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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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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每隔三年,赤练就会给白凤一个云纹锦盒,盒子里放着九个瓷瓶。
白凤看着案上整齐摆放好的同色瓷瓶,心中默默数过,已经有二十七个了。
而如今已是第四个三年。
白凤伸出长指搭在边角处的瓷瓶边缘,手上使力轻轻一推,瓷瓶缓缓侧倒,连带着周围的一起七扭八歪的散落在案上,还有几个因着余力而来回滚动。
也许这一次他还是会收到九个瓷瓶,然后三年又三年,循环往复尽是如此。
白凤觉得从那一场大战之后,他的生命便开始以“三年”作为一个时间的单位,每一个“三年”都好像是瞬间,而他与她相见的那短短几天,却好像才是这十二年来唯一能够清晰记得的时光。
白凤起身来到门边推门而出,鬼谷暮春的阳光挟着温暖的风一起将他裹住,全无死角。
雪凤在九天之上清脆鸣叫,黑麒麟走过他的院前抬头看了一眼碧蓝天空。
白凤脚尖踮起,气息吞吐间直入高空,他舒展开全身筋骨,卸去内力闭了眼眸,任由自己急速坠落,直至摔落在凤背之上。
好想睡去。
白凤闭着眼睛,感觉阳光在眼皮上照耀着蒙起了一层红色,红得像是血一样,白凤想起那最后的一战中,赤练和他一起站在这里向着战斗的最中心而去,那时她红裳迎风凛冽飘摇,像极了血花飞溅成幕。
白凤猛然拧眉,那时受到重创的心口又隐隐疼了起来。黑麒麟说他挨了胜七那么重的一剑,又强撑到赤练从昏迷中醒来才蓦然晕倒不省人事,这样一番折腾本是全无生还可能,可赤练愣是不眠不休地将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被那个女人救了吗?白凤冷冷的牵起嘴角,是被她害了才对。
那时的白凤也觉得自己大约是已经死了,他甚至记得自己看到了酆都幽冥的大门,有鬼魂的队伍在不断闪烁游弋的萤萤绿光中被锁链牵起缓缓入内,金铁相撞之声有节奏的渐渐远去。那时的白凤还冷笑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命?
然而他不信命,他却不知她信不信。
总之结果是一个想回来,一个想救他回来,本来永远都像拧巴纠缠的藤蔓一样思考问题的两个人,竟在这么一件事上达到了对立统一。生命中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是由自己的行为所导致的结果。她选择了救他,他选择了坚持。他们一起导致了如今的局面,一个在三年之约的前几个月开始四处躲避,另一个则孜孜不倦的去寻找。
可是,即使我们能够主宰自己的选择,难道就真的能从此主宰自己的命运吗?结论当然是否定的,眼前活生生的的例子不就是卫庄。
白凤翻了个身站起,垂眸向下望去,鬼谷山林欣欣,清泉涓涓,和十二年前相比倒好像更加繁茂了一些。
然而也只有这些山水是不会转移的吧。
人生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白凤想,这一次再见到她,他一定要彻底撕开他们之间的阻隔,站在她的眼前让她看清一切。
赤练其实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每到三年之约将近的前几个月,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收拾行囊辗转逃避。然而当谍翅鸟停留在她新的落脚地的树上歪着头瞧她时,她便知道白凤又找到了她,而且正在前来此地的路上,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她又开始莫名地期待起这次的见面。
赤练伸手抛了谷殻在地上,看着专心啄食的谍翅鸟走神。说来也奇怪,自然物化决定了万物必有生死,谍翅鸟当然也不会是例外,可这些鸟儿换了一拨又一拨,却好像从不对她认生。赤练甚至在想,难不成自己其实也有吸引或者操控鸟类的天分?
九天之上的鸣叫声打断了赤练的思绪,她眯起眼看着云层半掩起的雪凤身影,有熟悉的气息在逼近。
疾风荡起灰尘雾气,赤练抬袖掩了面孔,风停后再向前看去,白裳的青年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前,仍旧抄起手,淡然的看着她。
其实也算不得是青年了,赤练微微侧过头,只是白凤好像停留在了二十几岁的时光里,再也没有走出来。
赤练一直觉得,世间最悲凉无奈之事莫过于人间见白头,然而世间最公道之事也是白发。可是当她意识到岁月格外偏爱白凤之时她觉得,好像白头苍老也不过如此。
年少时曾以为未来将要痛苦不已的事情,到了眼前好像却并没有真的那般可怖,或许是岁月侵蚀风化,让心渐变成粗糙而干涩的砂石,忘却了敏感和极端,只留下走在现实的苍白恻然,偶尔回想起年少时的鲜衣怒马,倒更像是一出浅薄热闹的戏文,可天下却根本没有不散的筵席。
莫与岁月争容光。
想要求得一场永无离殇的宴饮,才是内心最大的苦痛之源。
赤练轻轻地笑了笑,侧身示意白凤跟她入内,自己则举步便要向屋中走去。
“赤练。”白凤低声的唤,看她停了脚步姿势未动。
赤练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她想要逃离开这种气氛,可脚下和嘴上却都僵硬起来,其实她内心深处大约是想听白凤说下去的。
“这些年……你过得可好?”白凤开口,语气别扭却认真。
赤练身体一僵,无言惘然。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吁出一口气,用极慢的动作转过身,抬头望进白凤的眼眸深处。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