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幕风轻》双语燕

36、第 36 章

　　我一坛复一坛仰头，一坛复一坛沉溺于酒醉中不能自拔。师父却只在一旁看着，并不阻止我。因为他知道，此时的我除了酒醉，还能怎样！是跑到瞿风眠、瞿棠影那儿大呼：胡月楼的人是朝廷杀的，胡月楼的火是朝廷放的？还是跑到六爷那儿说，我背了黑锅，要与你一起联手报仇，杀朝廷的走狗，杀澹台耀川？
　　但我姓顾，顾不得自己却要顾四十三口的顾！
　　现在的我不得不背这黑锅，咽这恶果。也要为了活命死撑我不是顾威，可有智有谋的人多了是，我当真能挂羊头卖狗肉，撑得一生一世无忧？
　　酒越发冷冽，使我如三九寒天满身冰凉。可惜即便我死，也会死得心性高傲。掩了泪，朝师父裂开牙一笑：“不就是一个黑锅么？就当我这么多年嚣张跋扈的下场。爽快过了那么多年，应该有个黑锅来管教！”
　　可心却冷，那么多年，何来的那么多年？
　　师父知我执拗，只一心关切抚了我头，良久一个叹息又陷入深沉。依旧呲牙咧嘴如同以前一样，玩笑辞别师父，回了自己房间。即便此时的我，或许不再如同以前。
　　仗着酒醉，仗着心性自由，我踉跄，踉跄再踉跄，一路跌撞于走廊。廊边一边是翠竹萦绕，一边是引来的潭水清凉。我只觉得走累了，于是脱了鞋子坐在廊边，将脚深入寒潭。
　　“凉快，还真他娘的凉快！”管我是不是女子，是否要守礼教。呲牙咧嘴将脚伸了进去，荡起水花阵阵。今日虽与师父对饮无数，但因心情不好并不深饮。况且一想起胡月楼，口中酒就没了味道。所以此时的我，处于半醉半醒间。
　　夜凉如水。
　　我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两脚交叉踢水，左脚踢得远，右脚就施力踢得更远，这叫“左右互博”。就在我踢的酣畅淋漓不能停歇的时候，有人路过了一旁，静静看我。我也觉得一团黑影不大对劲，于是转头看了过去。
　　一看不要紧，看了就又被吓一跳。
　　那不是一煞千里的江雪寒是谁？正两眼冷冷目光看我游廊玩水。见了是他，我倒抽一口冷气。自从知道我非背这个黑锅不可后，虽嘴上不怕，心底还是有些寒碜的。他在瞿门，跟六爷一起，六爷要杀我，江湖人鄙夷我，而他看我眸子时也冷冷，真如要杀人一般！
　　如此这些杂七杂八交织在我眼前，我惊若寒蝉，头也不转，眼睛也如生在他身上了一般，“扑通”一声，一头栽进池水中。
　　虽是夏夜，但那水是从寒潭引来，直直侵袭我的脑子。该死的酒性这会儿又上来，扰是我扑腾来扑腾去还是扑腾不上去。眼见着越来越吃力，缓缓下沉。
　　此时，脑子却记着一个念头：该死的瞿风眠，水池也挖那么深！
　　但水刺骨，渐渐麻木我的身子，意识也渐渐模糊。就在我死死往下沉了的时候，忽然一双手拉住了我。然后只感觉一个温暖的臂弯抱住我，将我带出了这冷冷的水池。
　　耳旁没有声音，我亦意识模模糊糊，全身也亦冰冷。忽然，我感觉后背一阵热气，让身子为之一震，一下子醒了过来，死死憋住的嘴猛得一阵大咳，直咳得我上气不接下气，吐了一大滩水和酒的混合物。此时，又一阵风吹来，我浑身一颤，猛的哆嗦起来。
　　哆嗦也让酒意全无，此时才发现半坐于地，被人圈在怀里。回头，竟瞧见一个黑铁面具。忽然间想起什么，猛地挣开那人怀抱，奈何身体软绵绵，还没完全站起就又踩滑仰头倒了下去。
　　“小心！”一双臂弯再次半空伸出，却也踩滑，双双倒了下去。

　　此时的我，尴尬无比，想笑不敢笑，想怒更不敢怒。黑铁面具的人就在我上方，两眼也盯着我不放。而他的身上，也在不停滴水，滴到我身上。就这样看了好久，才缓缓说道：“你……怕我？”
　　他的话语大出我的意料。本以为他会问：你没事吧。或者怒着双眼：还不起来。但两样都没有，却只是这么一句。真够直白，我不怕你才怪。
　　加上一身湿冷的衣服，我哆哆嗦嗦，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见状，终于不再看我。而是缓缓起了身，将我抱起。温暖的胸膛即刻袭来，让我开始怀疑那黑铁面具之下是不是跟我一样，面红耳赤？
　　该死的瞿门就是这样盛待师父的高徒我，半天也不见人来。我就只能被他抱着，朝一间房走去。他脚一踢，然后朝什么地方一喝：“来人！”
　　消失了半天的丫鬟跑的疯快，见了他怀中的我，一惊。却听他说：“顾小姐跌下了水池，还不快去弄盆热水？”他狰狞语气仿佛这瞿门是他家的百里营。
　　一煞千里的江雪寒果然不一样，就在他找了被子把我团团围住的时候，两三个丫鬟抬了盆水进来。后面还有同样惊眉惊目的瞿风眠、师父，六爷、瞿棠影、瞿瀚海。不过，瞿风眠和师父是面露关心，而六爷和瞿棠影却是又惊又怒。瞿瀚海则赶紧呵斥丫鬟：“还不赶紧找了干的衣服，给顾小姐送来！”
　　奇了怪。白天还视我为江湖女子“姑娘姑娘”的叫，此时却都如江雪寒称呼我一样改了口。
　　待一干人等终于散去，我才哆哆嗦嗦的坐进了热水里。

　　我的英雄事迹很快传遍瞿门。之所以“英雄”乃是沾了江雪寒的光，至于“事迹”则是说我饮酒过度，自己栽进了水池。
　　我不置可否，也懒得解释。只懒懒端过丫鬟送来的一晚黑咕隆咚的药，据她说喝了就能去邪散寒。没有皱眉，只接过一饮而尽。因为丫鬟看我的目光很不一样，叫我浑身起疙瘩。于是赶紧递了碗过去，巴望着她赶紧消失在我面前。
　　丫鬟接了碗，却说：“小姐还是外面去晒些太阳，利于驱散寒气。”然后又一个奇怪的神色，离去。
　　此时，师父竟也出现我面前：“微意，外面去走动走动。”
　　捱不过他老人家一脸的邪笑，被赶出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