
安忻痛苦地,“唔……”拼命拽着被角,身子扭得像条活鱼。
那人彻底将他拖下床,不由分说抱进酒吧,丢在椅子上。
安忻蜷成一团,脸埋进双腿间,仍是要睡。
那人声音薄凉:“今晚我哪也不去,就坐这里,看你还敢胡来。”
安忻受不了地睁眼:“秦远,你管得真宽。”
秦远眯起眼,“谁叫你摊上了,认栽吧。”
当晚真的哪也没去,一直坐在安忻身旁,监督他洗杯子。
闻则经过吧台,忍不住朝里面探头探脑,“怎么回事?”
秦远道:“小孩不听话,非要大人看着才肯写作业。”
闻则拖长声音:“哦——”
气得安忻直翻白眼。
夜深的时候,安忻渐渐坐不住,暗地里四下张望。
宿醉固然不舒服,不喝心里却难受。至少酒精可以麻痹自己,让一分一秒不那么难熬。他的目光汇聚在几支刚被送来清洗的杯子上,里面的酒还未倒掉,其中一杯几乎没动过。
秦远正在吧台另一端对着屏幕核对电子账单,安忻缓缓伸手,一点一点靠近,将酒杯攥入手中。
澄澈的酒液在杯中流淌,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积聚在这一小杯液体中,只要喝下去,就可以忘记那些过往,就可以不用再心痛得无以复加。
当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的时候,有温暖的感觉从脚底升起,身体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安忻的眼神渐渐迷离,周遭的一切却变得极轻柔,极温暖,再也不想去任何地方,只想永远停留在这种感觉里。
秦远对完账单,一扭头,瞧见安忻正端着酒杯发痴发傻。顿时怒气冲冲,奔过来一把夺过杯子,扔进水槽。
“你知道你的行为算什么吗?”
安忻半眯着眼,懒洋洋地,“算什么?”
秦远冷冷道:“幼稚。”
安忻扯起嘴角笑一下,“……还真是刻薄。”
秦远丝毫没有要笑的意思,“自我中心,听不进劝,错都是别人的,自己没有半点不是,全世界都对不起你,就你一人受了天大委屈。你说说,你这个混账样子,哪一点不是幼稚?!”
安忻一语不发。
半晌,反倒笑出声。
哈哈,哈哈地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秦远皱起眉。
“你们全都这么说……为什么全都这么说我……”安忻费力地咳嗽,脊背剧烈地起伏,脸色涨红,“经济公司这么说我,经纪人这么说我,连哥哥也这么说我……”他越说越急促,咳得厉害,几乎要将心肺一齐呕出。
秦远一滞:“你有哥哥?”
安忻已经无法说下去,拼命闭着眼睛按压太阳穴,想把什么东西从脑海中狠狠甩出去。
秦远握住他的肩,神色认真:“谁是你哥哥,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安忻笑得不屑,“需要提吗,你不是已经见过了?”
秦远不解:“谁?”
安忻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气息紊乱:“Adrian,那个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