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幕风轻》双语燕

35、第 35 章

　　一看不要紧，看了才惊恐胡月楼的事情闹得有多大。
　　那个男子的脸隐逸在黑色铁面之下，只看得见利剑一般的两只眼睛，和苍白的下颚、微淡的唇。这个人，这副装扮，我怎会不知。难道这世间还有人敢戴这黑铁面具？
　　这个人就是千山万径百里营的主人，一煞千里的江雪寒！
　　呵呵，六爷终于见到了江雪寒。但我心更悲叹：想不到他竟会在此地，在瞿门，还和六爷在一起。难不成真是因为胡月楼的那场厮杀？
　　师父的话语将我惊醒：“死丫头，几年不见，还是这副模样！”心被师父一句话拉回，亦知道他是在圆场，慌忙恢复神态应了声：“师父，你对我还真是没情没意啊。说来就来，说走说走。”
　　他打了我的头，随即微笑着朝瞿风眠，六爷，以及那个黑铁面具的人说：“老傅让各位见笑了，这位正是我常提的恶徒。”
　　六爷自然是凶狠如初，而江雪寒一副冷冽不语，就瞿风眠上前，躬身：“傅先生言重了。今日见到微意姑娘，果真如傅先生一般。”
　　师父姓傅？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师父的姓氏。原本独自前往瞿门，一来是想避开澹台耀川不与其同行，二来亦不想让他知道我将利用师父的威望游说瞿门在朝廷平藩中出力。但“平藩”一事还未出，竟被师父提前知道也派了人来接我。心暗喜：既然师父在，瞿门必定参与平藩。而我，自然也不用管这烦心之事了。
　　想到此，心头全然将六爷凶神恶煞的面孔忘掉，只笑嘻嘻对师父说：“师父，三爷是说有其师必有其徒哪！”话语一出，自然换得师父一个憎目。
　　“岂止，还有名师出高徒！”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一旁袭来，径直划破这友好气氛。我循声而去，只看见一位白衣公子，翩翩然若惊鸿，使我痴傻当场。
　　白衣公子不知为何，看我的表情充满了怒意。但见他悠然走到六爷一旁，两人一起站了，我才恍然大悟。师父自然不于那白衣公子计较，只微笑：“微意，来，这位是瞿门的棠影，三爷的胞弟。”
　　我在师父的微笑和瞿风眠的和气下，才懒懒抬了头抱拳：“顾微意见过瞿公子。”
　　他自然鼻息一个“哼”，也换来瞿风眠的不悦：“棠影，休得无礼。”转头又向我说：“微意姑娘，我这个弟弟娇生惯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自然一笑，然后点头说：“三爷客气了。我还要多谢三爷不计较微意身份，盛待于我。”
　　瞿影棠又不乐意了，张口就说：“那是因为你师父！如不是你师父在场，冰澈定取你性命！”说话间，又两股杀意。我不乐意了，心想：这个瞿影棠，怎一副小孩子心性。忽然又想起满脸笑容的铁哥哥来，不由得叹息：六爷还是跟铁叔站在一起时，才更好看。
　　我竟神游至此。幸好师父知我心性，瞪来一个眼神后，对面前几个人说：“今日就请看在傅某薄面上，暂时搁置胡月楼一事。”
　　“傅先生言重了！”三爷微微笑，然后转头邀我与师父一同入席。自然，还有戴着黑铁面具一言不发的江雪寒，以及迸射两道杀意的人。

　　一顿半是愉快半是厌恶的筵席终于结束。而我，自然在筵席结束后赖在了师父身旁。一来，确实想他的紧。二来，诸多疑问要师父解答。
　　趁着旁人散去，我二人提了酒坛，跃上静僻处一阵酣饮。师父看我仰头就饮，又“啪”得一声甩了空坛子，接着又掀开一坛酒，不由得哀叹：“为师我甚感后悔啊！”
　　我贪婪着酒香，好一阵后才说：“师父放心，我虽爱酒，但却不失分寸，不会惹事。”
　　“胡吣！”他自饮了一坛，瞪着我说：“还说不惹事，胡月楼到底是怎么回事？堂堂的耳目之地一刻间化为灰烬。想那桑拓和平羌，何其铁骨铮铮？连七千鞑虏也不败阵的人却丧身于火海！”
　　胡月楼！
　　想起此事，我的右肩就隐隐作痛。放下了酒坛，看着师父：“师父，你可信我？”
　　师父只顾抱起酒坛豪饮，不回答我。
　　我愁思满心，却只能仰天哀叹一声，清冷地说：“我也不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前一时还在和六爷，和桑拓、平羌叔叔把酒言欢，可等我酒醉醒来却已满目血腥。”低了头压抑愁苦，又说：“这次出来我才听说一个叫顾威的人卖友求荣，为了厚禄视江湖道义于不顾！”
　　“果真跟朝廷有关系？”师父忽然说话，话语中逼直的怒意。
　　我点了点头，说：“那次本是我下定了决心离家出逃，为了逃避一件事情。可是没想到我的表哥也逃离了宫廷，不想继位。后来，机缘巧合下请六爷帮忙找表哥，却不想他亦在帮朝廷寻。待到朝廷来人接表哥时，就不知道为何出了事。那个时候我因六爷误会吃了他一剑，接着又高烧，后来的事情就是现在你们知道的这个结果了。”
　　师父放了酒坛，憋了很久才说：“哎！亏我不止授你无艺，还悉心教你行走江湖之事。结果被人寻了机会背黑锅不说，还惹了杀身之祸。”
　　紧接着，他又咬牙冒了一句：“笨蛋！真是个笨蛋！”
　　我被他惊了一下，连忙问：“师父……说什么？”心里只咕咚：难不成是再骂我？不过却也接受。此事我实在够笨，至今也糊里糊涂。
　　却不料他说：“真是笨蛋！想杀人灭口却又留了活口，是我，通通杀了眼不见心净！”我“噗”得呛了口酒，哭笑不得：“师父，什么杀啊。你不是时常说江湖道义，难道我的剑也违背江湖道义，嗜血？”
　　他却正色看我，说：“微意，本来行走江湖就是刀尖上过日子。你要敢惹人，就要承担地起惹人的责任。况且江湖险恶，哪有是非对错！但我说得却不是你，而是朝廷！”
　　朝廷？
　　“你表哥不想继位是自然，年纪轻轻一腔热血，鬼才想受制曹峻那个老东西！但身在宫门，自然要受宦海浮沉。尤其帝君，岂能自己掌握命运？放眼这天下，莫不南朝国土，你表哥又能逃到哪儿去？自然要为了家国，为了帝王业舍弃个人心志！”
　　师父一言一词如万壑松涛。接着他又说：“但一个将为帝君的人竟然出走，南朝皇室怎不蒙羞！对外不能大张旗鼓，只能暗地里寻。找到了，断不会名正言顺封官加爵于你，而是要杀人灭口！”
　　“师父的意思是…….”我骇然，这一层关系我怎么没想到。如此简单的道理，竟一直被我忽视。见我惊恸表情，师父抚着我的头，说：“你不善权术，自然不懂其中的厉害。即便你知道不杀不行，也一样如我下不了手！你虽跋扈嚣张，时时恶点子整人，但心思却善良。想不到这点，是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抚着陷入泥潭沼泽般的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哎！却想不到，杀人灭口中却留了活口。这对于朝廷来说，是何等严重的事情？所以，这个黑锅自然被你背了。”
　　我猛地抬头，耳旁虽是师父平平淡淡的话，但心中却被揪扯一般难受。原来，原来，放出是我卖友求荣，陷害胡月楼消息的竟然是朝廷，是我表哥即将万人之上的南朝！
　　而更难受，更让我不能呼吸的还是澹台耀川。当时，我已与他联姻，他却将我这个未婚妻推了出去，叫我一个女子面对六爷的寒刀，面对江湖的声声指责！
　　他，竟置我于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