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露真情(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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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铎睁开眼睛，环视四周方知自己仍在绛云轩，瞥见绛雪正倚着自己。绛雪被他的轻微的动作惊醒。多铎见她已醒，方舒展一下筋骨，起身离开。
你就这样走了。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绛雪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楼下骑马离开得多铎，幽怨的道：“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多铎回府见到云泽正坐在大厅望着门口，心里知道她正在等待自己。“用过晚膳了吗？”
“我等爷儿回来一起用。”云泽展开笑颜道。
多铎无奈的一笑：“我若不回来呢？或者我已用过晚膳呢？”
“我知道爷儿一定会陪我一起用的。”云泽笑着挽住多铎的手臂“其实很久以前就想这样等爷儿，可是以前轮不到我，而且我知道爷儿想见的是尼兰姐。”
多铎听到尼兰的名字，心中一痛，却不想表现出来。
云泽自知失言，见多铎刻意掩饰情感，备受感动欣慰。像他这样喜怒哀乐都表于脸上的，今日能为自己不形于色，说明他的心里有我。不论多少，不论是怜爱还是喜欢，我都知足了。
他们一同走回寝室，嫡福晋望着他们的背影。能让你看到的女人就很幸运。
多尔衮连夜进宫，将额驸备选的名单呈给母后皇太后。“一个是礼部侍郎的儿子——李文谦，才德兼备。一个是萨哈奇的儿子——苏达烈，力大如牛。这两人就由两宫太后定夺。”
母后皇太后笑说：“摄政王比较中意哪个？”
“我觉得都还好，苏达烈应该是最好人选吧。”
“虽是长辈决定，还是要她喜欢的好。”母后皇太后道，“改日宣礼亲王同她入宫，看看他们的意愿。”咳……咳……
多尔衮点点头望着面色苍白轻咳的母后皇太后关切的道：“嫂子要多注意身体。”
母后皇太后笑道：“进秋了，旧疾又犯了。不打紧的，你去忙国事吧。”
八月秋风刚起，满目的金叶摇摇欲坠，花蕊凝寒飘冷香。
察茉尔无趣的走在街上，太多日子没有见到多铎。没有他的日子很空虚，我竟胆怯的不敢去看他，只好漫无目到处溜达，找些事情做，才不会有时间去回忆。察茉尔自嘲的一笑，原以为自己无一能动，谁知也难逃一个情字。
李文谦垂头丧气的走出绛云轩，正瞧见一身满人女装打扮得察茉尔，便向她走去。
青竹轻拍察茉尔，“格格，那不是李公子吗？”
察茉尔顺着她指的方向，见到向自己走来。正好，两个人无趣，总比一个人好。察茉尔淡淡的道：“这么巧。”
“是呀，姑娘可有好的去处？”李文谦问道。
“没有。”察茉尔摇摇头道。
“那不如一起走走。”李文谦，转首吩咐身后的书童“你先回府吧。”那书童偷偷的瞄了一眼察茉尔便走开。
“反正无趣。”察茉尔淡淡的道。
李文谦听见她将想法直接说出，一笑。
他们一同在繁华的街道闲逛，察茉尔偶然间侧首一瞥，卓尔丹正向自己走来，一副无所事事，关怀备至的目光。卓尔丹既迫切又无奈的向她望去，原以为她会对自己视而不见，意想不到她竟走到自己面前，指着腰上匕首冷冷得道：“把它还给我。”
卓尔丹淡定的看着她，手里紧紧的攥着它。
察茉尔瞧着匕首道：“它对你而言毫无意义。对我而言意义深重。”
卓尔丹：“它是多铎送你的吗？”它对我也是意义深重，只是你不知道。
察茉尔受不得他一副嫉妒的口吻，“那是我额娘留给我的遗物。”
李文谦猛然间听到多铎的名字，全神贯注的看着他们。
卓尔丹凝神关注察茉尔的表情，我现在知道你有多恨我了，我夺走你了两个最珍贵的东西。卓尔丹瞥一眼李文谦，阴阳怪调地问道：“另结新欢了吗？”
察茉尔心中觉得好笑依旧冰冷的道：“这与你无关。”
卓尔丹不舍的将匕首递给察茉尔，察茉尔毫无表情接过匕首，抛出一句：“谢你成全。”从他身旁走过。
你并不是从我的身旁走开，而是直接穿过了我的心。你曾经刺向我心的匕首，是拔了出来，可是刃永远的折在我心里。我知道彻底没有了机会，连站在你身旁的资格都丧失了。得到你的恨是我不想的，可是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死，也不要你忘记我……
察茉尔脸上笼罩着一层似雾非雾似烟非烟的愁绪，拿着匕首连同她的屈辱一同走开。每每见到卓尔丹就如同被扒光衣服曝晒在阳光下一般，看到他腰上的匕首，就感觉他仿佛在向自己炫耀。他已成为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的步伐还是很从容，仿佛根本未因那人受任何影响。但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是在逃避。此刻，她只想快一点逃开。
李文谦同她并排而走，两人沉默许久。“察茉尔姑娘，我们不妨到怡心阁品茶如何？”李文谦打破这样漫无目的毫无生趣的闲逛。
被他一说，察茉尔方收回神，放慢了脚步，才察觉他们早已走出了繁华的街道。察茉尔随着他来到怡心阁。缕缕茶香扑面而来，刹那间心旷神怡，伴随着阵阵丝竹声，那波涛汹涌的心渐渐的风平浪静。
店小二将他们请上楼，“爷儿，还是坐在老地方吗？”指着挨着窗户的桌子。李文谦点点头道：“来壶碧螺春，来盘酥点，来盘瓜籽”转脸冲她温和的一笑：“在这里可以舒缓情绪。”
察茉尔淡然一笑回道：“确实很舒服。”又无奈一笑自言自语：“自从离开她，很久没有这么雅致。”
李文谦闭上双目，全神贯注的聆听乐音轻声道：“我心情不好就喜欢来到这里。而且可以看到她。”
他们似乎在聊天，也似乎在自言自语。无需专心倾听，只要相互陪在一起。李文谦睁开眼睛将目光抛向对面紧闭的窗户。察茉尔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这地方难道是……正在她犹豫的时候，窗户被慢慢的推开，露出一双晶莹如玉的纤纤细手，一个腮凝新荔，俊眼修眉的女子闪现在窗缝中。
目光越过她，看到了低头独自饮酒的多铎，他仰头一饮而进的瞬间正与她的目光相交，虽是只有几日不见，竟恍若隔世。
我们不该回来，你知道有多可笑吗？我竟变得胆怯，平生第二次胆怯，一次尼兰死……
绛雪旋过身，见他举杯顿止于半空中，目光异常温和柔情，顺着他目光寻去竟是云罗与李公子。云罗满身透着贵气真的是变了，变得陌生。其实很想念你，经常回忆咱们一起的日子，有欢笑有难过。
绛雪微微颔首，冲他们嫣然一笑。李文谦依旧温和的笑却掺杂一丝淡淡的凄苦。
察茉尔眉心一皱，心口一窒，那冰冷的双眸中充满了无奈。为何我那样的期盼与你相见，而相见后竟是这般无可奈何。我们只能远远的相望,只能这样……这样的距离任我们如何努力都不能改变，那就让它永远的埋藏在心里。那七日已是前尘旧梦，隔得太久太久……
察茉尔又望向绛雪，真的很想和你在广寒居内室饮茶聊天。可是我每次去绛云轩，你都有客。
绛雪不解的瞧着多铎，李文谦望着痴痴的绛雪，搁在腿上的手，握成拳，紧了紧，顺着多铎的目光瞥了一眼察茉尔。
察茉尔双手端起茶杯，低头凝声凉凉的道：“关上窗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在抖。
李文谦起身合上窗户，依旧温和的笑容闪过一瞬的冷峻。他们的目光直到被窗户阻挡方收回。
啪……多铎手中的杯，崩裂碎成两半，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手指泻下，触目惊心。他依旧用力使碎片狠狠地扎在肉里，而他却浑然不觉。
绛雪惊叫：“王爷。”连忙走到身旁，战战兢兢的为他拔除碎片，并未留意他的神情。多铎似无魂魄直勾勾的盯着那对紧闭的窗户，此刻他根本感受不到疼痛，猛地起身将为他止血的绛雪一惊，丝帕悠悠的落地，如同绛雪的心。她望着毅然大步离开，没有回首的多铎，她一反常态的追出绛云轩。任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追上他的步伐，只能不甘的远远的望着他的背影。
察茉尔起身告辞：“李公子，咱们改日再见。”便同青竹匆忙下楼，却被多铎堵在门口。多铎冲她一笑，那笑似在说我就知道你要逃。可你忘了，我曾说过你无论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他不容察茉尔做出任何反应，一把拎起她瘦弱却又倔强的胳膊，拉着她大步离开。他眼中燃着火焰，极度的失意和嫉妒焚烧着他本就不多的理智。察茉尔不敢激怒他，只好任由他拉着自己，匆匆一瞥街边的绛雪，心不由得抽动一下，愧疚的望着她。
绛雪双眸晶莹闪烁，双眉微蹙，伤心的望着多铎，才恍然大悟那些柔情的目光，酒后的醉话全不是为了自己。刚刚的疑问全部迎刃而解。就算我站在你身旁，也是个离你很远的人。原来你的心从未在我这里停留。不过是个误会罢了。
走了许久，察茉尔用力甩开他的手。“你不该去招惹绛雪。”察茉尔生气的道。
多铎怒视着她道：“你质问我？我都没有问那个男人是谁？”
察茉尔愣了片刻，无奈的摇摇头旋身走开。我们无声无息地开始，不知不觉地结束。
多铎想拉住她，猛然见到手上的血停于空中。她竟然没有注意，我永远都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你最终还是放弃了。我原以为不论你从哪里溜走，我都可以抓住。可是心若是走了，脚步怎还留得住。他望着她的背影，她没有回首毅然的离开，你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我的生命吗？
她的步伐依旧是从容，背影依然的坚毅，只是那坚毅从容的背后已是泪流满面。
多铎紧了紧停在空中的手，无奈的垂首离开。他们各自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开，都没有回头。
他们是知道结局的，只是对结局心存侥幸。
枫叶最凄美之处，想企图抓住些什么，不但失败，还烧伤了手。
李文谦回到府中，见父亲在书房怒气冲冲的训斥下人。“父亲不必同他们一般见识，身体要紧。”略带疲倦的道。
“唉，我是又愁又烦。”李恭德叹气道：“在朝中作为汉官本就不易，若是跟错了人那更是无路可走。本以为跟着肃亲王就好，谁知跟着他最是受到排挤。”
李文谦茶几旁坐下，端起茶杯，沉思片刻道：“又不好直接投靠摄政王，那就去接近英亲王。”
“对，太对了。有这个靠山以后的日子就好了。”李恭德眉开眼笑道，“那怎么去接近？”
“投其所好”李文谦温和一笑。
“他对什么感兴趣？”李恭德点点头，便起身迈步走出书房，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道：“是要好好的巴结英亲王，听说你是驸马的备选。这事还没有敲定，如果英亲王肯说话，那此事就促成了。”
李文望着他：“哪有未出阁的公主？”
“礼亲王府被封为固伦慧宜公主。”李恭德笑道，说完便负手离开。
黄昏，天空一片晕红。李文谦坐在广寒居，听绛雪抚琴幽唱，见她纤手收弦，才启口问道：“近些日子绛云轩规矩改了许多。”
“已经今非昔比了。红极一时的绛云轩尚且如此，更何况我们这些以青春为筹码的卖笑女子。”绛雪无奈悲戚的一笑道。
“集聚嫦娥，洛神的绛云轩怎会如此？”
“绛云轩——是绛雪云罗支撑，看来真的是缺一不可。”绛雪低头沉思道：“绛云轩，是绛在前，云在后。嫦娥，洛神也是嫦娥比洛神更美，怎后后羿就更爱洛神。”绛雪抬头瞥见李文谦正专注的望着自己，自知失神便嫣然一笑。
绛雪好奇的问道：“我们有什么不同？”
“你似芙蓉，美艳忘神。她似白梅，清冷落寞。”李文谦起身走到弦琴旁轻抚琴弦，凝望绛雪感慨而言。
绛雪轻蹙淡眉道：“那看来，还是她更有味道。”
李文谦笑着摇头道：“你是艳而不俗。”
绛雪展眉一笑，重复念道：“艳而不俗”顿了顿轻声道：“可惜他看不到。”
李文谦走到她身旁“你应该离开这里，这里不适合你。”
绛雪无奈一笑：“这里不适合任何一个女人。”
李文谦诧异的望着她，“这不是你的说话方式。”
“是啊，她虽离开，可我却觉得自己有些像她，终于理解她的淡薄与透彻。可惜这份透彻来的太晚。”
李文谦拎起单薄的绛雪，逼视她无神的双眸道：“为何你的心只为他敞开？”
绛雪迎上他的目光道：“再也不会为谁敞开。”
李文谦的手扣得一紧再紧，一改温和的面容怒视着她道：“他——多铎有什么好？”他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竟令才貌双全的你如此痴情。
绛雪眼中闪烁的晶莹玉珠，令他的心如同被刺上数刀。
“你可愿意由我带你离开。你无需马上给我答复，我给你时间。”李文谦松开手走开。
代善用过晚膳，正在亭台水榭出溜达，身后传来老管家急促的声音：“王爷……”代善慢慢的转过身，瞧着走路蹒跚的老奴道：“不急，慢慢走，都一把年纪了。”
老管家将匕首呈给代善，他细看匕首纹路是蛇图，正中镶着颗红色宝石，紧紧了手中的匕首，往事涌上了心头。
“奴才看像是……，便私自作主请进了府。”
代善紧握匕首迫切的道：“快请，将她请进内厅。”
代善坐在内厅等待，只见走来一个衣衫光鲜斜梳双鬓的女子，她弯弯柳眉下，眼神如柔美的月光，眉宇间略带清烟般的惆怅，向代善福身。
“快免礼……”代善激动地上前搀扶，两人沉默许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露真情(六)
