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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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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树梢,沈知乔缓缓地阖上眼帘,听着床头的闹钟随着时间滴答滴答的响,半明半暗的脸上一双黑眸最漂亮。
“刘婶。”
一大清早,即使是放暑假,大乔还是按照习惯七点多就准时起床,轻手轻脚回房换好衣服下来,却一个人都没见着。
沈家的院子不小,家里人大都住一起,不过小姑沈蕴宁嫁了出去,二叔沈镜辉在国外到处跑公司的事,所以家里实际上只剩两位老人和二婶林慧敏,小叔沈镜时和一干小辈,再就是一些佣人。
“小乔怎么了?”
刘婶比爷爷年纪还大,从小就跟着也在沈家当佣人的母亲在沈家长大,照顾了好几代人,沈家的族人大多都知道这位老人家的辈分可不比他们低多少,尤其是刘婶看着长大的沈义行和沈义思两兄弟,从小就把刘婶当姐姐看,如今刘婶年纪大了,在沈家也就是闲时帮些轻活,做做饭什么的。
“刘婶,怎么今天一个人都不见?”
“哦,司祁跟司臣跟韩家,方家那俩小子,还有瑾年一起出去了。”
“这样啊。”
“说起来,小乔你该跟他们一起去逛逛才对嘛,那几个臭小子,一放假就疯了似得到处瞎跑,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哪,问他们暑假作业,还说什么最后留两天就够了,真是的......”
知乔笑笑,没说什么。
韩家和方家的俩小子是谁,知乔不知道,只知道瑾年是自己的表兄,比司臣还要大一岁,新苏,是奶奶的侄孙。
院子外边的阳光亮的有些吓人,大乔把长发挽到耳朵后边,觉得还是窝在家里的好。
“刘婶,那小叔和司灵呢”
“大概是去准备你和司灵的校服去了吧,说起来,咱们几个孩子都争气,个个都考上了杉秀,司灵也上有三年级年级了下学期了,你小叔看你反正要拿新校服,就顺便把你们几个的校服都换几套大一些的,都长得快啊。”
“恩,我知道了,谢谢你刘婶,你忙吧,我自己到处逛逛。”
大片大片的灌木,花草,绕来绕去没个边,大乔在院子里逛了许久,只觉着这个家有些熟悉又很陌生。
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开始找路往回走,可不管怎么走,都像是在绕圈圈,找不到门。
忽然听到有人的声音,正高兴,却又停下。
“你们见到乔二小姐了么”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围一堵墙边,一边浇花,一边叽叽喳喳的八卦着。
“见到了,见到了,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脸色还还不好,一点都不如家里的几个少爷小姐好看。”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她还脾气怪怪的,整天都不怎么说话,跟个闷葫芦似得,你看到没,司臣和司祁少爷也都不带她玩。”
“说起来,还不是她妈,我听说啊,她妈嫁进了沈家还不安分,跟一个穷小子私奔了,后来那个穷小子死了,她妈就死皮赖脸的回了沈家,嘿,你说这么多年,她一个大小姐怎么养得起孩子,别不是......”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一字一句都被印在脑海里,想忘都不行,知乔紧紧的咬着嘴唇,一点声儿也不发,她的脊背靠着墙,垂下的齐刘海遮住了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鞋,许久都不动一下,直到那些佣人笑闹着离开,直到一行水光划过脸庞。
妈妈她是那么骄傲的人...脑海里只有这句话反复的转。
她终于承受不了,缓缓地蹲下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抱膝呜咽,像被丢弃的小兽,隐忍的哭泣。
那个位置偏远,很少有人在,好像外边是另外一个院子,只是从这边望去,只能见到一棵巨大苍老的榕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静极了,风声显得有些大。
“谁啊,吵死了,好不容易找个清静的地方睡觉......”
知乔眼前朦胧一片,只听到墙的另一边传来好听的男声,听有人嫌她吵了他睡觉,正委屈的知乔一下怒从胆边生。
随手就捡了块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循着声音砸了过去。
干脆利落,半点没犹豫。
“谁啊!砸死了你赔啊!”
满脸水迹的大乔莫名的觉得好笑,无声的做了个鬼脸就悄悄跑开了。
那天太阳依旧耀眼的刺目,大乔终于兜了几个圈之后找到了路,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有些营养不良的自己,无声的笑了。
乌发贴在冰凉的,苍白的脸上,她笑的像黑夜里盛开的花。
其实知乔不算难看,只是比较普通,加上贫血,整张俩都有些病态的苍白,连嘴唇也常常颜色浅的厉害,唯独那双眼睛黑的深沉。
“小乔,我拿到你们的校服了,让佣人洗洗就能用了。”
那人坐在真皮沙发上,两腿交叉相叠,修长又精瘦的身材一点也不比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差,他随意的捧着本财经杂志,左手托住杂志,右手食指与拇指捏着当页右上角,一副准备着要翻页的样子。
有人说,这样的姿态,大多是习惯节奏快的人。
那是小叔,沈家镜子辈最出众的美人儿。要是是在多年几年前,在他还是个初入社会的小毛孩子的时候,应该没有多少人会觉得沈家这个小少爷会有朝一日变得如此骇人,精细、挑剔、锐利、唯独对他唯一的孩子沈司灵宽容,或者说是溺爱了,也不想想,人家司灵小少爷那是什么日子,在家里一个姆妈一个佣人还有一个保镖随身跟着,出个门还要几个黑超当肉盾,一有什么危险就要毫不大意的上,干不死对方就要有当肉盾觉悟。
沈镜时是这么说的“我一向都好说话,就这一样,这孩子就是我的命,谁要敢动,就要有以命偿命的思想准备。”
但在知乔的记忆里,小叔并不是如今这副精致却冰冷的样子,在她还小的时候就觉得,小叔可以说是除了爸爸,跟他最亲的长辈,那时候的他总是爱笑的,仿佛全天下没什么能让他不高兴,他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却不知道该跟谁说,于是就总是抱着还小的大乔,絮絮叨叨的说上半天,弄得大乔头都啄米了还是不能去睡觉,可是,那样的小叔,真的,好看多了。
后来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后来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火的爷爷下令把小叔关在家了,不让出门,还说要是他再去找那人,就不认这个儿子。
可那是小叔啊,全身上下都是反骨的小叔啊,当天夜里就偷跑出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沈家的一群家养的护卫就满城的找人,找了一天一夜,却在第二天自己回来了,他整个人都变得沉默,麻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都没出过来,也没说一句话。
然后又是晚上,他跨出房门,决定要独自去美国。
然后再见,就是现在,他三十二,是财经和时尚杂志的常见面孔,是上流社会里精致,美好的单身汉,有一个孩子,却没有妻子,有他的事业,却不依附家族。
只可惜,他缺了一颗爱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