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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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线的日子是星期六，李非慕陪我去的。
我本说不用麻烦他，都陪我去过好几次了，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去的。
李非慕看了我两眼，再悠悠地转开眼望天，半晌之后，说：“有始有终吧。”
我听得一怔，而后笑道：“好吧。是该有始有终。”
他垂下眼来，看着我，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神情，似笑非笑：“司漪，我好像……重新认识你了呢。”
太阳很大，从学校的林荫道出来，我便撑开遮阳伞，往李非慕头上移了移，发现手举得太高很不方便，索性将伞塞到他手里，一边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都重新认识了些什么？”
李非慕很顺手地接过伞，举过头顶，移向我这边，将我遮得严严实实，自己却一半身子还在阳光下，他唇角缓缓勾起笑意，眼中有思考的神情，慢慢地说：“以前，觉得你很活泼，很开朗，爱笑便笑，想哭就哭，从不遮掩自己的情绪。现在，你很爱笑，”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一直在笑，再也没见你哭过，你依然开朗，但眉目之间却沉静了不少，那并不是随着年龄增长而来的沉静，那是一种陡然间出现在你眉目之间的表情，仿佛只是一夜，你便全然改变，话中总是藏着话似的，全不是以前的直率。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某个夏日之后吧，你突如其来地转变。”他转过头来看我，带着疑惑轻轻说，“我一直好奇，什么事让你变得不像你了？”
我的脚步有一秒的停顿，表情有一瞬的僵硬，甚至在这一刹那，心虚得不敢直面他的目光。心惊不已。
他真的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他不说罢了。他对我的了解，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慢慢地，有酸涩从心头泛起，而后是怒气。
就是这样，才让人一直走不开，让我几度欲转身离去的脚步，无法迈开。
他待我的不同，我是知道的，虽不改平日的冷淡本色，但话里话外却总是透着温暖关心之意的，就是这种寒冷中的温暖，让人不能舍弃。
手臂忽然被人一拽，身体被带得向一边倒去，李非慕显是没料到这一扯之力这么大，手忙脚乱地揽住我，恰恰好扑个满怀。
我一时愣住，呆呆地将视线上移，对上他的眼，他眼中居然有一闪而逝的慌乱和怔愣神色。
他的胸膛出乎我意料的温暖，一时之间，我居然贪图这点温暖，不愿意离开，眼中莫名其妙地快有眼泪掉出来。
李非慕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推开我，就任由我呆呆地望着他，半晌不做声。
终于，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我抓回了残存的理智，退后一步，退出他的气息，温暖似在这一瞬离我远去，居然有寒冷的感觉从心头升起。
他看着我，淡淡地解释：“刚刚有车从你旁边经过。”
刚刚有车从我旁边经过？
我停摆的脑子开始重新运作起来。意思就是，我差点撞上去。
李非慕居然笑了起来，有点无奈的意味：“你走神了。”
我走神了……
我走神了……
“唉，你这样总是走神可不好。没有人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认真地望着我，声音却是柔软的，“司漪，你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我得学会照顾我自己？
“我会照顾自己。”当下便不满地送了他一个白眼。
李非慕轻笑：“你的确会照顾自己，只不过会照顾到满头包。”他暗示地瞟了我额头一眼。
这会儿他倒拿我来取笑了，不晓得是谁害得我弄成这样子的，我瞪他一眼，正要反驳回去，忽然见他眼神一敛，目光定在我额上不动了，幽黑的眸中不知是什么样的神色闪过。
“对不起。”他忽然开口。
我愣住。
对不起？
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心头忽如其来地疼痛起来，想要反驳的话堵在了喉咙里，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下来，越掉越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将我这么久来的自欺欺人全部打碎。
李非慕神情愕然地看着我，眼神慌乱，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司漪，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极力扯开一个笑容，但是眼泪却停不下来，“对不起，我不想哭的。”
他的表情冷静了下来，目光中有了然的神情，轻声说：“没关系。司漪，你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这眼泪，你忍了很久了吧，好好哭一场。”
眼泪不由自主地掉得更急了，我根本停不下来，只能泪眼婆娑地看着李非慕，看着他那张依然显得血色不足、却不再冷漠的脸，心里痛得越发地厉害。
不要这样对我，不要，收回你的温柔，让我可以离开。
他迟疑了两秒，上前一步，伸手将我揽住：“肩膀借给你，你可以尽情地哭。”
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成串，却紧紧地咬住了嘴唇，不愿意哭出声来。
良久，我终于能控制住情绪，从他肩膀处抬起头来，退后了一步，微微扯开唇角：“对不起。谢谢。”
李非慕静静地看着我，半晌，微笑：“没关系。我们走吧。再不走，医生就要下班去吃中饭了。”
他没再提起我的哭泣，也没有问我为什么，甚至还笑得仿佛我根本没有哭过一样。
我的视线不自觉地瞟向他的肩头，湿湿的一片，不禁有些尴尬，他注意到我的目光，笑道：“没事，太阳这么大，一会儿就干了。”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走吧。”
太阳依然很大，哭过的我，像丢去了沉重的包袱，居然开始欣喜阳光的灿烂，推开了伞，在阳光下尽情地呼吸着温暖的空气。
李非慕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没有再说话，只隐隐约约地叹了口气。
我顿住脚步，狐疑地回头问：“刚刚是你叹气？”
他呆了一下：“是我，有什么问题？”
“我以为你不会叹气的。”至少我认识他以来没听到过。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机器人，为什么不会叹气？”
因为……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原因，只好哈哈一笑，蒙混过关。
一路闲聊着往医院去。
气氛融洽极了。
刚刚的心酸与泪水仿佛在阳光中蒸发得一干二净，那几分钟的事，两个人都假装没有发生过，若不是干得要命的眼睛，我都会怀疑那是假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会自己编织一些情节，让我和他，在我的白日梦里，安安稳稳甜甜蜜蜜地谈着恋爱。久了，我偶尔会搞不清楚，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我编织的梦境。
刚刚，那都是真的吧？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还有泪水的痕迹。
那么，不是我的妄想，一切都真实发生过的。
我微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