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玉生大人

1、苏楷的第一个故事 雪天。归人

　　雪天。归人。便是一个世界。
　　大祾王朝五百有三年，一起宫廷政变，国君亲自监斩逆子，连同其母妃妻子无一幸免，左丞苏隶辞官。
　　同年苏隶之子拜师道家，一心只修身求仙。世人道可惜，皇帝也不免哀叹两句，左丞之子苏楷本是可造之才，少年及相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奈何开国皇帝定了规矩，凡道家弟子皆不可入朝为官，每任帝王皆不可与修道之人交流过切。
　　寒冬，少年辞别家父，离了京师。
　　此事，消息也是不胫而走，大抵寻些门道也是能知晓其中详细。
　　若说那老先生引得苏楷动用手下情报网，与他前些日子说的事是脱不了干系的。
　　“莫恃年少与轻狂，妄将人世皆闯荡。此番说的少年，是个口无遮拦的小子。也还是个有些名气的书生。读书人自是清高，但他仍是规规矩矩在仲楚门前长跪七日，方得了道长怜悯让他进了屋子。初是礼数一样未少，自报家门，谈吐举止也是张弛有度。直到仲楚长老问了句，“庭下便是那个名噪一时的书生？”
　　他仍是恭敬地作了揖，“在下识得几位名医，对于耳朵方面的治理，他们颇有心得……”
　　少年说这话之时，正值长老走下高座，仙风道骨地接过童子递过的茗茶。
　　与此相对的，话还未说完，白净的衣袖上，便多了一滩茶水。少年皱起眉头，“可恶，老头你就这么回报别人的好意么？”
　　当天，他便因“口出狂言，以下犯上”等等原因触犯门规而被带上了思过崖。
　　崖上清晰刻着道家门规，在感慨刻迹隽秀的同时，少年也顺便将这守则背了个通透。顽童心性，望着脚下陡峭山势，烟雾缭绕，既非困兽，又怎会甘心止步于着方寸之地。
　　要说这少年，也是胆大，仅凭着那点好奇心，竟然去走了天道。那通向天山的栈道，非要说修了有多久，作个比方，若那些当初来修这的壮丁，子孙也是衍了几代了，如果他们有子孙的话。
　　总之，各位看官若是不信有多险，可上天山去找找瞧上一瞧残迹。
　　话说回来，那少年非但活着走了回来，更是带回了稀有草药。
　　可这门规就是摆在那儿，正当要将这少年逐出山门之际，对这一事件异常平静的仲楚长老倒是突然开了口，“你像是有话要说。”
　　只瞧见他立于众人嗤笑声中，不卑不亢，“这规矩说的是私自下山者，逐。少年不明，这天山分明亦是门派领地，何来逾越之说。对于受戒不可妄离，违者门规三百。甘愿受罚。”
　　“如你所说，乃同门冤枉了你？”
　　他扫了眼在场所有人，抬头望着座上之人，“是。”
　　“为何妄离？”
　　那少年扬起自己的下巴，长老门下，不收无用之人。方才的禁闭，我只当是试炼。而这些草药，足以证明。
　　“你可舍得冠盖满京华的盛名？”
　　“过眼云烟，何足挂齿？”
　　座上之人拍手大笑，“有趣有趣。好小子，今日起，便做老道弟子吧。”
　　少年是去天山次数最多的那一个，仲楚门下的炼丹房，也是草药最丰富的一个地方。能在山下种植的，少年也是培育了不少。
　　半年后，天山栈道突然崩塌，少年也险些丧命于此。
　　“那些草药，怕是弄不到了。”少年醒来，首先做的便是推醒了在一旁打盹的师父。
　　仲楚一脸坦然，“不碍事，等你伤好了，为师将那条不久前修的通天山的山路告诉你。说起来，你的同门师兄弟走那条路采药伤亡很少。虽然我并不赞同走这条路。”
　　之后，在少年走了一遍后，在山中困了个把月。对于这条山路，少年和仲楚长老倒是持了同一个意见，“这么长的路，满目白雪不说山顶还时不时飘雪，谁知道之前走过的路是哪条草药又是长哪里的。”
　　仲楚长老对于弟子没有采药回来，并无责怪，反而开始教授他如何炼丹。
　　至于少年资质，长老也是捻须称道，不可多得。
　　且在这还需提上一提的，众看官可知，这少年能从天道上天山，是有贵人相助。
　　栈道本身就是残破不堪，从这儿通过，不只要莫大的勇气，更需是好运。且各位也知，这天道尽头最早的说法，并不是通向天山。
　　那少年虽是在栈道上稳住了身姿，可对于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是一点也招架不住。如同那浪潮前的一根苇草。
　　恍惚间，他是听见了鸟鸣声。只是不知哪来的风沙迷了眼，也瞧不清究竟是什么情况。猛然清醒，人是处于皑皑白雪之中了，越往山下走，倒是能找到山涧树林，只是山顶哪里找得见飞禽走兽。
　　那小子也是犯浑，竟妄想着这山顶的路要再去走一趟。
　　仍是从那后山走过，但是这次，他连鸟鸣声都未听见，却是从栈道转入山洞之中，再无诡异的风，平静地走到了栈道尽头。光亮透出，入目的是漫天的雪色，枯木成林挡住人的去路。
　　这枯木倒像是有人刻意布下的阵，一圈兜转，他竟是回到了原地。
　　那少年对于这恶作剧般的阵法也不恼怒，却是闭上了眼睛。如此，却叫他走出了枯木林，虽出来的路仍不是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