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玉生大人

2、苏楷的第二个故事 少年心事少

　　少年心事少年知。
　　崰涿离天子脚下的王城路程虽不近，但论其热闹程度，可不见得亚于王城。
　　要说这崰涿有何特色，还真说不上来有什么。就是会每三年固定地贡上美人数位，武将数位，文官数位。唯一算得上特色的，反而是那茶楼里的说书人，一到这茶楼说书的时刻，座无虚席，几番春秋，说书人也换了几代，但这热闹程度确是从来没减少过，且就连王孙贵族来请他们前去府中一坐也是求不得。
　　那这说书人又出彩在什么地方呢？
　　你可以去问问那崰涿的山，崰涿的水，崰涿的花鸟鱼树，它们不会告诉你，且去听上那么一段，方能知晓。
　　那素衣的说书人坐于上方，一把折扇，瞧见他来了，四下喧闹声渐渐轻了下去，只见几人私语。他清咳一声，便开始了叙述。
　　一开口讲的是狐妖和书生的故事，讲到结局时，底下就有人起了哄，那说书人也不恼，“那既然是故事，便该让他们在一起，你们若想听分开了的，我倒曾听过那么一个，那巴蜀地的俗家弟子，采药归来时捡了个女童，可那女童，身份却不一般。”
　　说书人打开了折扇，卖了个关子，底下人是急了，“后头呢？”
　　“后头，自然是，下回分解了。”
　　那说书人回到后院时，庭中早坐了个模样风流的贵公子，开口的声音轻缓，目光瞥到他时，确是如鹰般锐利，“你从哪听来的故事，说。”
　　大祾王朝五百有三年，一起宫廷政变，国君亲自监斩逆子，连同其母妃妻子无一幸免，左丞苏隶辞官。
　　同年苏隶之子拜师道家，一心只修身求仙。世人道可惜，皇帝也不免哀叹两句，左丞之子苏楷本是可造之才，少年及相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奈何开国皇帝定了规矩，凡道家弟子皆不可入朝为官，每任帝王皆不可与修道之人交流过切。
　　寒冬，苏楷辞别家父，离了京师。
　　想他少年扬名，仍是在仲楚道长门前跪了三日，才成了俗家弟子。
　　拜师那日，他备了茶水，恭敬地奉上，“徒弟苏楷拜见师傅。“
　　那老道啜了口茶水，“你就是我的入室弟子苏楷？”
　　苏楷仍是恭敬地作了揖，“师傅，徒弟识得几位名医，对于耳朵方面的治理，他们颇有心得……”
　　待苏楷出门时，白净的衣袖上，多了一滩茶水。
　　随后两个月，老道本着他好歹是个还算聪慧的以及我大概斗不过他的心态，传授的学识也是慢慢上了正轨。
　　初春的时节，苏楷同寻常弟子一样上山采药，有点不同的是，寻常弟子在山麓，而他要去山顶。
　　走过半山腰，就能看到苏楷走的那条路，世人称其天道，蜿蜒曲折，终年白雪皑皑。
　　空中飘着的雪，掩去了来时的印迹。
　　沿路返回时，苏家公子却止了脚步，侧头停了会儿，朝西边方向走去，漫天的雪色，枯木成林挡住人的去路，挡住的只是不安的心思，挡不住的是坚定的念想。
　　这枯木倒像是有人刻意布下的阵，一圈兜转，他们竟是回到了原地。
　　林内传来细细的脚步声，苏楷皱了皱眉，“谁！”
　　那脚步声似乎慢了下来，苏楷心有疑惑，便重新走了进去。
　　枯木后头，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衣着单薄，看到两人时，她还往后躲了躲。
　　她的肤色像是这白雪替她染上的一般，发色与眸色比起常人更暗些，再加上人小，在这枯木之中，竟不那么显眼。鸦青色的眼眸却格外清澈，心中所念所想，都装在了眼中一般。
　　苏楷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将解下的大氅披在了她身上，柔和地理了理她散乱的发，没有多留片刻，起身离去。
　　女孩在他走后缓缓走出了枯林，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本想追上去，却让略大的大氅绊住了脚，跌倒在雪地中，半晌后，才爬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回了枯林。
　　次日，回途时，苏家公子又绕入了枯林。只见那女孩抱膝靠在枯木上，深色的大氅衬地她脸色安详，苏楷走近时，她猛地起了身，闪着眸子，试图去拉住他的衣袖。
　　“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女孩点了点头，苏楷握住了她的手，飞雪停，途留离去人的痕迹。
　　守在山下的小厮傻了眼，“公子，这是……..”难不成公子上个山还带回了闺女？
　　“怕是孤女，挺可怜的。”苏楷将她抱上了马车，将身后的竹篓解了下来，女孩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苏楷扫了眼马车内，想着为了让她睡得舒服点，便掀了帘子坐到了小厮身旁。
　　“你刚想说什么？”
　　一旁驾车的小厮愣了愣，叹了口气，“公子，先不说着女童来历不明，这师门的规矩……..之前仲楚道长再三叮嘱，你上山不论见着什么，总之不能带着活物回去。”
　　“所以我打算让你在城内给她寻处宅子，添置几个侍从。还有，去查一下，附近城池是否有人家走失了孩子。”
　　其实，苏楷也心知肚明，高山上，那又有哪家孩子走丢会走去那儿。
　　快到师门时，苏楷正轻手轻脚地掀帘而去，然后，就看到他带回来的乖巧可爱的孩子，吃掉了大部分竹篓里的果子小部分的草药。苏大公子从容淡定的带走了所剩不多的草药，那孩子扬着大大的笑容，冲他挥了挥手，因此苏楷头一次由小厮扶着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