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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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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窗外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很有节奏,但让白凤无端心烦。
他翻了个身将身上薄被踹在脚下,手指拢上前额按压着,鼻间还赌气似的发出哼声。
屋门应声被推开,赤练莲步轻移便来到了榻前。她缓缓坐下,将手上的托盘放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瞧着刚刚睡醒的白凤。
“我睡了多久?”白凤的鼻音很重,不知是因为睡了太久还是被赤练看得不自在,声音明显有气无力。
“两天。”赤练答,伸手扯过快要掉在地上的薄被,重新给白凤盖上。
“我不要。”白凤一抬手,打开了赤练正在为他掖着被角的手。
赤练一怔,轻笑一声收回了手放在膝上。
屋外的滴水声更加清晰了,还伴着聒噪的蝉鸣,合成一曲极让人不爽的鸣唱。
白凤翻转过身,侧躺着背对赤练,被子松松垮垮的搭在腰间,皱巴成了条状。
谁也不想说话。
“你为什么要躲我。”终究还是白凤先开了口,浓重的鼻音始终伴随,竟显得有些委屈。
“在夏天发烧,倒是少见,这三年你又没有照顾好自己?”赤练像是没有听到白凤的问话,她伸手取了托盘上的药碗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漫不经心的说着。
“回答我。”白凤的声音冷了几分。
“上次我给你的丸药你是不是没有按时用,否则你的病绝不会拖到这个程度。”赤练舀了半勺汤药放入口中试了试温度。
“回答我的问题。”白凤猛然坐起,剧烈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黑,脑中眩晕起来,他单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僵硬的放在腹间张了又握。
赤练侧过头,右手已经舀起了一勺药汤,缓缓递至白凤唇边,她盯着他的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还想多活几年,把昔年的病根去了,就老老实实地吃我给你的药。”
白凤也死死地盯着她的唇,那双永远都能说出令他无所适从的话的唇。
这分明是一场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可他想知道的答案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
可她就偏偏不肯明说出来。
白凤忽然觉得很累,全身都像卸了力气似的。他闭上睁了太久而酸痛的双眼,默然张开嘴,由着赤练一勺一勺的给他喂着药。
他认命了?这样的时光总归是来之不易的,总比一直找不到她要好。
他确实是病的很重。
待得药碗见了底,赤练松了口气,伸手扶着白凤躺下,又将被子给他盖好。
“你当年是伤的最重的那个。”赤练低低的叹息了一声,“慢慢调养本来不会勾起病根,但这几天你……想来是疲于奔命没有好好休息。”
她却绝口不提他因何疲于奔命。
“你若是倒在了别人家门前,谁会好心救你?”
有什么东西永远都是他们谈话中所刻意避讳的,但就是因为太过刻意,才会无时无刻显得它愈发清楚残忍。
“我去了你从前隐居的地方,你不在。”每一次想要揭开那一层纱纸让他们坦诚相见的人都是白凤。
“你不该来找。”可每一次绕着圈子逃避的人都是赤练。
白凤扭转了头不去看赤练,只听着她将药碗放回托盘。
“我的伤是因你而得。”白凤忽然开口,打断了想要起身离开的赤练的动作,“所以你难道不该对此负责吗?”
赤练的动作顿住,她看到窗外院中晾着的衣服正往下滴着水珠,过了很久她才说道:“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病人。”
“可你现在倒是悬壶济世慈悲的很。”白凤冷哼,语气嘲弄。
“白凤。”她的声音有些冷硬,她垂眸看了白凤半晌,忽然像是倦极了似的,眉眼都低垂了下来,轻轻地说道,“算了吧。”
走吧,到你最想去的自由的天空吧。
不要再把自己囿于寻找我这个循环中了。
然而白凤却好像并没有听到她的话,那声音太轻太细,很轻易的便可以忽略。他定定的瞧着赤练的脸,忽然说道:“恩,你得给我药。”
身上的,心里的。
唯有你才有药。
唯有你才是药。
所以我必须要找到你,无论你去了哪里。
赤练平静的看着他,忽然转了身向屋外走去,而白凤也并未出声挽留。
外面的滴水声终于停了下来。
次日清晨赤练去客房中查看时,白凤已经没了踪影,她又折返回自己的房间,果然柜中月前给白凤配制的丸药已经尽数没了踪影。
赤练低声叹息,分明是想要逃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为他备了这些。
好像是早就明白,走到哪里也逃不开。
走到哪里也会被找到。
但是尽管如此也还是要这样走下去,因为病了的人不仅仅是白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